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合集》土豆不吐豆

9、《恨生》上

　　01
　　人性究竟可以有多恶？
　　一群畜生还总想着要给自己批张新皮，好像那样做了，就能有多光鲜。
　　剑英玩着手中的水果刀，冷眼看着面前地上横躺的尸体，静坐了好久。
　　我原本也可以很好的，原本也可以很幸福的，她喃喃自语。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悲剧，兴许是上辈子作恶太多，这一世来偿还吧。但她不想玩了。
　　小时候的剑英也是很幸福的，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爷爷奶奶虽不是很喜欢却从未苛责过她，还有村里同龄的小伙伴们每天一起玩耍。普通而温馨的家将自己宠得像个小公主。
　　直到有一天，爸爸和妈妈不知因什么吵架出门以后再也没回来，奶奶跑到家里来和妈妈大吵了一架后将她们母女俩赶出了家门，红着眼睛的母亲抱着她在家门口跪了好久，直到小小的她支撑不住在母亲怀里晕了过去。
　　在晕倒之前，她好像听到了院墙之内的哭声……
　　后来才隐隐约约知道，爸爸大概是，再也回不来了。
　　继父是妈妈带着她四处打工时在那家小餐馆认识的，为人很和善，据说是家里做点小生意，也算是有钱。那时的她经过母亲一年的‘教导’，已经知道了生活不易的她是没办法供自己念书的，只是知道归知道，每天看着对面学校放学时，一群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走出校门被父母接走，说不羡慕是假的。
　　以前在家时，她也是上过幼儿园的，有好几个朋友，还是她们的‘头’。只是当时那样离开，她还没来得及和小伙伴们告别。不过内心里，也是不愿让她们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了的吧。
　　那男人显然也是看出了她对学校的渴望，因此一开始便曲线救国。
　　“小英啊，你想不想上学啊？”
　　五岁以前的剑英被父母保护地太好，并不懂人心间的弯弯绕绕，尽管后来经历了一年多的清贫日子，但其实在母亲身边，苦也只是相对而言，黑暗尽数被挡在了屏障外面。
　　小剑英并没有犹豫，她点点头:“想。”
　　七岁的小剑英终于背起书包，踏进了校园。与此同时，她又有了一个爸爸，就是当年母亲还在小餐馆工作时追求她的王叔叔。
　　尽管王叔叔骗了她们母女。
　　他的厂子早就因为赚不了钱倒闭了，房子也是在农村老家父母给盖的平房。可那些其实都不算什么的，他说了，他对母亲的爱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母女俩想着，这就足够了，只要一家人齐心，拼搏奋斗一番，怎样都是红火的好日子。
　　可小小的剑英当时还不知道，有些爱，是会变质的。
　　当时的她尽管因为爸妈都要外出打工而依依不舍，却依然可以展望着这个家的美好未来，而在学校里认真努力的学习，交朋友。
　　直到三年级时有一天，她被同学邀请去同村里的一个大哥哥家吃好吃的看大电视。
　　零食和动画片的魅力对小学生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她毫不怀疑的跟着去了，直到和一群小朋友看动画片看的正开心时被大哥哥叫走，她还在回味嘴里的糖果可真甜。
　　接下来的事情，懵懂的她只记得疼，
　　可真疼，
　　感觉要被劈成两半了。
　　她想哭，
　　想不通看起来很温柔的大哥哥为什么要脱了她的衣服，还让她这么疼。
　　直到太阳都快下山了，她才被抱去洗了个澡，重新穿好衣服。
　　在大哥哥温柔的安慰和已经给奶奶打过招呼的保证中，她第一次在外人家里过了夜，在动画片的音乐声中睡着了。
　　第二天，她抱着一大包糖果被送去学校，并在大哥哥的笑脸里答应他“以后常去看动画片”。
　　她再也没去过。
　　只是因为直觉里的那一丝危险。
　　而直到五年级，在同班同学把新发下的《健康教育》册子哄笑着扔的满天飞时，她躲在角落里认真地看完了自己的新书。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然而早就晚了。
　　被埋在放学路上雪地里的那包糖早已经化了两年，
　　她再也不碰甜食。
　　02
　　六年级，她收到第一封情书。
　　是班里那个开学开始便缠着她要认她当干妹妹的男生递过来的。
　　剑英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揉了扔进了垃圾桶，那男生也没生气，依然笑嘻嘻看着她，边往她抽屉里塞零食。
　　零食饮料全便宜了她的室友，她在剑英让她送还给男生时，把东西都塞到了自己的柜子里。有一有二就有三，到后来，她拿到东西时甚至连剑英问都不问一下，就‘体贴’地帮她处理掉。
　　她知道男生家很有钱，一次送的东西就抵得上剑英一个月的零花钱。反正她俩都不要，何不便宜了她？
　　男生送了，剑英没收，但他们都不知道。
　　剑英第一次主动和男生搭话时，学期已过半，她说:“下次有事找我，能不能别找中间人了？你不烦吗？”
　　男生笑嘻嘻:“可是我给你你又不要。”
　　剑英看着他:“你的东西我没收过，一件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收了就收了呗，别不好意思啊，本来就是给你的。”男生一边说，脸上还做出一副“我懂的”的样子。
