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恨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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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终还是没有去逛街，因为那个女人刚走陈磊就开始在一旁抱怨，什么剑英干嘛多管闲事，干嘛还要给她递纸巾，干嘛要和她聊天，什么那种破坏人家家庭的女人就活该被打，就算有孩子了生出来也是个私生子，还不如打掉……
如果说听前面的时候剑英还能忍住不和他吵，因为观念不和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但听到后面时她就彻底爆发了，她一把甩开陈磊搭在她肩上的手，冷冷看他，“你的意思是错全在刚才那个姐姐了？”
陈磊不以为意， “什么姐姐，不就是个第三者。”
剑英被气笑了，“不说她到底是不是，就算人家真的是，又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去评价。”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她都能做出这种事了，我还不能说一说了？剑英我知道你心肠好，同情她，但刚才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同情，她被打是因为她活该，谁让她非要去当小三了？”
剑英深吸一口气，“我能说不愧书念得不多吗？陈磊我跟你说不清，小三不小三的我们不说，起码那位姐姐现在是个孕妇！有你刚才那样说话的吗？什么孩子生下来还不如死了，你又不是孩子她爹你凭什么决定她死活，就算你是你也没那个权利吧。”
眼看剑英是真的生气了，陈磊赶紧过来哄，“我那不是综合考虑吗？你想啊那孩子要是长大了知道她妈是个那样子，得多难啊，再说了刚才那女的一个人带孩子肯定也很艰难啊。我这不是各方面考虑想的长了一点吗，而且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跟我生什么气。”
剑英没说什么，径直回了旅馆。陈磊也赶紧跟上。
进了门之后剑英就去玩电脑了，陈磊看了看她，没跟过去，坐到床边打开了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拿出手机来玩。
他用的是智能机，比剑英用的小翻盖牛多了，他也提过要给剑英也买一个，不过剑英当时拒绝了，说她们在学校里用的不多，而且被收了也不划算，陈磊当时心里其实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剑英真的答应了，他虽然估计不会食言，但毕竟自己挣得也不多……
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他看了看还在电脑前面的剑英，不是很高兴，“剑英，怎么还在玩啊，时间太长对眼睛不好。”
“嗯，知道了。”剑英刚好和小葵说完话，关掉了聊天界面。
她把睡衣翻出来，“我先去洗澡了。”
“嗯。”
快速洗完出来换陈磊进去，剑英翻了翻柜子把备用的被子抱了出来，把原来的那床弄到另一半位子。
本来是打算订标间的，不过最近天气好，加上节假日，来旅游的人挺多，标间已经订完了，问了其他几家也要么是没了要么是太贵，两人嫌麻烦索性就直接订了大床房。
陈磊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剑英已经睡了，而且还是背对着他，特意秀身材的自己被无视的很彻底。算了，他看了看床上的格局，头朝床尾躺到另外一边，“把灯关了吧。”
“嗯，”剑英小声的应到，伸出手来按上开关。
陈磊头枕着双手开始看天花板——虽然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越想越不对劲。
他脚朝旁边碰了碰，“剑英？”
“干嘛？”
“还没睡啊？”
剑英没回答，陈磊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他笑笑，依然看着天花板，“你是不是嫌我没文化？”
“没有。”剑英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怎么这么想？”
“你下午的时候——”
“我胡说的，你别生气。”剑英打断他。
陈磊笑笑:“大家都说不经过思考说出来的话才是真实想法。你是不是嫌我这么早就不念书了？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没意思，你看你们班那些是比我多念两年书，但他们见识能有我多？不骗你，等你们出了学校就知道了，社会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剑英: “我知道。”
陈磊坐了起来，“你怎么总打断我，我知道你在敷衍我，你心里肯定是看不起我是不是？嫌我没风度？嫌我不懂那些诗情画意啊和你没共同语言？你们班那些书呆子倒是懂，他们有我认识的人多吗？他们能给你买这买那吗？自己生活费还得问爸妈要吧。”
剑英也往床头靠了靠， “我没敷衍你，我是说真的，念书念得好不一定有什么用，你看我们学校老师都是大学生研究生，还不是照样给董事长打工，董事长可是只念了初中就辍学了，现在混得没谁好？”
“就是，所以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我早早出来挣钱，还能多攒些经验人脉啥的。”陈磊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
“嗯，”剑英回答。不过，能不能混的好我不知道，起码大家能有基本的是非观念。但这句话她没说，也不打算说，因为和陈磊相处时间不短了，她知道有些道理是说不通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磊满意地躺了回去，也幸好房间里面很黑，他并不能看见在说那段话时，剑英的语气听着很认真，脸上的表情却——的确很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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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高高兴兴出来玩的，第二天两人谁也没再提那个话题，按照计划早早去爬山，不过陈磊也没再提把剑英包里的水让他背。两人一路无话。
