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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新婚。

      昏睡。

      祭坛。

      明钏笑了笑,没说自己对易承络口中故事的看法,只是给出一个浅淡而温和的笑。

      从男人口中的故事中随便提几个关键词出来,她都可以借此脑补出很多个不同情节走向的故事。

      以她的阅历来看,这其中,绝对有问题。但是对她的人身安全应该没什么,她没觉着对方有什么恶意,反而那片混杂了怜惜愧疚以及其他她分辨不出的情绪的奇怪爱意倒是满满地都快要喷发出来了。

      明钏感觉得出来,那就像一座火山,只差一个引子。

      明钏有一瞬好奇过假如她做出一些举动来引爆这火山会怎样,但转瞬又放弃了。说到底,她还不够‘安全’,还不到肆无忌惮的时候。

      要稳妥。

      这古怪的爱意是可以利用的一个点,同时,也是桎梏。

      要小心利用。妥善行动。

      不过性格倒不用装什么,只要不太出格。说到底,在这人的心里,刚醒来的她就是一张白纸吧,所以她可以在她自己小心规化的范围内任意涂画。

      明钏自信,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明钏拿盖碗拨茶,心里把要好的朋友们一一数过,无声地同她们说:“那么以后,要一同继续好好生活呀。”

      天涯共此心。即使换了时空,对友人的祝福也会连绵。是明钏祝福朋友,也是朋友祝福明钏。

      明钏的眉目间原本浅谈的笑意晕开了,似彩墨晕开在宣纸上,柔和也瑰丽。

      易承络痴痴看着明钏。

      明钏也观察易承络。

      不过这人有些奇怪的是,明钏觉得男人眼里的明钏就是她明钏——穿越的明钏,而不是她以为的这身体的本尊明钏。

      这很奇怪,但也许,是她俩真的就很像。类似于不同时空的前世今生关系?明钏于是轻轻放过了这疑点。

      现在的明钏对这里没什么面对未知玄异的害怕了。

      这里并不是什么死人的世界,只是另一个和她所在的世界历史毫无接轨之处的异时空罢了。

      明钏的心很安泰。

      既然都是人,她想,那有什么可怕的呢。

      明钏只怕那些神秘的异事,因为她没有了解,没有能用来保护自己的破解之法。如果遭遇那些,她只能承受,而后等待,等待转机,或者,等待死亡。意识消散的那种死亡。

      明钏害怕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境地。所以她讨厌全然超乎她认知的异事。

      而人嘛,人都有弱点,只要会利用。明钏自己谦虚地说,她对这方面还算在行。

      她当然是本分人,不做奸恶奸猾事的,但用人弱点谋利嘛,是她的本事,凭本事做事,她从来无愧于心。况且,她也从不作恶。

      一颗心落回了实处,明钏完全平和下来,也不假意装什么虚弱了,整个人气质显得静谧安宁,很镇定,是筹划在心胸有成竹的镇定。

      这其实是一副可堪如画情景:山水卷下红木椅,女子素手执茶碗,盖碗拨茶。

      换一个人来看都或多或少会有安宁感,但易承络看着却只觉得心慌,他太了解明钏了。他知道她这样就是镇静下来了。接下来,她会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生存图景,她会为自己立一个计划独立生活,她会见到更多更多更好的人,她会离他远去……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求,她都走得干干脆脆。

      他跪下,他把自己的脸面扔给她狠狠践踏,可她无动于衷。她无动于衷!

      她毫无留恋地离开。把他抛在秽暗。

      这是上一世的轨迹。

      她从来都是信念坚定的人。

      再然后,再然后……

      “不!我不容许!”易承络猛地站起来,头晕目眩,恍惚间竟已认定未来的事实将再次重演。

      他扑跪到明钏面前,紧紧抱住明钏的腰哀嚎哭叫,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明钏表现出尴尬的样子,心里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但这无疑印证了她的想法:可以利用。小心刺激。

      下人们七手八脚把易承络拖开了,他早说的在这个家内明钏这个女主人的地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一切以她的感受为先。所以见她为难,他们就很自觉地上前解决麻烦了。

      当拖人的那几个很熟练地把人往外一扔后,他们才反应过来扔掉的是谁,忙又急急地冲出去扶,并各种请罪。

      易承络经过这一摔倒是清醒不少,他意识到这可不是上一世了,至少,上一世,他可没有谎称他们是夫妻。

      嗯,谎称。

      易承络怕明钏离开的事实重演。

      可他显然还不清楚,‘假’婚姻对明钏能有什么约束力呢。或者他其实心里是懂的,只是更愿意自欺欺人罢了。

      易承络,其实比谁都了解明钏啊。

      他是这样度过余生的。

      他记得明钏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张面孔,他在心里一一分解、咂摸,边品边回味,才终于熬到……

      一切重来。

      易承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复又挂上傻乎乎的、类犬的笑容。

      这些仆从的举动让明钏觉得很意外。

      怎么他们能这样对待自己主人的么?不过,观他们现在面上的惶恐懊恼也不似作假,但刚刚那一套扔的动作也确实很是行云流水。

      明钏都看呆了一瞬。

      明钏意识到:关于这里她还有很多不了解,而且,绝不能想当然地就把她对自己时空的古代的看法直接套上去。

      要多了解。

      明钏摩梭了会儿茶碗,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上前走近几步,迎上正回走的一群人,关切地问:“易公子,你还好吗?”