　　真是日了狗了，
　　剑英转身就走，表示并不想和傻子说话。
　　她来找他说清，只是不想让室友占了便宜，原本并不想计较，可有些人总是学不会知足。
　　三年前为了吃的骗她就算了，她原谅她无知，并不把账算在她身上；上次把东西塞到柜子里诬陷自己偷了她东西剑英也忍了，并不想和这些幼稚小孩子计较什么；但她凭什么一边心安理得拿着她的东西一边四处散播谣言坏她名声？真当她没脾气吗？
　　不过选择来找男生说清这件事倒是自己做错了，谁知道这人竟是个傻的？话都听不懂？
　　她再没管过这些破事，说她贪小便宜拿人东西还不和人家好的流言愈演愈烈，连在‘偷窃风波’里说相信她的女生们也和她越来越远，而她好似毫无知觉，没什么存在感地在这个寄宿学校度过了整整一年，也是她小学的最后一年。
　　毕业时，大家都在四处填写同学录，剑英很闲。正坐在自己座位上看小说等母亲，一张纸被递到面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可拆装的那种同学录上的一张，比班里其他几个人拿着的本子上自己画的不知高级了多少。
　　剑英看了一眼那手的主人，果然和初见时一样笑得贱兮兮的。她撇撇嘴，接过来开始填。
　　和他关系缓和是在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快要过年，去外地打工的妈妈一年只有这个时候会回家一个多月，剑英缠了好久才说好了来接剑英放假。而陈磊——就是那个傻的男生，在那时可是刷足了存在感和好感，使得母亲对自己闺女的这个“好朋友”很是喜欢，剑英在旁边默默翻白眼。您老是心太大还是真不怕我早恋啊……
　　而看在他后来也再也没有理过室友沈冰——那个贱人的份上，剑英算是半接受了他作为自己的朋友，左右脑子还不算太坏？
　　陈磊接过填好的同学录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一下，“不用这么绝情吧……”
　　“怎么了？”剑英不明所以。
　　“就算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好，我们还是同学吧，好歹留个联系方式呗。”
　　剑英点点上面的字，一脸无辜，“我没手机。”
　　“那——”
　　“也没□□，我家穷，没电脑。”
　　“那还有——”
　　“我家没装座机。”“要不我把地址给你写上？”
　　陈磊彻底没脾气了。
　　他们这是县城里的寄宿学校，一月放一回假的那种，大家家里都在各个镇，对没啥交通工具的小学生来说谁家也不近，不是那种平时能串门的。
　　他瞪了一眼眼前一脸无辜的人，恶狠狠道:“写！”
　　好啊，剑英很爽快地签上继父家的地址。
　　拎着行李往站在操场的母亲走去，她已经找了车过来了。
　　行至楼梯口时，剑英停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向陈磊挥了挥手，“再见！”
　　果不其然，那人立刻又笑得傻兮兮的。
　　剑英撇嘴，转身走了。
　　03
　　没有人来上门找过她，虽然奶奶一直想让她和同学朋友能出去玩玩。这种情况剑英早有预料，客套的话她向来不会当真，她没什么朋友，况且比起和一群小屁孩们过家家，假期待在家看看书写写画画更符合她的习惯，偶尔也去村头的田野上吹吹风散个步，顺便写生。
　　作画可能称得上是她唯一的兴趣了，因为打发起时间来很方便。
　　有时坐在桥上晒太阳，她也会回忆起自己当初是孩子王时的场景，总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但其实也不过才六年而已。而她已经要忘了自己的小尾巴长什么样了，只记得是小小一只，特别爱笑，笑得时候，眼镜会弯成两弯月牙，很傻。最喜欢拉着自己去那片长满蒲公英荒地里，假装自己是小仙女。
　　剑英面容柔和下来，拿起放在一旁的画板，就着面前的花草画了一幅画，正中间的主角，正是记忆中两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这日子其实挺好的，爸妈都不在，一年也不会回来几次。剑英与疼爱她的奶奶倒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没什么农活要干，吃过饭可以写写作业看看书，或者出去转转画幅画。小学毕业暑假这两个多月，貌似是母亲再嫁后她最自在的日子了。
　　但作为学生，总是避免不过开学。
　　父母总算是想起了这个被他们遗忘在家的的女儿，在他们的儿子三岁生日时，提出要把她接到他们在打工的城里去念中学。
　　剑英没考虑就拒绝了，母亲与她相依为命的那一年，仿佛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早在弟弟出生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剑英便再也插不进去。而继父的母亲，她的奶奶，这个与她并无血亲关系的人，则成了她唯一愿意亲近，能依靠的人。
　　她不愿离开家，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
　　直到四个月后，噩耗袭来。
　　奶奶也走了。