晚上的**庙人很多，因为六点以后就不能封路不能再往上爬了，山路危险，大家基本都会选择在这里休整。两人到的时候棚子里就只剩最后一个床位，刚好睡两个人，剑英抢在另一批人前面去和老板交涉，最后还拿了个学生价。
陈磊在一旁看着，“幸好还来得及，刚好有床位，我们可没带帐篷。”
剑英把东西放在床位上，出去看风景。风很大，但山路上依然全是人，这会儿月亮还没出来，天正是最黑的时候，到处都是拿手机或手电筒照着的人，否则黑灯瞎火的踩空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尽管住的这块地势相较而言还算平缓。
山上没信号，剑英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拨了几次号都没通，她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玩起俄罗斯方块来。
陈磊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石头上一个人形黑黑的影子，脸的地方还在反光——
陈磊拿着手机上自带的电筒朝她晃了一下，走到她旁边才关了，看了一眼剑英的屏幕——“很无聊吗？在玩游戏。不怕手机玩没电了？”
剑英手没停，“我手机没你的费电，玩一晚上都完不了。”
“哎呀别玩了，月亮出来了，你站那边我给你拍张照。”陈磊拖着剑英往一边走，“快点别磨叽了。”
黑成这鬼样子照个啥呀，人都看不见。剑英默默吐槽。依然什么都没说。
两人拍完照就直接回了棚子里面，挨着躺到那里聊天。慢慢的其他人也陆续进来了，男女老少都有，有小孩喊叫的，大人在下铺三五一堆打牌唠嗑的，还有人在房间里面喝酒抽烟，味道冲的剑英想吐。
忍了一晚上根本没睡着，剑英三点多就把陈磊摇起来了，“我们走吧。”
陈磊面上显出不愉之色，“这么早——”
“已经有人走了，你听外面的声音。”剑英小声解释。
两人都是合衣睡下，径直拿了包就能走，出门看风太大又把带的大外套穿在了身上。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另一个山腰时，视角刚好能看到日出，剑英停了下来。正巧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剑英这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信号了。
“喂？”
“姐姐！”小叶子的声音顺着听筒传了出来，“你怎么才接电话！耗子说你被人卖去山里当媳妇了！”
剑英失笑，“不是不接你电话，山里没信号啊。不对，这才五点啊，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爸妈呢？”
“我昨天晚上都没睡着！爸妈？他们都不在啊，我在小耗子家里呢。昨天晚上爸爸和妈妈打架了，打的可凶了，花盆都砸了，现在都没回来呢吧，小耗子他哥让我来他家玩的。”
小叶子虽然才上一年级，却比好多小孩子懂事的多，也更不好哄，这让剑英又欣慰又纠结。不知道继父和母亲是发什么疯，她对着电话柔声安慰， “叶子，那你乖乖和耗子玩啊，姐姐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到时候去他家接你，好不好。”
“好哒，那你记得早点回来，不然我把你的饭也吃掉啦。”对面的人‘威胁’道。
“嗯，肯定的——”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却忽然没了声，剑英一看，原来是又没信号了。
回去不知道该怎么给弟弟解释了，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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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竟然碰到了熟人，在大巴上坐下时，剑英看了一眼旁边，发现竟然是前天那个女人，她朝她一笑，对方也回以微笑，“真巧啊，你们也是**县的？”
“嗯，你也是啊。”剑英转头看她。
“嗯，我家在##小区，这次本来是和……他一起来玩的，结果——你们也知道，发生了这事，只能自己回去了。”女人显得不以为然。
剑英对于自强的女士一向很有好感，她看向女人还未显怀的小腹，关心地问:“你现在怀孕了，平时还是注意着些比较好。爬山之类还是别了。”
“放心好了，我可不会委屈自己。谢谢你的关心啊。”
两人热切的交谈着，反倒是旁边的陈磊被忽视了个彻底。
到了下车的时候，称呼便已经变成了“辛姐”“小英”。
回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小叶子扑上来时剑英差点腿一软跪倒那里，刚下山还不觉得，这会儿只觉得全身都要散了，她只想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上学呢。小叶子就这样被姐姐敷衍的揉了揉脑袋晾在了一边，他感觉自己很委屈。
而剑英却秉持着“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坚定地将小叶子塞到他自己的房间，把被子掖好，关了灯出去了。
美美休整了一晚的剑英并不知道，当她第二天到学校时，还有那么大的一个“惊喜”等着她。
当察觉到众人有意无意避着她，或在她身后窃窃私语时，剑英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这种情况她太熟悉了，当初被诬陷时，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眉头皱起来，思索着这次又会是怎样的流言，还没等她得出结论来，她就得到了第一份“礼物”。
当看到被脏水弄湿的作业本时剑英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好笑，都是初二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学生排挤人的手段都这么如出一辙吗？一群天真的孩子们。
文艺委员靳凡走过来拿出纸巾帮她擦桌子和书本，一边偷偷给她说:“你别听她们胡说，我相信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剑英什么拒绝的话都问不出口。
“放心吧，我行的正坐得端。”她拍拍靳凡的肩膀，“坐回去吧，要上课了。”
就这样剑英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与有意无意的“隐晦”的视线中度过了好几天，每天都有草泥马在内心蹦哒，有事就不能明说吗！
