《乍见之欢》顾西河

2、第二章 有志青年，

　　次日早上，章冬雨换班后就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按照惯例，她基本就是保持着宅在家里，吃饭靠外卖的那个状态。虽说是个医护人员，好像洁癖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讲，也并不是特别突出。
　　然而曹子亦突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打破她原本的计划，他靠在门边，还是如往常一样随性，好像几年前的那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撇着这点不说，章冬雨觉得，他现在作为K诚比较炙手可热的年轻心理医生，他也不该如此随性，不说要有一张禁欲系的脸，好歹也应该严肃点。
　　“去川菜馆吃饭吧，我记得你不爱吃西餐。”曹子亦自顾自的说道，就好像章冬雨一定会答应和他去吃饭一样，他的语气十分笃定，那是十分自信的时候才有的语气。
　　不过，话说回来，章冬雨的确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说起来老同学一场，就算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有化干戈为玉帛了，所以，章冬雨脱下白大褂，穿着日常的平底鞋，T恤，亚麻色休闲裤，就跟着去了。
　　不得不承认，站在曹子亦的身边，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种感觉就像是富家公子带着灰姑娘一般的女朋友出去见见世面一样。
　　曹子亦是自己开的车过来，车上放着李志的歌，这个世界会好吗？这首歌是章冬雨最近一直在单曲循环的歌，听着竟然睡着了，车内开着空调，醒来的时候，曹子亦的西服还搭在她的身上。
　　说实话，她觉得相当别扭，这种只会出现在情侣或者说特别要好的朋友之间的事情，搁在曹子亦和章冬雨身上就显得格外矫情，两个人都矫情。毕竟，两人这几年不互相联系的原因很显而易见，无非就是青春期分泌旺盛所造的孽。
　　高三毕业那会儿，曹子亦是有女朋友的，就是班里那个叫赵秋媛的长发及腰说话嗲声嗲气的女生，为此，章冬雨还生了许久的闷气。
　　那时候，曹子亦和赵秋媛感情好的不像话，每次周末放假的时候，都能看见赵秋媛侧坐在曹子亦那辆宝马自行的后座上，风吹过的时候，乌黑的秀发飞扬起来，章冬雨也觉得格外的好看。
　　只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结婚生子那肯定不可能，如果那样，曹子亦就没有必要在这里请她吃饭喝茶了，光是老婆孩子就有的受了。
　　“你什么时候回的K城？”曹子亦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后，转过头轻声问道，眼眸里的笑意尽显，他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笑意盎然啊。
　　“来一年多了。”
　　章冬雨低垂着眉目，一副对周边的事物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曹子亦已经习惯她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中，除了高三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会时常开怀大笑，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微微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来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就不试着联系一下？”
　　章冬雨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曹子亦，过了片刻，才笑了一下，反问道：“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曹子亦一时无言以对，这种时候，他不能说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的K城，那样章冬雨只会更好的反驳，是不是她一辈子不回K城，那么他就一辈子不联系她。
　　“算了，这种事情纠结着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章冬雨也不想为难曹子亦，只想快些把这顿饭吃完。
　　至于以后，一别两宽，各自生欢，最好不过了。
　　“你之前说读大学就留在K城，后来我问了董卓瑶，她说你早就跑去哈尔滨了，大学四年是不是冷的够呛的？”
　　曹子亦记忆如果没有错乱的话，章冬雨是给他讲过她想就留在K城读大学，以章冬雨的成绩留在K城的医科大肯定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后来既然没选择八成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也不敢问，有些事情说破了就不是那种味道了，总会变质。
　　“不是四年，是五年。”章冬雨强调道，说完见曹子亦有些尴尬，她又补了一句：“嗯……是挺冷的。”
　　“对了，你和董卓瑶她们还有联系么？”
　　“有，她大学学的电子商务没白学，跟着马云混的挺好的，还当起了网红，男朋友一打一打的换，日子过的挺滋润的。”
　　“跟着马云混？”
　　“对啊，开了个淘宝店，生意不错。”
　　曹子亦琢磨着，就董卓瑶当时那种爱玩的性格，还跟着马云混，原来就是开淘宝，不过现在做淘宝生意也是赚钱的很，还有一堆脑残粉撒钱。
　　董卓瑶是章冬雨高三转学过去后的室友，是个文科班的妖精，还是个骨灰级学渣，章冬雨搬进宿舍的那天看见门上的weisgod差点没笑岔气儿。可是不得不承认，董卓瑶低级的语法错误和曹子亦的宝马自行车一样，让章冬雨重新认识了世界。
　　“小雨，你上大学后交过男朋友么？”
　　“没有。我这种人，能有朋友就不错了，谈恋爱简直是扯淡。还有，怎么就突然叫小雨了，不习惯。”
　　“以前不是叫的好好的，怎么就不习惯了？”
　　“那是在我们吵架之前。”
　　“不是都过去的事情了，我还当你都忘记我来着，你还记着我们俩闹翻的那些事情。”
　　“嗯。”
　　章冬雨嗯了一声就没有了后文，怎么可能忘记，当时曹子亦护着赵秋媛而数落章冬雨说的那些话，她可是全都记在心上，一句都没有落下过。
　　“我之后有给你打过电话，你换号码也没告诉我。我是想亲自给你道歉来着，那时候赵秋媛扯着……”