　　奶奶是在赶集的路上出的车祸，那天天气很好，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笑着拉着剑英的手絮叨，说是天冷了，要给她买件漂亮的棉袄，就是城里学生们都穿的那种，叫羽绒服的。她知道剑英在学校的时候被笑话穿着土了，虽然她回家从来没说，只说一切都好。
　　但她哪能不知道，十二三的女孩子，正是爱漂亮的时候，自己给她做的棉袄棉裤虽然暖和，但人穿着太臃肿，总是裹成一颗球。她知晓剑英不嫌弃她的手艺，也不讲究这些，可她才不愿让自己孙女受委屈。
　　剑英往常只要在家，都是陪着她出去的，只那天刚好老师找她有事，就被奶奶干脆地赶到了学校去。快速处理了问题，回家的路上正碰上匆忙来找她的村长。
　　看到对方脸上表情的那一刻，她的心一沉。
　　剑英已经想不起来她当时在想些什么，回过神时已经被村长带到了医院。
　　奶奶没等到见她最后一面，在路上时便咽了气，医生说，是送来的太迟了，肇事司机在撞了她后匆忙离开，她在路上躺了好久，遇上了同样去赶集的村长他媳妇，才找了人帮忙往医院送。
　　可是今天集会，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是应该很多吗？
　　剑英混混沌沌地想，却什么也没问。这个家里唯一疼她的奶奶，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在出事后，孤独地躺在地上，静静感觉着生命从伤口处流逝，却没能得到及时的阻止。
　　她又想，要是今天自己陪她一起去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可一切都晚了。
　　她不仅没有让她避免灾祸，甚至没能最后送送她，陪她说句话。
　　为什么真心待她的人都死了？爸爸，小姑，现在是奶奶……
　　剑英蹲在墙角，以手掩面，眼泪全都落在了掌心。
　　她不要漂亮的衣服了，她想要奶奶回来，但没人听到她的话，也没人能帮她。
　　04
　　葬礼刚办完，匆忙赶回来的父母便又要急匆匆地走，剑英冷眼看着他们收拾行李，固执地坐在奶奶的床头不肯挪动一步。
　　继父在房间里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办法正面对上剑英那直直的视线，“英子，你让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
　　剑英抿了一下唇，“你在找奶奶的存折吗？”
　　继父打哈哈:“我就看一下还有什么没带的，毕竟以后咱基本就不回来了。”
　　剑英稳稳坐着没有让，她小声说:“这是奶奶自己存的钱。”
　　“她存的还不是给我们用的，而且她现在也用不上了，你不拿放这儿是要喂老鼠吗？还是你想自己留着啊。我知道你奶奶疼你好东西都想着你，可你现在才多大，还不是要我和你妈帮你存着。”继父显然没什么耐心，直接把剑英拨到一边，把床头柜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而且咱们走了以后这房子就给你二姑家了，你赶紧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能拿的都拿上，后天有车来拉。”
　　“你凭什么卖房子！我不走！”
　　“你这孩子——”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一旁的母亲赶紧上来拉住剑英，“英子，怎么还和你爸呛呢。你不走你待这儿干嘛，家里现在又没人。你不想和我们一起住吗？你弟弟还说想你呢。”
　　剑英拨开母亲的手，走在一边没有说话。
　　她不知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卖掉奶奶这房子的，只知道奶奶这才走了不过几天，她们的家就要易主了，五万块钱，主人就变成了她二姑。
　　剑英和父母弟弟度过了没有奶奶的第一个新年，弟弟虚岁五岁了，长的像妈妈多一点，很漂亮，很可爱，剑英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还不算太糟的一件事。
　　她很喜欢这个孩子，尽管他们不是同个父亲，却自然而然那样亲昵，自从她同意来到这个家里，小叶子便成了剑英的一条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说到小尾巴，剑英想起另外一件事，
　　不得不说缘分天定。
　　第一次学着上网的她在楼上热心邻居的热情帮助？下学会了简单的用电脑，他还顺便帮她申请了小学毕业时同学们所说的□□号，并第一个加了自己为好友，
　　剑英表示很受宠若惊。
　　你们城里人都这么好客吗？
　　而认真学习新技能的剑英则是跟着他玩贴吧时，意外地看见一个透露着熟悉的帖子。
　　地方，时间，事件都对的上，
　　剑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私戳了层主，两人鸡同鸭讲好半天，地下党似的对了暗号，然后，胜利会师。
　　于是，第一次玩贴吧的剑英机缘巧合的在《说一说你们童年干过的蠢事有哪些》的帖子中以雷达般的敏锐一眼瞅出了自己前一段时间悲春伤秋时还稍微想过的自己的小尾巴暨幼儿园时的小弟（划掉）妹——刘青。
　　真是可喜可贺。
　　除了这个帖名不太友好。