等到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后，剑英才大概猜到了这次流言的方向。班主任先是问了问她的学习情况，又是强调了这快期末了，重心还是要放在学习上啊，你们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们偷偷谈个恋爱老师也能理解，谁没有个青春啊，不过毕竟还是未成年，这个度我们还是要有的啊……吧啦吧啦……
剑英服气至极。
“老师，介意我问一下吗？您是听到了谁说什么了吗？”
老师喝了口水，“这个嘛，谣言嘛肯定是不可信的，老师就是提醒一下。”
“老师，谢谢你的关心，我真没做啥不能做的事，真的。”剑英直视她。
“咳，这样当然最好了。嗯，没什么事了，你去吧。等等——把这沓试卷发了，明天晚上交。”随手将最上面的一叠练习卷递给她。
“老师再见。”
“老师找你什么事啊？”刚进教室，靳凡就凑了上来，神秘兮兮地问。
剑英指了指怀里的卷子，“拿这个。”又一把塞到靳凡怀里，“你帮我发一下吧”。在靳凡“你就会欺负我”的哀嚎中拿粉笔在黑板右下角写了[练习卷明天晚上之前做完上交]
经老师这么一提醒，剑英才意识到已经好几天没有和陈磊联系了，自上周爬山回来，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冷战来的这般莫名其妙。想了想，她还是又放下了手机，要考试了，先复习吧。
于是在有心人的恶意推动和老师的放任不管还有剑英懒得理的不作为态度中，初二一班最新的流言已经从“张剑英和她男朋友出去开房了”到“张剑英以前和好几个男人睡过”再到“张剑英和几个男人纠缠不清好像还打过胎”“好像是卖的”……
剑英:“……”
她好想抓着她们的领子往死里摇，你他妈这么牛逼咋不写小说去呢！！！
剑英深吸一口气，学习，学习！
于是在终于期末考试考完以后，谣言已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剑英也已经在初中部地下世界出名了。甚至有次还被初三一男生挡在路边问她一晚上多少钱。
剑英:“……”
剑英没有理他并在男生再次缠上来时给了他一脚，额……两腿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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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剑英还没想好要怎样处理和陈磊的关系时，陈磊找来了，见她第一句话就是:“考完了？”
“嗯。”剑英点头。
陈磊在她面前点了烟抽了起来，没有管剑英嫌弃的眼神，“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准话呗。别总吊着我，我没你念书多也不会那些弯弯绕。”
剑英看他，“应该是我问你吧，一上来就发脾气是给谁看？”
陈磊深吸了一口烟，“你是不是想分？”
剑英没说话，在心里默默思考，过了一会她开口，“要不我们，还是算了，不太适合，毕竟你工作了我还在念书，生活圈子就不一样，你身边肯定有比我适合的人，而且听你那几个哥们说，有两个女生对你挺有意思的，长得也漂亮，家势也好。我们再这样我太耽搁你了。”
陈磊嗤笑一声，“我就知道，嫌我碍事了，嫌我没文化配不上你是吧。”
“陈磊!我好好和你说呢，只是不想耽误你。而且我还有好几年学要上，说句不负责任的，我不确定到时候会不会碰上更喜欢的，要是有，还白白耽误你这几年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吗？”剑英尽可能清楚地解释。
“到时候？是可能会碰上还是已经碰上了啊？”陈磊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几下。
剑英也听出意思来了，渗出“果然这样”的念头，“你听说什么了？”
陈磊有些不自在，“就是那些咯。”
“哪些？”剑英追问。
“你做的事你能不知道？!”对方显然是有些不自然了。
剑英笑了，“说我是出来卖的？说我打过胎？还是说我让人包养了？”
陈磊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了，明明他才是占理的那个。
剑英叹气:“这你也信？你不了解我吗？”
陈磊小声道:“我以前也以为我了解的，可毕竟离得这么远，又不经常见面。”
“你想怎样？”
“今晚别回家了，陪陪我吧，我明天就坐车回去了。”陈磊看她。
剑英想了想，答应了。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小叶子接的，剑英说了她要去同学家呆一晚上的事，在小叶子不情愿的语气里答应回去给他带糖葫芦才把人哄下。又打电话给靳凡让她帮忙打掩护不要露馅，这才跟着陈磊偷偷摸摸来了西街。
西街不是花街，不过也差不多了，因为一条街过去遍地小旅馆，还是不用身份证那种，学校里开玩笑说黄段子的时候经常会调笑说是不是住在西街啊之类的，剑英听过好多次，却还是头一回来。
陈磊剑英进去时老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指了指墙上的价位表。
陈磊算了算，拿出钱来，“双人的，一间，一天的。”
老板拿了钱取下钥匙扔给他们，整个过程另一只手拿着书就没动过，眼镜也只在看钱的时候从字上挪了一下，“顺着楼梯上去，过道最里面那间。”
“谢了。”
进房间把东西放下，陈磊提议，“你考完还没吃饭吧，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好啊。”
两人溜溜哒哒吃完饭，又在街上转了一圈，路过精品店还给剑英买了个毛绒小兔子？
剑英:“……你哄孩子呢。”
陈磊:“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剑英把它举起来到眼前，“好吧，是挺可爱的。”“取个名字？”
“随便，你取吧。”
“就叫小葵花吧。”
小兔子被放在了床头，剑英洗完澡出来准备躺床上聊天时发现陈磊蹲在桌子旁边鼓捣什么，“你不去洗澡？”
陈磊麻溜的去了，没几分钟又麻溜的出来了。
剑英:“……”算了，不说什么了，夏天本来就是冲冲汗就行，也不脏。
陈磊却没到床上来，而是打开了电视，“我刚看他们DVD还能用，我们看个电影吧。”
“好啊，反正这会儿还早，也睡不着。”剑英欣然应允。
陈磊翻了翻那堆碟，选了一张放进去，两人靠在一起开始看。
开始还挺正常，但当屏幕上的女人从街上走进了一个房间后画风就不太对了，接下来那个角色开始脱衣服时——
剑英很想问自己是不是脑子有坑，这种小旅馆会有什么电影啊!!