　　“打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吧，一笑泯恩仇，我既然都出来和你吃饭，说明那些事情早就不在意了。”
　　“不是，那总该正式道个歉，我心里过意不去。”
　　“别，大可不必，当年和赵秋媛的矛盾我也没处理好，又不全赖你。”
　　“啧，章冬雨，几年不见，你说话语气倒是变化不小。”
　　“怎么个变化法了？”
　　“利落了不少。嗯……说起来，你的那个宏伟目标实现没？”
　　曹子亦说的宏伟目标是当初章冬雨给自己定的，她一直觉得，她这辈子能够将这三个目标实现就不错了。
　　一是和五个人成为朋友。二是找个男朋友，可以结婚的那种。三是瘦到九十斤。
　　在常人看来，有五个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对于章冬雨这种患有亚斯伯格症候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困难。
　　所以纵然她一直很刻意的学着去社交，然而并没有什么成效，和她保持联系的人，除了董卓瑶，现在勉强算上一个曹子亦，就只有顾西河了。
　　至于第二个目标，对于章冬雨来说，好像也成了天方夜谭，五个朋友都还没有齐全，那里有机会找对象。
　　瘦到九十斤这个问题，后天因素占主要原因。患有亚斯伯格症的人兴趣一般都比较狭隘，章冬雨也不例外，除了在家抱着吉他写歌，她似乎对别的事情是真的没多大兴趣。
　　这样一来，整天坐在那里，吃得多，运动少，体重也总是会比九十多那么几公斤。
　　所以，她的宏伟目标一个也没完成。
　　“没有完成，对我来说，太困难了。”
　　章冬雨戳着盘子里的虾饺，漫不经心的说道，看了下外面人潮拥挤的街道，立马就转过头来，这种害怕社交，害怕人群的感觉就像是漆黑夜里喉咙管被人死死地掐住一样，窒息地难受。
　　“那好，算在我在内，有几个朋友？”
　　“三个。”
　　“除去一个董卓瑶，还有就是高三毕业典礼那会儿，给你吉他伴奏的那男生了是吧，比我们小两届来着，叫顾什么？”
　　“顾西河。”
　　曹子亦甚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给章冬雨夹了一块羊肉卷。他就知道，章冬雨变化是有了，可比起整体情况来看，那简直就是可以忽略不计。
　　“小雨，这样吧，你每周去我诊所一次，我们可以聊聊。董卓瑶那个大忙人肯定是没时间陪你，至于那个什么顾西河，我估计他也没时间吧。”
　　好像是这样的，董卓瑶忙着出货，进货，直播，参加网红节，现在压根没时间理会她。顾西河的话……应该也没时间吧，他都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自己了……
　　“嗯。”
　　“我说，小雨，你就不关心一下我这六年过的怎么样，婚恋状况什么的……”
　　两人说了这么久，一直都是围绕着章冬雨，而关于曹子亦的问题，章冬雨本来就在刻意回避。
　　“有志青年不谈恋爱。你一个有志青年能有什么八卦……”
　　“不是，话是这么说，你好歹也意思意思关心我一下吧。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语言和内心总是有隔阂。”
　　章冬雨才不敢在曹子亦面前多说什么，话越多，透露的消息就越多，特别你对面坐的是青年杰出心理咨询师。
　　话说回来，章冬雨主要还是不想让曹子亦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对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而她也不想让自己再产生什么错觉，曹子亦是属于中央空调型，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友善的。
　　不仅仅是自己。
　　“吃完饭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有的话一起去看场电影……嗯？”曹子亦不再纠结章冬雨关不关心自己的问题。
　　章冬雨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刻，才吞吞吐吐道：“不去了。我想好好休息，难得一个月休一次假。”
　　拒绝的这么爽快，曹子亦连劝说的台词都没有想好，完全没办法应对。沉默了几秒，才道：“那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每周来我这里一次，你白天肯定来不了，哪个晚上有时间，我来接你。”
　　“呃，周五吧。”章冬雨说完过后，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就待了一个小时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章冬雨突然抬头却又，小声道：“周五晚上七点左右吧。”
　　“嗯。”
　　吃完饭后，曹子亦说是开车送章冬雨回去，但是中途医院他姐那里打来电话，说是要曹子亦去陪她聊聊天，曹子亦抱歉的跟章冬雨解释完，才火急火燎的离开。
　　章冬雨笑笑，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知道曹子亦和他姐关系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一个电话打来就慌张赶去。
　　因为吃饭的地方离章冬雨住的地方不远，她就当散散步，走着回去。好在今天天气阴凉，走在香樟大道上也还是比较安逸舒适。
　　约摸走了一半路程，在一个石凳旁边，有个小伙子在那里吉他弹唱，唱的是老狼的虎口脱险。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说着不会流下的眼泪，现在沸腾我的双眼。
　　唱歌的人声线和顾西河很像，大抵是唱民谣的男生都爱这种无病呻吟但又将别人心底的故事唱的歇斯底里淋漓尽致。
　　舍不得我们拥抱的照片，却又不想让自己看见，把它藏在相框后面……
　　……
　　爱你的虎口我脱离了危险。
　　章冬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眼朦胧，等她意识到唱完后，那小伙子又在唱另外一首歌了。
　　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放在小伙子面前，一阵风吹来，他抬起头冲着章冬雨笑了一下，章冬雨一阵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这个人就是和自己相隔两地的顾西河，得和他联系联系了。
　　可是，爱曹子亦的虎口，章冬雨似乎并没有脱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