　　小樱（剑英）:“我出现的镜头竟然是在你觉得的蠢事里”
　　小葵（刘青）:“哪里哪里，是我手残，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可都是我童年最幸福的回忆！”
　　小樱:“哦。”
　　小葵:“……”
　　小葵:“你一点也不像新手！[咬手帕]”
　　小樱:“哦。”
　　小葵:“嘤嘤嘤……”
　　小樱:“这几年，还好吧？”
　　小葵:“嗯。你呢？”
　　小樱:“嗯。”
　　小葵:“那以后，我们常联系啊。”
　　剑英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轻轻笑了笑，“嗯。”
　　我喜欢这个样子的相处，
　　一起交流兴趣爱好，交流生活中遇到的有趣的事，就 像刚刚认识的志趣相投的新朋友。
　　我不会硬把你同以前的形象画上等号，你也不会追问当初我为什么忽然离开。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这样挺好。
　　05
　　让剑英没有想到的是，过完年，在父母的走动下，新学期转进新学校的她，竟然又碰见了熟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
　　剑英很想装作谁也不认识的样子，（虽然本来也就只认识一个），奈何沈冰却像和她关系有多好一样贴了上来。
　　“剑英真的是你啊，刚才老师说这学期有新人来我还以为是和你同名的咧。”
　　不等剑英说话，她又拉着她去给其他人介绍，“hello～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成员张剑英，我小学同学，还是同乡，你们可不许欺负啊。”
　　“哈哈哈，哪能啊，欢迎新同学！”一个男生鼓起掌来，其他人也都跟着凑热闹，剑英知道他们并没有恶意，但被沈冰拉着还是让她特别不舒服，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把她直接甩到一边去。最后还是老师进来才解了这窘境。
　　班主任指挥报完名的学生把桌椅摆好，卫生打扫一遍，完了之后让他们自己找同桌找座位坐。
　　剑英毫不意外地被“体贴”地空在了沈冰同桌的位置。
　　她好想打人。
　　憋的一股气直到班主任安排完事情放学回家也没消。
　　到家时母亲正在做饭，连她理都没理，饭桌上时才想起来问了一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想了想又补充，“沈冰也在我们班。”
　　“沈冰？就老段家那孙女儿啊，那挺好啊，你们还能相互照应着。”母亲笑笑，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应付。
　　剑英心头火气更盛。
　　“你不知道她这人不行吗？打小就偷东西……”
　　“英子！”母亲放下筷子，“谁教你背后议论人的！我和她妈来往也不少，我看人家就挺好的！”
　　剑英忽然很累。
　　“我吃饱了，先去收拾一下文具，明天就领新书了。”说罢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是啊，她妈妈我也认识，人是挺好的，可她除了生下沈冰以外，这么多年看过几次，教过多少，她的人品有几分能传给她的孩子？
　　剑英把自己扔在小床上，毯子蒙住头。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她想，怎么就这么烦。
　　背后不议论别人，呵，母亲说的不错，可她沈冰凭什么，九岁的时候就能因为一点糖把自己卖了，鬼知道被她骗了的人还有多少。
　　不怪她？滚tm的错不在她，那样决定的自己也是当初瞎了眼！
　　在剑英快要把自己憋死时，小毯子被从一边拽了下去，她深呼吸了几口，这才转过头去看，就见小叶子站在旁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再大的火气这下也没有了。
　　她摸摸弟弟的头，把他抱起来坐在床边，柔声道:“叶子，怎么啦？”
　　“妈妈说姐姐也要去学校了？”他仰着头看她。
　　“是啊，姐姐要上学了。叶子不是也快要开学了吗？开心吗？”
　　只见小叶子摇摇头，眼睛还是直直盯着她。
　　剑英问:“怎么？不想你的好朋友们？去学校就可以天天和他们玩了啊。”
　　“可是那就要见不到姐姐了。”小孩显然很委屈。
　　剑英笑了，“怎么会！你放学回家依然能见到的啊。”
　　“是小耗子说的，”小家伙据理力争，“他哥哥就是，每次上学都要好久好久都看不到。”
　　小耗子的哥哥比小耗子大一轮，比剑英还要年长两岁，正是初三下学期忙的时候，加上本身寄宿，的确平时回不了家几次。
　　哦，对了，小耗子他哥就是楼上那个寒假教她玩电脑的热心邻居。弟弟小耗子和小叶子在一个幼儿园，两家孩子平时也会互相走动。
　　剑英俯身和弟弟对视，“姐姐不会的啊，小耗子哥哥是寄宿生，姐姐是走读生，可以经常陪叶子玩的。”
　　“走读生是什么？”
　　“嗯，就是每天晚上都可以回家的学生，不用上晚自习。还可以去幼儿园接你回家哦。”剑英说着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惹起对方的不满。他揉揉鼻子，伸出小手指，“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