两人装作平静的继续看，谁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电视上已经到了激烈的不可描述画面，旁边开始窸窸窣窣动作，
陈磊碰了碰剑英，“我——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剑英的声音还算平静。
“就是，演的那个。”话都开了头，陈磊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
“我还没成年呢！”
“我也没有。”陈磊回答地很快，剑英哭笑不得，谁管你了。
“陈磊，你不是还想着那帮人说的话吧？”什么话，自然是从班里传出来那些，剑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会儿还想着这些，可不说明白她就是憋屈。她已经不想去纠结传出谣言的那个人了，她现在要的是陈磊的态度。
“什么话？”“我是喜欢你才想和你做的啊，你不愿意吗？”陈磊笑着问。
剑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好啊。”
于是两人就做/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剑英的第一次，两个没经验的人即使有了教材在旁边实践时也是一场灾难。
万幸陈磊还算小心温柔，所以没受什么伤。
不过第二天醒来时，剑英看见陈磊在床边抽烟时的神情，就知道还是逃不过这一茬。
她掀开被子去洗澡，下床时扫了一眼，皱巴巴的床单上除了乱七八糟的痕迹没有类似血的东西，太贴心了有时也不好，剑英在心里叹气。
出来时陈磊还是那个样子。剑英走过去搂住他，适度地撒撒娇，“怎么了？长大了就开始悲春伤秋了？”
“没有，就觉得昨天脑子一热——”
剑英松开手，“我没怪你。我也是一抽风。”
她把刚洗澡换上的睡衣又脱了下来，拿过一旁的衣服换上。“哦对了，给你说个小知识。前几天和生物老师聊天时有个小婊砸问她关于处女/膜的问题，老师给我们解释了一下，还画示意图了。膜上是有洞的，那个的时候要是太暴力了，会撕裂它才会出血的，所以要感谢你昨晚够温柔，没让我受太多罪哦。”
陈磊有点慌，估计每个刚开完荤的男孩都不会太镇定，他有些紧张的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说你——”
“没事。”剑英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赶紧收拾一下，吃完饭我陪你去车站。”
送陈磊上车以后，在回家的路上，剑英脸上的笑才淡了下来，她其实很不舒服，这会儿肚子很疼。
心情也不好。
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连小叶子敲门都没理。补了一觉起来才感觉好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随手拿过一本书开始看。旁边的手机一直没动静。
直到三天之后才收到陈磊来的短信。
大意就是分手吧。
剑英看了一眼，丢在一边。继续陪小叶子看动画片，等到小叶子自觉地在他房间睡了以后，剑英才躺在自己床上开始回复——
“你这三天就想出个这？”
不等对面回复又发出一条，“想分手那天为什么我说的时候不答应，为什么又要和我上/床，分手炮吗？还是被女生甩没面子？非要你自己说才行？”
陈磊的理由还是那句话，“不适合。”
剑英曾经用来给他的借口，又被退了回来。
去TM的不适合。
“你怎么想的就直说!一是一二是二!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别随便找个理由来敷衍我!”发完以后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谁知对面已经关机了。
半晌，剑英把编辑了一半的短信又删了重写，“分就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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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磊果真再没有联系过剑英，剑英打心底里鄙视这个懦夫，而她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她连他具体工作的地址都不知道。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暑假其实不长，还要补习，在家呆的时间不多，初三一年剑英也没再谈过男朋友，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小叶子上二年级了，开始有事没事装酷，可总算也开始更懂事了些，父母不知道在闹些什么，在家里也开始不加遮掩，吵了好几回架，每次他俩一动手，小叶子就自觉地抱着东西跑到剑英房间，美其名曰男子汉要保护她，哦，小叶子终于把小鳄鱼换成了冲锋枪，很有男子气概，但你不觉得那触感一点也不适合搂着睡吗！！剑英抓狂，剑英vs小叶子，依然完败。
鸡飞狗跳的日子终于挨到了剑英中考，母亲跟个没事人一样什么表示都没有，反倒是继父车接车送还管伙食，并各种安慰加油。
剑英对考试没啥心理压力，在她看来只要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了，她没想太多。
考完最后一门以后，意外的被拽去了聚会，说惊讶绝对不是假的，她和班里同学关系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初三一年大家都忙着学习没人再故意找她麻烦，但孤立确是有的，就连一向很热心的靳凡都因为很难在她和其他人中找到平衡点，不自觉疏远了一些。
而在她进去之后看见被围在中间的人是谁时，总算放下了那颗担心有什么阴谋的心，那人是个绝对的学霸，模考的时候一直是全市第一，上省重点绝对板上钉钉的，更难得的是他为人也很值得称赞，真正的品学兼优，是班里少数的没有对剑英有什么难堪的看法的人，平时也很照顾她。要是是他请客，名单里有自己倒也不奇怪。
学霸看见她来了立刻过来和她打招呼，安排她坐下后没说几句就有人过来叫，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剑英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对于真正怀有善意的人，她一向心存感激。
告诉自己醉了没人会送她回家要保持清醒，可最后场面乱了以后谁也不端着了，就连平时不熟的人都过来灌酒，剑英在没人帮忙挡酒的情况下，果断被撂倒了。
而事后每次再想起那一天的事，剑英都觉得自己不应该被扔到江里，而应该被扔进油锅。
因为第二天昏昏沉沉在家里醒来看到的场景，让她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五脏六腑都焦了个彻底。
剑英第一次感到无尽的绝望。
床上的那个男人，是她继父。
恨生16
剑英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以至于继父已经出去了，她还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小叶子探头进来时，她立刻大声朝他吼:“出去！”
门口的小叶子被枕头扔了个正着，显得懵懵的，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并把门关好。