      她当然还记得对方说的这具身体和对方的关系是夫妻,但是,相公?夫君?不行!叫不出口。她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一个称呼而已。开不了口,对方应该,不会强硬地在乎吧?明钏想。

      易承络得了明钏这句问候很是喜笑颜开,连声回答说:“好好好我挺好的。”垂着手傻傻地笑。

      这样子又神似了她曾经心爱的宠物犬。

      也许得益于刚刚那一扔?这时的他身上没有给明钏火山将喷发的感觉了,现在的感觉是他整个人傻乎乎的。

      转变得莫名其妙。

      明钏心内暗暗对易承络提高了警惕程度。也许他是真的纯然好糊弄,但如果他精神什么的有问题……

      明钏对易承络笑了笑。

      易承络想起自己之前所说的夫妻关系,红着脸对明钏说:“不不用这么客气的,”脸又红了些,略有些结巴地叫出他心里想了两辈子的称呼,“娘娘子……你可以叫我……”说到这里却卡住了,顿了会儿改口说,“你随便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那我叫你儿子也可以吗,这句明钏只是想,没说出口。

      明钏点点头,唤:“易公子。”

      易承络难掩脸上的失落,但还是脆脆地应了声:“欸!”

      明钏友善地笑了。

      讲清楚一个长故事是一件很耗时间的事,听故事也是。

      本来明钏醒来的时就已是午后,一个故事的功夫,这一天就过去了。

      在这过程中,饭食是易承络在仆人的竭力提醒下才想起来要给明钏用的,对此他深感跌了面子担心让明钏不喜。于是轮到安寝时,易承络一马当先殷勤地把明钏引向住处,半点不假手于人,还使劲儿把仆人赶。

      一众仆人就顺势散了,只留一两个溜溜达达地远远跟在后面,以防不测。

      明钏看了看那群仆人,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

      易承络一路殷勤地把明钏送到卧房,自个儿在门口期期艾艾一阵就自觉走了。他这样做习惯了,下意识就按着前世的模式行动。他们本来就从来都是分房睡的,初认识时没有和姑娘挤一处的道理,再后来成婚了关系确是水火不容。明钏从不容许他在她房里过夜。

      易承络走得干脆。

      明钏坐在床上,预备先整理这一日的所得。

      明钏比出十个手指头。

      第一根,
      明钏说:“夫妻”;

      ‘明钏’同易承络是夫妻,但依她看来,这关系其实是存疑的,不管是之前易承络不像样的激动,还是他另找房住的理所当然,这其中肯定有故事。

      也许这其中有段情感纠结的故事,但对方现在的态度,无疑有利于她接下来的行动……

      总之之后,好路坏路就要靠她自己分辨来走了。

      第二根,
      明钏说:“第一庄”;

      易承络说这里是第一庄,取意是天下第一所住的庄子,很有江湖名望。而他是第一庄的庄主,也是这一代的天下第一。

      这是个有武侠的世界么,也不知,和武侠小说中的画风是否相似了。

      留在这里似乎很安全,那么,外面乱么?

      第三根,
      明钏说:“易承络”;

      ……

      明钏收拢十指,理好思路后明钏就打算入睡了。

      临睡前,想起自己现代时的在将将要踏入婚姻殿堂前陌路的男友,哼笑道:“至亲至疏是夫妻,转身不见是情人。”

      忽然感慨,爱情可真不靠谱。

      慌慌张张推门而入的易承络撞上明钏猛然抬起的诧异的眼。他又支吾了。

      不晓得该怎么搪塞。

      刚才,喜气洋洋另找房住的易承络碰上了慢悠悠跟在后面的仆人。

      易承络就吩咐:“去,给我收拾间房出来。”

      虽然前世分房住但今生因为打算好了称结婚所以就没有提前把房间收拾出来,于是现在只能临时收拾。

      易承络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想了想,又吩咐道:“把离夫人最近的一间房收拾出来。”又想着这收拾的动静说不好会打扰到娘子,就改口说:“明天收拾。今天先寻个他处住。”

      仆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表情怪异地提醒:“庄主,你们是夫妻呀。”

      易承络一脸得色,还装模作样斥道:“我自然知道。要你多嘴。”

      仆人索性就大胆明说了:“夫妻是住一间房的呀。”

      易承络僵住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于是痛骂自己怎么祭祀的时候把脑子给祭了吗,怎么就能干出这桩桩件件的蠢事!

      边痛骂,边回赶。

      于是撞上明钏诧异的眼时,他只得支吾着出冷汗。

      “我……我们是新婚……是青梅竹马……是感情深厚……”易承络颠乱地说着,他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但一定要说。

      明钏移开眼,心里面各种想法故事都冒起来了。指尖摸着丝滑的绸缎被什么也没说。

      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先前可没说过,只说是新婚。

      易承络更慌了。

      总算这时救场的来了。

      之前提醒了易承络的随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是一通解释,什么顾虑到夫人心情守礼云云。

      易承络连连点头,不停附和赞同说“对”“就是这样”“他说的没错!”。

      明钏似笑非笑,心里知道这里面多少水深,琢磨着寻机不淌这水,口里给出一个平平淡淡的‘哦’,没说什么其他的看法。

      易承络心里忐忑,把随从说的故事重复说着,直说得自己都信了觉得就是口里说的这样。

      明钏打了个哈欠,说夜深了,于是笑意盈盈地赶客。

      易承络依依不舍,边走边回头贪婪地看明钏的笑靥。不过在明钏明确表示下,他到底不敢再违逆明钏什么,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钏妥善关了门,卸下身上各种衣物入睡去了。

      至于此间的各种问题,先养足精力,明日醒来再思量亦不迟。

      她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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