　　走读是在父母的意见下办的，说的是反正家离学校近，住在家里还是方便点，可事实到底是方便自己回家还是方便帮那两位大忙人带儿子？剑英懒得去计较。左右这个差事她也不嫌弃。
　　她讨厌是非。
　　现在的生活状态，勉强满意吧。
　　06
　　沈冰要提出给她过生日时，剑英还愣了几秒，她已经好几年不曾关注过，或者说，是故意忘了。
　　那原本是个好日子，在爸爸还在的时候。他是真的将她宠成了小公主。村里人原本不重视这个，只有老人才做寿，小孩子家家的谁也不会去专门给过个生日，但剑英不一样，每年那一天，家里都会有一个很漂亮的小蛋糕，上面插着彩色的蜡烛，还会用奶油写着她的名字，写着生日快乐。
　　这一度是剑英在村里同龄孩子间炫耀的资本，她就像个女王一样，可以高高在上拿鼻孔朝人，在一帮傻小子渴望的目光中状似随意的点出几个人，这些‘有资格’的人可以在剑英吹完蜡烛后，得到一小块平日吃不到的奶油蛋糕。
　　恩威并施，这也是剑英用武力征服后另一个收服小弟的手段。
　　但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过生日蛋糕了。
　　她还记得最后一个蛋糕，那是爸爸陪剑英挑了好久的，有水果夹层的双层的，最上面还有三个小雪人，那是他们一家。
　　她记得那五根蜡烛烧的很好看，但也很快，红色的蜡落在雪白的奶油上，就像是雪地的梅花。
　　然后——
　　然后雪飞了起来。
　　小小的剑英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动，她在想，妈妈怎么还不出来？蜡烛都要烧完了。爸爸为什么说不用等了，算了，我还是再等等吧。
　　母亲终于从房间出来，直接走到桌前，剑英一笑，还没说话，她突然扬手将蛋糕扫了下去。
　　剑英的笑僵在了脸上，她根本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爸爸立刻把剑英拉到一边，抓着母亲的肩膀吼了起来。
　　从未对母亲冷过脸的他看起来几乎忍不住要动手。
　　剑英已经被吓傻了，她越过父母看向躺在地上的蛋糕残骸，脑袋里面胡思乱想，“不知道捡起来还能不能吃，我还答应给小葵留一块大的呢……”
　　回过神时，爸爸抱着她正往外走，却被母亲拦了下来，她看不懂母亲那夹杂着太多情感的眼神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她只是静静站在两人面前，拦住了出去的路。
　　静默半晌，爸爸把剑英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头，绕过母亲出门，“都静静，好好想一下吧。”
　　剑英还记得那时爸爸的背影，
　　在剑英五岁生日那天，他穿着他最帅的那件风衣，留给母亲一句剑英听不懂的话走出了家门。
　　如果能够回去，她一定要拦住他。剑英这样想，因为她知道，父亲在出门后不久，就不幸碰上连环车祸，在路边走着的他被殃及池鱼，将命永远留在了离家不远的公路上。内脏破裂，当场死亡。
　　但当时的小剑英并不知道。因此她只是看着母亲弯腰把她抱起来，然后趴在她的肩膀上，目送着父亲顺着路走远。
　　“剑英？剑英！问你话呢！”旁边传来沈冰的声音，回过神的剑英把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拂下去，回她:“不用。我不过生日。”
　　“哎怎么能不过呢！我礼物都给你买好了……”沈冰还在喊叫。
　　“我说，”“我不想过。”剑英转身，正色道:“听清楚了吗？”
　　沈冰一怔。
　　又见剑英挑挑眉毛，“而且……你买的？”“呵。”
　　沈冰面色不愉，打着哈哈小声嘟囔，“她怎么这样啊……”
　　旁边几个同学也都应和，“就是……”“这人怎么这样……”“沈冰好心帮她……”“……”
　　沈冰这才心里好受了点。
　　07
　　剑英顺路去幼儿园接了小叶子，给他买了只糖葫芦让他拿着路上吃。到家时刚好吃完，剑英拿过他手里的竹签子扔到垃圾桶里，又拿了纸巾给小家伙擦擦手，这才对着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眨眨眼睛，示意弟弟不要露馅，小叶子偷吃也不是一次两次，从善如流捂着嘴点头。
　　两人用钥匙打开家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根本不用装什么——父母都不在家。
　　剑英扫视了一圈，把小叶子放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到他手里，“坐这儿看动画片啊，姐姐去做饭。想吃什么？”
　　小叶子眼睛一亮，“要土豆！还有肉！”
　　剑英捏捏他的小鼻子，点了一下，笑着应好。
　　剑英做饭是和奶奶学的，没什么花样，都是些家常菜，加上以前在家里练习的机会多，虽不说多好但应付平时一日三餐倒也没问题，这不还没多久就把小家伙的胃给俘虏了吗？
　　吃过饭收拾完，剑英把书拿出来坐在小茶几边开始写作业，顺手把昨天刚买的拼图扔给小叶子在旁边玩。
　　继父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两个孩子一人一边趴在茶几上，小儿子在兴致勃勃玩着新拼图，女儿则在一旁安静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弟弟，玩一玩他前面翘的那撮头发。