剑英下床去把它反锁，迅速扯了床单和薄毯扔到地上，从柜子里找了新的出来换上，又把昨天的衣服和地下那一堆一起团起来扔到洗漱间的大盆里，神经质的冲了一个冷水澡。
你这样和她们说的有什么区别？
她在厌恶自己。
不是因为做了不可挽回的事而生气，而是因为，明明是有意识的啊，
明明在那个一身酒气的人爬上床时，是有意识的啊，为什么没有推开呢，
即使是没有力气，为什么没有喊其他人呢，
其他人？母亲？小叶子？
为什么要在身体无法接受支配时，还要有模糊的意识呢？
为什么不干脆醉死呢？
为什么呢？
又为什么，潜意识里不想弄出太大声响呢？是怕谁看见？
小叶子呢？
剑英很害怕。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迁怒。
迁怒于那个明明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她捂着脸蹲了下去。
面上已经平静下来，但手还在抖，窗帘拉了两下才拉开。
阳光透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早安，我糟糕的假期第一天。
吃饭时，小叶子一直瞅剑英，剑英只当自己没看见。
小叶子瘪瘪嘴， “姐姐，你和爸打架了？”
不得不说小孩有时候的确很敏感，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同，还有这个家庭可见有多不和谐，打架吵架的随口就问出来了，爸妈带的好头。
“没有，姐姐刚才在和爸爸商量出去玩的事，我还没出去旅游过呢，刚好考完试了，时间也够长。”剑英吃完擦擦嘴，看向继父，“就选H市吧，听说好久了。”
男人迎着她的目光，“好，你决定。”
剑英点点头，“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姐姐！去哪玩！我也要去！”小叶子在后面喊。
“去什么去！”剑英训斥他，“王熙烨你给我好好待家里看书！没看你考试考了个什么鬼样！我要考你那么点分早就自己找棵树吊死了，就你那样还想以后考大学呢？！嗯？！”
从来没被姐姐骂过的小叶子眼眶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眼看着剑英没像往常那样过来哄他而是回了房间，瞬间便嚎了出来。
等剑英把手机钱包证件衣服日用品之类都收拾好，又把家里没有的创可贴防晒霜之类的列了个清单，打算一会儿出去买，等她收拾好行李箱加摆了一个背包时，外面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她拿了钱，出去就看见小叶子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动，想了想还是出门去了。
身后的声音更响了。
小叶子听着门响的声音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门开的声音，他还是不说话，脚步声从他旁边经过，进到了剑英的房间，他吸吸鼻子正准备换一个战略，脚步声又回来了，然后一根糖葫芦被递到了面前。
他抬头看，对方还是今天早上那一张死人脸，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害怕，糖葫芦基本上是他们“停战”或者“妥协”的代号，他接过来美滋滋地啃了一口，还没等说话，就被剑英堵了回来，“不带你去。”
籽差点被咽下去，“为什么？”
剑英没回答，停了一下，“小叶子，男子汉是不能随便哭的。”
“我不哭了。”我保证。
“而且你不是说长大要保护我吗？那你怎么不好好学习？我要是以后找不到工作你拿什么养我，搬砖吗？现在可不是有力气就行的时代了。”剑英继续说道。
“我明年会好好学的，那这次先带上我去玩嘛，回来我一定好好学习。”小叶子使出惯用的撒娇战术。
谁知这回也没了用，剑英斩钉截铁:“不行。”
“好吧。”闷闷不乐。
剑英十分不情愿，但继父还是坚持将她送到了火车站，临走的时候他不停给她道歉，说他真的是喝多了走错了房间，以为她是妻子……
剑英默默听完，“你刚说什么呢？我不太理解。”又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拿过行李箱，“快检票了，我先走了。”
至于认错人……母亲已经多久没回家住过了？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吧？你以为我是小叶子吗？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最好也不知道。
再次在旅途中遇到辛姐，不得不说真的是缘分了。
当看到对面的人是谁时，她惊讶的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反倒是辛姐主动和她打招呼。“小英？真巧啊，你这是？”
“哦，去H市玩。这不是放假了吗？不想闲在家里。”剑英把行李放好，坐在床铺上说话。“你呢？这是——”
“我回家。我家是在H市的，当初是工作才来这边的，后来有了孩子，又出了那事，爸妈就让我回去了，这几天过来是把这边的房子卖了。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再来了。”辛姐依然是印象中的那个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剑英羡慕地看着她，忽然想起来，“那——你的孩子？”
“已经6个月了，这两天在家让我妈管着呢！你去那边有什么计划没？没想好的话去我家玩玩怎么样？”辛姐提议。
剑英推脱，“还是不了吧，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俩这都能碰到，多有缘分啊，别推辞了。”
剑英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她本就没什么目的，只是出来换换心情。而且尽管不想说什么矫情的话，她还是从这个仅见过几次的人身上，感到了无比的温暖。
车厢临熄灯时，剑英躺在铺位上，忽然惊起一身冷汗，因为她想起一件事，而一旦想起，心便再也平静不下来。
怀孕。
是的，和陈磊那次是她幸运，而这次呢，她不敢保证自己依然还有那运气，他们并没有做保护措施，而早上的时候因为太慌乱，她亦没有去药店买事后的药。
如果……如果真的……
这样想着，小腹仿佛也跟着疼了起来，就像是有一把刀在狠狠地搅动，疼的她都喘不过气来了。
那往日令她安心的夜晚也变得如此难熬，一分一秒都是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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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车，辛姐看出她状态不对，只是体贴地帮她拎了行李箱，什么也没问。
出站的路上，她们并排走着，辛姐开口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希望你不要太客气。”
“谢了。”剑英回答。
两人继续向外走，出站时就有人来接，“昨天打电话说你来家里玩，他非得来接，这么近的路——”辛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拉着剑英上车。
