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异道何安

1、第一章

　　明钏醒来是在一个台子上。

　　周围黑黝黝的，也没有人声，只有各种奇奇怪怪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古怪声音。大约是什么动植物打出的组合拳，明钏这样猜测着，强自按捺住泪意起身探查。

　　她站起，在原地顿了会儿又缓缓坐下，呆呆地收紧双臂抱住自己。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了。

　　她的死是确确凿凿的。

　　在原来的世界，她的照片会被放入一个曾经的她精挑细选了好久才挑好的盒子里。

　　清明时，那些尚且还记得她的朋友们会帮她把盒子搬出来，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会细心地为她拭去尘埃，把盒子妥帖放好。

　　她们会为她摆上香烛，为她烧来各种时兴纸品。

　　朋友们是会记得她的。

　　她呀，她会在她们的回忆里、口谈里。

　　她拥有她们的祝福。

　　“所以，不要害怕啊。”明钏这样告诉自己，心思却不可控地发散想到：如果这是地府之类的地方，那朋友们烧给她的东西她也能收到吗？

　　只要想这就是地府之类的，明钏内心的恐惧就减缓了许多。因为地府对她而言是熟悉的，哪怕这熟悉方式只是通过各种剧作和文本却也足以让明钏略略松下紧紧悬吊着心的吊绳。

　　地府不用怕的，她是本分人，没做过奸恶事。明钏这样告诉自己。

　　明钏终于鼓起勇气开始对这陌生环境的探寻。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下脚，周围很黑，没有光源，她看不清什么，只能摸索着行动。

　　她张开手小心翼翼地挥舞来去探查有无障碍物，脚下的步子极小，一步一步必要踏实了才肯继续迈出下一步。

　　她不厌其烦地摸索，终于在不知花了多久后有惊无险地摸索到了台阶的位置。

　　这台子是很高的，虽然看不见，但她就有这种感觉。明钏在找到台阶后矮着身子胆颤心惊地下脚，一步一步分外谨慎，如此小心地下了好久才终于踏到了实地上。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呢？真的是地府吗？还是什么其他的死人的地方？或者该叫鬼魂的地方？可是其他的和现在的她一同被归为一类的人或东西又在哪里呢？

　　她胡想着，周围太黑，她就随意走了个方向。

　　越走，越觉得这里不是地府。至少，不像她们神话传说里的那个有一定秩序的地府。

　　明钏的心又被紧紧悬吊起来了。

　　那些古怪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近在咫尺的距离，可是周遭又却是实实在在的什么都没有，因为她挥出摸索的手臂什么都没碰到，脚倒是有踏到了实地的感觉，可这感觉就像是整块周遭的区域脚以上的部位都虚无了一样。

　　被自己的联想吓到，明钏顿觉毛骨悚然。

　　又有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古怪声音。

　　明钏很不安。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走，肢体和脸部有些麻痹的感觉，而这愈发加重了她的恐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又没了意识，但是再次醒来时所处的环境却正常了许多。

　　明钏心里放松了些许。

　　打量周围的环境看，这是一个房间，但很有些古意，是那种中式的古式古香的感觉。而且是那种很贵的古色古香的感觉，反正明钏觉得，这不像是一般家境的人家。

　　她想：我这是没有喝孟婆汤就投胎了吗？真的有孟婆汤吗？这是古代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地方？我是穿越了？占了其他人的身体？

　　明钏的这具身体想必是个成年女子，虽然周围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身体的面容，但凭借对自己身体的多年熟悉，她总知道这不是自己身体的。

　　所以是，穿越吗？

　　明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钏。“有人推门而入。

　　明钏惊怖抬头。

　　两人俱是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要惊慌？我、这具身体不该起来？他叫的那声明钏是巧合还是叫我？各种问题在明钏内心滚屏，她扯动了下嘴角，率先露出个友好的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打招呼，是说你好么，还是其他的什么，犹豫不决之下，明钏什么也没说。

　　那人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咻咻咻地就跑走了，大喊：“哥哥哥！”

　　屋外的跑者大吼大叫，屋内明钏内心惶惶。

　　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至于一照面就被发现了不是本尊。明钏冒出一个想法又自己把它否定，所以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反正是其他原因。

　　明钏局促地坐在床上。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算是又活了吧？

　　“活……”明钏轻声呢喃，抿了抿唇。

　　略微犹豫后，明钏找到绣鞋穿上，下了床，手脚都有些软，走起来像踩在棉花上，还有些摇晃，但总是不会倒的。明钏心里把不倒翁同自己现在的姿态比了比，略觉好笑。

　　明钏笑出了声来。

　　无端地，心放松了不少。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又也许这里在明钏心里已经是确凿的古代。