　　好个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怎的就动了歪心思？
　　剑英注意到门的动静，看过来，“爸，你回来了。”
　　她把笔放下站起身，“饭我温着呢，你先去洗手吧，我端出来。”说罢转身去了厨房。
　　等继父开始吃，她才收拾了书本，回自己房间去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视线暗了暗。
　　剑英还是收下了自己的生日礼物——一只半身长的大熊，一只mp4。
　　她抱着熊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个大半年未见的男孩，不知要说些什么。
　　还是陈磊先开的口，“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问了张鹏和沈冰，他们说你应该会喜欢毛绒娃娃，女孩子都喜欢这个。还有这个——”他将手中的电子产品往前递了递，“这个p4是我选的，我记得你以前爱画画，有这个，你以后就不用专门去蹭广播了。”
　　剑英垂眼看着他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谢谢。我很喜欢。”
　　陈磊再挠挠头，傻笑一声想说什么，
　　却见剑英又抬头既无奈又想笑的说，“不过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向沈冰要我的消息了。你就这么相信她说的就是真的？”这话说的不留情，可见剑英这次是真懒得再和沈冰虚与委蛇了。
　　陈磊后来也多多少少知道点剑英和沈冰之间有些恩怨，也大概听说了那位当初都干过些什么事，自是再不会还傻傻觉得剑英同她是什么好朋友。听到这话的他想起以前做过的蠢事，连忙摆摆手撇清关系，也带了笑意，“这次真不是我。我是和张鹏打听你来着，不过他说你们不在一个班，所以去问沈冰了，我不知道这事。是沈冰主动联系我来着。”
　　剑英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08
　　“你这会儿有空吗？要不我们转转？”陈磊提议。
　　这会儿正是午饭的时间，两人是站在学校北门的公路旁边，来来往往去食堂的学生从路上走过都会往这边看一眼，要是碰上熟人就有点说不清了。
　　而且中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自习，一般都是自己做题，老师来的时候不多。剑英很爽快地答应了陈磊的建议。
　　但毕竟将近一年没见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嗯，沉默。
　　“还没问你现在怎么样啊？张鹏说你没上初中，直接去打工了。”剑英问。
　　“哦，是的。不想上学了，觉得没意思。现在在个厂里上班，家里人给介绍的。”陈磊回答。
　　剑英点点头，“哦。”
　　陈磊想找些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剑英歪头看看他，笑了笑，“发型挺好看。”
　　“是吗？前几天刚剪的，理发师说这个是今年最流行的了……”说着又抬手去摸头发。
　　剑英补充:“就是被你快挠成鸡窝了。”
　　陈磊的手僵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直到剑英忍不住了一下笑了起来，他才松了肩膀，无奈的说:“这是在拿我寻开心呐。”
　　剑英这会儿是真乐了，“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呆呢，真逗。”
　　陈磊佯装生气瞪她，“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坏啊。我今天可是请了假坐了三小时大巴来看你的，你就这么招待我啊。”
　　“怎么？有意见？”
　　“哪能啊……”
　　之后两人还是去吃了个饭——其实是陈磊在吃剑英在看，她在家吃过了——又坐着聊了会儿，互换了号码，又并排往学校那边走。路上时陈磊的胳膊是搭在剑英肩膀上的，剑英不知道在想啥，没理会。
　　到了校门口，两人又是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都响了，陈磊才催促剑英去教室，像她这样的好学生别说旷课了，连迟到都没有过吧。
　　剑英是真的没有迟到过，倒不是因为真的想做什么好学生而不敢，而是懒，加上也没什么事值得。所以其实她心里并不着急的。
　　陈磊还在催促——尽管他也不想时间这么快，“快去上课吧，看着你进去我就走啦。”
　　“陈磊啊——”剑英叫他。
　　“怎么了？”
　　剑英低着，手里玩着大熊的手，“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陈磊气笑了，“我在追你啊！你别说你不知道，六年级的时候我可就说过了。我是真想和你好的啊。”
　　剑英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去，“哦。”