辛爸爸也是一个健谈的人，一路上给剑英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好吃的好玩的，把自己当成了导游，反倒是剑英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她和辛姐也算是萍水相逢，现在却受到了好朋友的待遇，尽管有一部分是因她年龄小而多照顾，也足够让她没法再保持太生人勿近的样子来。
到家后辛爸爸去停车，辛姐带着剑英先朝屋里走，快到门口时听见后面迟疑的声音，“辛姐——你能帮忙——买个药吗？”
辛姐停了一下，“进去再说。”
辛妈妈正在做饭，听见动静从厨房迎了出来，“回来了啊，快去把东西放下，饭马上就好，坐了一天火车累了吧，一会儿吃完饭赶紧去休息，等明天让你姐带你出去玩玩。”后面一句是对着剑英说的。
剑英谢过阿姨后后跟着辛姐来到她房间。
……
“你先坐着等会，我马上回来。”因为已经大概猜到一点，明白剑英的意思后辛姐什么异样的表情也没有，关上房间门又出去了。
而剑英却忽然趴在了床上将自己捂起来，强忍着不能让眼泪流出来，她感觉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外面传来辛爸爸的声音，“马上吃饭了，出去干啥啊？”
“给剑英买牙刷毛巾。”辛姐回答。
“家里不是有？”
“哎呀儿童的和我的不一样，又不远我马上回来。”伴随着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辛姐回来的时候，剑英还趴在床上，她什么话也没说，把药和水放在了一边，摸了摸床上人后脑处的头发。出去时还是小声提醒，“尽量在72小时内。”
吃饭的时候小家伙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张嘴就哇哇哭，辛姐手忙脚乱地去换尿布，被辛妈妈赶了下了自己上，等弄好之后又喂了奶，剑英才看见了小家伙的庐山真面目。
六个月的小孩已经长开了，圆嘟嘟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看着你眨啊眨，简直就是小天使。当然，这是不哭的时候。在体会到小孩子的破坏力后，剑英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天使和恶魔之差只在一线间。
最后还是住了一星期，临走的时候辛妈妈给剑英装了一堆东西，什么都有，长辈的好意不好推脱，剑英只能看着自己满满的行李箱和包苦笑不得。
因为来的时候没准备，辛姐也一直说不用给什么不让剑英买，她最后给小家伙的礼物还是自己给她母子俩画的一组亲子图，被辛姐硬要求签了名还开玩笑说要裱起来。
告别了辛姐一家她并没有回去，而且继续在H市周边，Z省省内旅游采风，索性这次继父理亏，在旅游经费上一点儿也没亏待她，不过剑英还是找了青旅住了下来，一边义工一边玩，那些钱则是被她存了起来，手里还是要有些积蓄才更安心一些嘛。
一点也不管小叶子越来越勤的电话和越来越哀怨的语气，剑英一直浪到了开学才回去。
通知书早就送到了家里，再怎么不情愿剑英还是回去了一趟，加上她也的确挺想小叶子了。
母亲不出所料为剑英选了这么个离家远的寄宿学校表示了不满，不过木已成舟，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小叶子的强烈抗议也被剑英的一个眼神过去武力镇压。一向和母亲对着干的继父这次竟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剑英学费不用担心，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天时母亲不知道又去哪“出差”了，剑英拒绝了小叶子的“陪同”，坚持一个人去了学校报名，临走时被已经迅速窜到一米三的小叶子拦腰抱住磨蹭了好久，“熙烨，你是大孩子了。别总是撒娇。”剑英无奈。
新学校的同学们都算友好，不过既然是学霸学校，大家的重心也都在学习上，人际交流有些薄弱，不过剑英也不在乎，没有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来传流言，不用被指指点点的日子简直太好了。
剑英觉得照这个趋势下去再努力努力，那自己到时候高考考上B省高校的概率还是挺大的，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摆脱这个家了，那时小叶子也该上初中了，假期回来把他看看就行。
剑英看着面前成绩还不错的月考卷子，在心底默默做着打算。
然而她刚第一个月放假回家，现实就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那个她连提都不愿提的男人，竟然又趁机摸上了她的床。
18
她已经没空去想反锁的房门是怎样被打开的，她现在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愤怒。他怎么能呢？!他这次甚至连酒都没有喝，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在女儿回家的第一天已经忍不住自己的欲望。
剑英奋力地挣扎着，她甚至后悔刚才洗完澡后直接换了睡裙而不是睡衣，夏天单薄的衣服根本抵御不了外力的入侵，“滚!”她吼道。继父却没有继续将她嘴捂住，而是笑着说，“你喊吧，争取把你弟弟吵醒了，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给他上个健康教育课啊。”
剑英的骂声全都堵在了嗓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且其他人要是看见了，我就说是你勾引我的，你看啊，大晚上的叫我来你房间，还穿的那么风骚，我可是个男人，哪受得住啊，而且你和你妈关系不好大家可都知道，不过想出这么个办法报复她，我虽然很心痛，但也是会帮你的啊……”继父一边低声说着这些话，一边在剑英身上急速动作着。
剑英早就没了动静，她想说好多话，她想说她没有叫他来，她甚至还锁上了门，她没有勾引，也没有想报复，虽然妈妈确实不喜欢她……但她实在挣脱不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响在她耳边，剑英感觉自己要吐出来了，伸出的手终于碰到了旁边的闹钟，她拿稳，狠狠地朝那人太阳穴砸去。
装作乖孩子装的太久，她已经快忘了自己小时候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是带着一群小姐妹去收拾欺负女生的坏男孩的人。
偏头想要躲过攻击的继父反应慢了一点，还是被狠狠地砸到脑袋上砸出血来，他顺势向后退了几下。
剑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右手依然握着闹钟，刚才不小心砸到的小手指现在还在抖。
“滚！”她低吼。
继父这次到底是没再缠上来，手捂着额头走了出去。
剑英坐在床上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直到她准确去重新锁上门并抵个凳子，今晚也不睡了以后，一抬头，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的，本该不在家的母亲——
两人相顾无言。
门口的人开口:“真是贱人，连你父亲都勾引。”
“不要脸的臭婊子，幸亏不是我生的。”
剑英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她既慌又乱“妈——”
“别叫我妈!”