　　这房里大多的颜色都是浅淡而柔和的，这些也是明钏从小就喜欢的颜色，每每看到总能舒缓了紧绷的神经而放松下来。明钏仔细观察过了，这些物什都还比较符合她对古代生产力水平的认知，并没有什么灵奇玄异的东西，也不排除只是这里没有的可能。

　　但只要常规，又怕什么呢。

　　明钏自付情商不低，智商也还过得去。即使面对完全不熟悉的人，她也有办法好好打交道。

　　明钏想起一段对话，那是她还在现代的时候，友人叉腰同她说:“不是吧，你真以为你情商智商都过得去？”

　　明钏笑了笑。

　　桌上除了常规的杯盏摆设外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精致香炉，就明钏闻到的气味来猜，她觉得这大约是那种用来宁心静气的。

　　明钏被香味安抚到了。

　　所以，就是穿越到了古代吧。明钏想，她的思维于是跳跃到要怎么含混过她与本尊不同的事，并且还要不露马脚地打探好须知的信息。

　　既然又活了这一遭，那就让自己好好活，活得更好。

　　她决意走出去看看。

　　稳妥起见，她是撑着各种结实物什慢慢走出去的。在房里就撑着桌、柜、墙，到了廊上就撑着栏、柱。也幸亏她求稳撑住了些物什，否则被这疾奔到她身前的人一惊只怕要摔好大一跟头。

　　明钏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犹豫着问：“这位……”心里想，这该就是先前那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男子口里的哥了吧。

　　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能自然稳妥而不露痕迹，明钏装一副虚弱的样子倚着栏柱打量这位‘哥’。

　　这位哥也很是古怪的样子，只干干地立在那儿，上下唇皮抖动着，手也在颤，眼里含泪，偏偏就半句话不说。

　　不过倒是个好相貌。

　　明钏暗自想着，也照前样扯出一个笑来。

　　这男子样子完全不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倒像是故人重见的感动一类的情绪。且，看起来不像个聪明的，明钏心里初步给这人标上：像个好糊弄的人。不过，还得再仔细观察。

　　男子突地一把把明钏抱住，哽咽出声。

　　明钏很是尴尬，不知道这人和这具身体是个什么典故，小声说：“请……放手。”

　　想来这古代总不能随便抱的吧，倘或真是什么能随便抱的关系，那她这反应就说是羞涩好了。

　　明钏是认为，房里那样布置的女孩子外在应该是个温和的表现，也许还会被外人看来有些冷淡，反正应该不会是个热络性子。这点，是明钏比照自己想的。毕竟房里的一切都不可思议地恰恰好合了她的喜好。那两人性格自然或有相同了。

　　明钏本以为这人也许会没听见，而且即便听见，按这人抱她的激动程度来讲也不会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轻易放手。孰料那人听了后却赶忙松开手，两手巴巴地贴着他自己的大腿，含泪望着她。

　　明钏竟从中看出了些乖巧来，稍稍笑了，虽然动作不同，但这人的神态竟让她想起她曾经养过的一只宠物狗，是可怜又可爱的。

　　转念又念及自己独身在这异时空，朋友都没得见更遑论那只狗了。

　　于是笑意又浅淡下来。

　　明钏心里琢磨着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理清情况，情报是伪装的第一必要条件。

　　明钏清了清嗓，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这，是？”她话只说半截，余下留给让对方自己补全。

　　多说多错。

　　那男子破涕为笑，欢喜地说：“我……我同你讲。我什么都告诉你！”说着当即就要讲起来，还是后头赶来的下人们自发行动着，把两人安置在会话厅房，请人坐下，又上了茶、点心。

　　明钏从男子举动中得出了一个疑惑，她觉得，这男子好似就是默认她毫无相处记忆的，这点很奇怪，不过这也可能是本尊醒来后的该有的正常症状。

　　总之，既然默认失忆，那暂时也不必担心露什么马脚了，想知道什么也可以直接问。至于了解完之后么，再好好筹划下今后。

　　明钏捧着茶，安静地听男子讲故事。

　　男子起先语无伦次，话有一句算一句，没什么逻辑，后来情绪平复下来，故事才逐渐清晰了。

　　男子说，他叫易承络。

　　男子说，她是他的妻。

　　男子说，新婚那日她一睡不醒，自此庄内方寸大乱。他日日求神拜佛，后来受高人指点，他供起祭坛，早午晚的虔心祭拜顿顿不落。之前的那个男人是他的弟弟，受高人命每日在他祭拜时推一次门并喊她的名，这是仪式的要求。其他时候他都是守在她床前的。

　　明钏捧着茶，茶已经续过了，袅袅蒸云升起，模糊了她的神情。

　　易承络痴痴地盯着她，脑海里是她卧在床上狠绝自杀的惨烈情景，每每想来，冷汗湿衣衫。他下定决心，心头发誓：今次定不会再叫那等局面出现。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