　　陈磊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摸了一把她的脑袋，恶狠狠的说，“而且我早看出来了，你这妮子就是吃软不吃硬，我要是对你不比别人对你好，你被拐跑了怎么办？”
　　剑英好笑地瞅他，“这么喜欢我啊——”
　　“不然呢——”陈磊这会儿胆子也被养肥了，伸出手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喜欢你我费这么大功夫追你啊——”
　　“那你追吧。”
　　说完剑英立马转身往教室走，带着自己的礼物们，只留下一个没反应过来的人在路边懵逼。
　　她甚至在进了门以后还回头朝他摇了摇手，看口型说的是“拜拜”。
　　说完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兜里震动了好几下的手机也没能留下她的脚步。
　　废话，迟到了要罚站的。
　　剑英当然没有被罚站，尽管小概率事件刚好让她给碰上了——数学老师竟然在教室，而且看样子是在了好一会儿了。
　　剑英抱着一个半个人大的熊在门口喊报告的时候，全班都看过来了，她很明显看到数学老头嘴角抽了抽。然后做手势让她在楼道上说。
　　“怎么这会儿才来？”
　　剑英淡定回答，“今天我生日，我表哥来给我送礼物，他在邻市打工，刚好有事路过学校旁边，就顺便把我叫过去把东西给我，现在已经走了。”
　　“哦，进去吧。”老师不再多问。
　　“谢谢老师。”
　　抱着进去以后又是引来了一圈注视的目光，一群想知道八卦的人蠢蠢欲动，被数学老师一声严厉的“咳”给压了下去。
　　沈冰又在旁边戳她，害得她写错了好几个字，剑英把这一页撕了下来，鸟都没鸟她，她决定明天就换座位，简直太糟心了。
　　09
　　数学老师转了一圈，看没有要问题的，拎着他的杯子又出去了，
　　剑英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连着的好几条短信，笑意越发深了。她想了想，回了一条，盯着它发送成功。
　　随手将手机塞到桌肚里，认真做起题来。
　　晚上，家，电脑前——
　　“什么！！你脱单了！！！”
　　隔着屏幕看不见人，不过就从这连着的感叹号中剑英也能想象出刘青这会儿的样子。
　　她敲敲键盘，“嗯，不过也不算是吧，我只是同意他追了，还不算正式的。”
　　对面回的很快——
　　小葵:“虐死单身狗啊！天理难容啊啊啊啊啊！！！”
　　“明明说好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剑英见招拆招——
　　小樱:“女女哪能够长久，我抱男友你抱狗？”
　　小葵:“还说依旧是好友，一番友情向东流！”
　　小樱:“你说东流就东流，有种一走别回头！”
　　小葵:“不回头就不回头！有了男友忘旧友！哇！”(っ╥╯﹏╰╥c)
　　小樱:“……别闹。”
　　小葵:“完蛋了，你不会认真的吧，我要给你们教导主任写信告你早恋。”
　　小樱:“……乖，他不是学生，主任管不到他。”
　　小葵:“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哎呀，好气呀。”
　　小樱:“你都被拱几回了，我也没见说你啥”
　　小葵:“哪有！！！”
　　小樱:“在我的记忆中……阁下貌似是有娃娃亲的人啊……还这么浪真的好吗？”
　　小葵:“泥垢！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拿出来，幼儿园小娃娃说的话能当真吗！！”
　　小樱:“当初是谁缠着硬要嫁给——叫什么——小帅当新娘子么，这就始乱终弃了？啧啧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葵！”
　　小葵:“……八百年没见过了，拉倒吧你。”
　　小樱:“你还跟在我屁股后面说给我当一辈子小弟的……这个也拉倒？”
　　小葵:“呃……这个可以算一算，谁要本姑娘深明大义呢，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小樱:“阁下立场真坚定。”
　　小葵:“那是”
　　和刘青斗了斗嘴，剑英关了电脑爬上床，从床头架子随手抽了本书看，还没看几页，房间门开了，一个小脑袋从缝隙探了进来，
　　剑英叹了口气，夹上书签把书放了回去，小叶子见状跐溜钻进来，把门关上，抱着他的小鳄鱼直冲向剑英，然后在床边被挡了下来——
　　“小叶子！”
　　“哎！”回答迅速。
　　剑英手叉腰，“我怎么说的，你已经上学了，是大孩子了，要学着自己一个人睡！”
　　小叶子可怜巴巴抬头:“我怕，要和姐姐一起。”
　　“不行！”剑英拒绝，“而且你是男孩子，男子汉都是自己睡的，你不想当男子汉吗？”
　　继续眼泪汪汪( )
　　两军对峙——
　　剑英败。
　　得胜的小叶子喜滋滋地钻进被窝，还带着他的小鳄鱼。
　　剑英今晚第n次叹气，帮他把另一边的被子掖好，关了灯，躺下搂住小家伙。
　　月光透过窗，
　　一夜好眠。
　　10