“我可不是你妈，你妈不知道是哪个婊.子呢，我的女儿早就死了，在她出生那天被你奶奶就掐死了，你父亲却和她合伙拿了你这个冒牌货来骗我。”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孩子早就不见了。
连环打击。
“你这个勾引男人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房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人了，她还坐在那儿。
剑英眼前阵阵发黑，
天塌了吗？
她几乎是逃也似得跑回了学校，下了车才想起来还没收假，学校是不开门的，她背着书包不知所措，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只有她不知终点在哪。
随意地选了一个方向，跟着公交走走停停，上车下车，肚子叫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吃饭，四处瞅了瞅随意找了一家店进去吃了碗馄饨，坐了半天，又背着书包出去转悠。
她怎么就不是妈妈的孩子了呢，她脑子里乱糟糟地想，她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母亲是很喜欢她的，直到——直到父亲意外去世，母女两人被奶奶赶出家门。她一直以为，是因为那天刚好是她生日，父母或许是因为她的什么原因吵架了，以至于后来出事后，母亲才没法再面对自己，所以才冷淡她。
但她从没想过，这个原因会是自己原本就不是她的孩子。鸠占鹊巢，还有什么资格去得到疼爱呢？
但她真的没有去勾引谁，即便是气话，这话也说的太过伤人了吧。剑英顺着墙蹲了下去。
你一直教我要善良正直，你看，你也没有做到啊。你在一个女孩刚刚受到伤害时，不仅没有去安慰她，还雪上加霜，若是陌生人的话你不会这样做的吧？所以啊，你不仅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母亲，为什么要把我也作为仇恨的对象呢？
该恨的人，明明是我。
我现在，是真的恨你。
19
“你还好吧？”
旁边有人问，剑英没有抬头，却不想那人竟在她旁边停了下来，没办法，剑英整理好表情，站起身来。
面前是一个女生，应该也是个学生，年纪不是很大，穿着一身襦裙，(因小葵喜欢汉服的原因，她也有一些了解)。而此时正带着担忧的神色看着她。
“谢谢啊——我没事。”剑英回她。
那女生点点头，“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到店里坐着歇会儿吧。放心，不喝茶的话也可以免费坐着看会书的。”
剑英这才注意到她是走到了一家茶馆的门口，看门口的店名也挺有风格的，“听泉”。
蹲的太久是有些脚麻了，她再次道谢，跟着女生进去。
“哦对了，我叫千静，千与千寻的千，宁静致远的静。”
“我叫张剑英。”
剑英跟着千静进去走到角落里的位置坐下，自己去和店主打招呼。剑英坐在位置上便开始看着窗外发呆。
千静很快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男生，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两个茶杯。
“谢谢啦，小洛。”
“没事。”那男生将其中一杯放到剑英面前，又指了指她身后，“书架上的书都可以随便的，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午后。”
剑英转身在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看书名，《与自由》，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她想。
“这杯算我请你的，”千静开口，“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是**美术学院的。”
剑英抬眼看她， “**高中，到这边大学城来看看的。”
“哦，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会不会是校友呢。”千静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
走出茶馆时，剑英再次像千静道歉，“谢谢你的款待，和今天下午的陪伴。”
千静笑:“相逢即是有缘啊。那我先回学校了，你注意安全，有空来这边记得找我玩啊。”
“嗯。”
千静走后，剑英看了看路，又坐公交回到学校，在附近找了间网吧开了个小包间，她今晚就准备睡在这里了。
一上线就差点被小葵的消息堵到卡死，好不容易安静了，她从开头第一条开始看，无非就是些“你怎么又失踪了”“初三闭关一年就算了，我都解禁了你又跑哪儿疯去了”“你们不会高中还不让带手机吧”“上线给我回个话”……等等之类的。
剑英打:“死回来了。人呢？”
那边一时没有回复，估计是不在，剑英把包放好，出去买了盒泡面饮料啥的，她今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
回来的时候那边已经回复了，“刚下晚自习，回宿舍准备洗漱呐。你前段时间干啥去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小樱:“暑假旅游去了，开学第一个月忙着学习呢，把你不知道忘到哪个角落去了。”
小葵:“你个负心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日日夜夜思念着你吗！”
小樱:“我让你想了？”
小葵:“嘤嘤嘤……你果然不爱我了。”
小樱:“说人话。”
小葵:“哦，你假期去哪玩了？我在家宅了两个月，整个人都不好了，唯一的收获就是账号等级又高了。”
小樱:“H市。”
小葵:“呀！江南水乡人间天堂啊！好想去！”
小樱:“等你什么时候来玩我陪你去啊”
小葵:“哎……照我妈看的这么严，估计得等大学才有空自己去旅游了。”
小樱:“那也挺好的。对了，把你地址发过来吧，上次给你说的画我快画好了，过一阵子给你寄过去。”
小葵:“好啊！包住亲！地址******”
剑英存好地址，打发对面:“快去洗漱吧，洗完早点去睡觉，我今晚要通宵。”
小葵:“通宵？你不在学校？不在家？”
小樱:“我在网吧，而且我们放的是月假啊～明天不上课啊～假期还没完啊～”
小葵:“打到万恶的资本主义！你别嘚瑟！虽然我们假期短，但我们一星期一个周末加起来比你月假长啊～嘻嘻嘻～”
小樱:“嘻个毛线滚去洗漱，宿管阿姨叫你熄灯了！”
小葵:“卧槽！你狠！”
退出聊天界面，剑英随便找游戏，可她会的实在也不多，想了想又随便找了个电影来放，自己团在椅子上开始打瞌睡。
你看，还是有那么多人是对你好的，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的，相信自己吧，一切都会好的，是的，一切都会好的。
剑英戴着耳机，在电影的背景音中睡去。
20
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选报这个学校的明智，强制寄宿与月假制度让她不必天天回去面对那个不是她的家的家。
不过一个月再慢也会过完，月考完讲完试卷就可以回家了，剑英看着寝室其他人收拾书包急着走的样子，十分羡慕。
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着的家已经不在了。
她正想着打电话回去告诉家里一声，这个月去同学家玩，就不回去了，可还没等她想好理由，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她瞬间一僵。铃声一直在响，剑英就坐在旁边看着，直到它停了下来，然而刚停了没有几秒，就又响了起来。
剑英面无表情将手机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继父的声音，“剑英？刚才咋不接电话。”
剑英垂眸，“刚才在收拾东西，手机静音没听见。”
那边:“哦。”
剑英开口:“我这个月去……”同学家玩还没说完，她就被对面打断了，“我到你学校门口了，刚好来这边有事，办完了顺便接你回去，你收拾好就赶紧出来。你弟也来了，等着你呢。”
剑英还想说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还是说了句，“好，马上。”
小叶子自从剑英上车就开始不安分，动来动去问这问那，剑英面无表情把他按住，“车上坐好。”
收回手又忽然感叹不愧是半大小伙子了，要不是听她这个姐姐的话，就现在这身量自己还真不一定按的住他，当然，打架也不一定，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小叶子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路上基本没说什么话，回到家先去吃了饭，小叶子惯例给剑英讲车上没讲完的他这一个月之内的光荣事迹。
被剑英敲了脑袋才闭嘴乖乖吃饭。吃完了自觉地碗一丢就看电视去了。
剑英收拾了桌子，端着碗筷去洗，继父也帮忙把碟子往厨房端。
剑英打开水龙头，倒了点洗洁精到晚上，等着背后那人出去。谁知她正满手泡沫时，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剑英瞬间整个人就绷直了，“放开。”
继父嘿嘿一笑，手越发放肆，剑英一个手肘使劲往后一顶，转过身来，顺便把案上的刀握在了手里，“滚出去。”
对方不对反进，“来啊，你敢吗？”
剑英被挤得靠着橱柜，犹豫间手中的刀便被夺了下去扔到了一旁的洗碗池里，发出碰撞的声响，手也被拧在了身后，“滚！”她边踢边吼。
继父却有恃无恐，“客厅可还有人哦——”
剑英一愣，只听他喊，“小叶子！”
剑英感觉全身血液都要凉了。
小叶子坐在沙发上喊，“干嘛？”
剑英闭了眼睛，男人对这个举动好像很满意，他笑了两声，“没事，把电视声关小点，吵死了！”
“哦。”小叶子回答，从客厅传来的声音果然变小了。
剑英咬了咬牙，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继父的手还在她身上乱摸，那感觉让剑英真的快要吐出来，他凑到她耳边，“不想被你弟看见你勾引我，就小声点。”
这次洗碗的时间格外的长，剑英从厨房出来时，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看动漫看得正起劲的小叶子却是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
剑英过去踢踢他，“作业写完没还看。”
“早就完啦。”小叶子头也没回。
“七七动漫出火影的新周边了。”剑英慢慢地说。
只见小叶子噌地就转过来，两眼冒心地看着她，剑英把自己钱包扔过去，“我不知道具体要挑啥，你自己去看吧。”
“谢谢姐！”小叶子电视也不看了，“那我现在去啦。”
“嗯。”
笑容持续到小叶子出门才消失不见，一脸餍足的继父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的十分恶心，“怎么？还想要？还特意把叶子支出去。”
剑英没理他，“我报警了。”
继父停在了那里。
剑英继续说，“你说，强.奸判几年。”
对面的人不知道想了什么，继续朝她走过来，“怎么是强.奸呢？明明是你勾.引我的啊。”
“放你妈的屁！”剑英难得骂了句脏话。
继父也不再笑， “难道你不是婊子吗？妈的，养了你几年，没想到你早就被人给睡了，破鞋，和你妈一样是个婊子！还装什么贞洁列妇！”说着，就已经扑了上去。
剑英抡起拳头向他砸去，被一巴掌扇倒在沙发上，两人就这样纠缠起来，剑英手脚并用使劲打他，自己也被打了好几个耳光，脸都有点肿了起来。毕竟是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剑英使尽全身力气也没法把他推下去，在裤子被扒下时，她的手碰到放在茶几上的果盘，拿起里面的刀便往身前的人狠狠刺去，还泄愤般使尽捅了好几下。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继父不可置信的眼神，还有身上正在冒血的几个窟窿。
他倒了下去。
从沙发上摔到了地上。
而剑英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直到他停止挣扎。
剑英看向手中的水果刀，手指微动，想向转笔那样挽个花出来，刀却掉到了地上。
她看向空空的手，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半晌后忽然笑了出来，可这笑容还没在脸上成型，嘴角却又垂了下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呢？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原本，也可以很好的啊。
流出的血已经在地上摊成一小片，剑英把自己的大行李箱拉出来放到旁边，想将地上的尸体装进去，可她废了好大的功夫，却怎么也塞不好。
最后实在是放弃了，径自扯了床单下来把尸体盖住。
这样就不会吓到小叶子了吧。
她给小叶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以后直接去小耗子家里待着，自己和爸爸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再去接他。
挂完电话不再理客厅的一片狼藉，剑英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最漂亮的裙子，还梳了个好看的发型，化了个妆将脸上的巴掌印盖住。这才美美的出门。
打了个出租车去江边，她回顾着自己还有没有忘记的事情，忽然又想起那天小叶子问她的话，“妈妈说你勾引爸爸，她要和他离婚，离婚就不要我了。是这样吗？”剑英的脸沉了下来，小白眼狼。希望这次你妈能给你找个好一点的爸爸。对不起了。
顺着江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把家里的钥匙丢了进去。
直到太阳的光慢慢变成橘黄色，她看着天空，向后仰倒。
水没顶而过。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恨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