　　入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女生们渐渐换上了漂亮的裙子，校园里蝴蝶翩飞，倒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剑英给家里说了一声，收拾了书包便去找陈磊了，这一年以来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两人倒是一直电话或□□联系，感情还算是稳定。学校氛围也挺好，除了……剑英想起最近若有若无的风言风语，叹了口气，自己果真是个多灾体质，到哪儿都能遇到小人。不过到底是初中生了，比起以前也多了些明辨是非的能力，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信流言蜚语。
　　算了，不想了。
　　剑英出了校门就看见陈磊在路边等，她快步走过去。“不是让你直接去车站等我吗？怎么又过来了？”
　　今天是周五，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人很多，他们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的，虽然剑英不在乎，但被老师看见了明面上到底不好说。
　　“不是怕你不认路吗？”陈磊笑了笑。
　　剑英白了他一眼。虽然她有点路痴，在陌生的地方容易分不清方向，但学校到车站的路还是分得清的好吧。
　　两人吃了饭，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准备的东西便出发了。
　　这次周末两人是准备去爬山，陈磊难得有假期，两人在一起一年多了，也没太出去玩过，平时最多就只在周边游乐园啊什么的转一转，次数还少的可怜，没办法，谁让异地呢，虽然只是隔壁省。
　　看着旁边座位上已经在闭目养神的剑英，陈磊感觉自己很失败，#女朋友总是对什么都很冷淡怎么办？在线等，急#
　　他又想起一件事，碰碰旁边的人，剑英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跟我出来玩，给家里都说好了？”
　　“嗯，”剑英回，“我说和同学去爬山。”
　　“没说是和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陈磊调笑道。
　　剑英没什么反应，“你觉得我家除了我弟，有人会关心我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吗？”
　　陈磊碰了个软钉子，挠挠头不再说话。平时聊天的时候剑英也隐约提过，那对父母实在都不是什么顾家的人，把剑英接到他们旁边，倒不如说是找了个照顾儿子的保姆，还是不用付工资的那种。
　　下车后两人先去找了家旅馆，准备住一晚上明天再开始爬，来之前陈磊就在网上看过攻略，周六早上起早点坐专线大巴过去山脚，一整天往上走，下午的时候估计差不多到**庙这一站，玩一会儿住在那里，因为再往上就没有住的地方了，而且即使看评价环境很恶劣床位也很少，去晚了就只能睡帐篷了。周日凌晨起来接着往上走，到**峰刚好可以看日出，等到顶估计快十一二点了，吃点东西就该下山了，到时候走下来还是坐缆车就让剑英选吧，自己一个男人还是要担待点。
　　再确认了一遍流程，陈磊收起东西看向旁边的剑英，“现在才六点多，我们先出去转转？刚才听老板说旁边有条商业街，要去看看不。”
　　“嗯，好啊，等我一下。”剑英说着把钱和手机拿出来装在口袋里，把乱掉的头发重新梳了一下。“走吧。”
　　刚走出旅馆的门，就碰上打架场面，还是两女一男撕扯在一起，围观群众看热闹看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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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英很无语，这多灾体质，怎么在哪都能遇上事。她拉了陈磊准备从旁边绕过去，结果战场里面的一位被甩了出来，直接撞向他们这边，剑英还没反应过来，顺手扶了一下。
　　差点摔倒的女人从剑英身上起来，回头对她笑了笑，“谢了啊，小姑娘。”
　　剑英不好再沉默，也笑了笑，算是回应。
　　女人脸上有被指甲划出来的伤，胳膊上也很惨烈，头发更是被拽的不成样子，手上有一道口子还在渗血，不过即使这样依然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漂亮的人。那边的女人骂骂咧咧还想冲过来，被那个男人拉住了，两人争吵着离开。围观群众看没戏看了也都迅速散了，不过落在女人身上的视线都很不友好，连带着旁边的剑英和陈磊也被波及，估计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了。女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好意思的朝两人笑了笑，笑得时候带到了脸上的伤口，不禁“嘶——”了一声。
　　剑英掏出纸巾来，拉过她的手擦了擦血。
　　“没事吧？”
　　“没事没事，”女人不在意的摆摆手，“那疯婆娘就是吃的胖，手底下没啥劲，除了指甲有点长，哈哈哈。”
　　“那你怎么不还手？”剑英忽然问。
　　冷不丁被问的这样直接，那女人愣了一下，“你个小姑娘还观察的挺仔细。”她撇撇嘴，“我理亏呗。”
　　不等对方再问，索性一股脑说了，“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主要原因是我把她老公给睡了，她找上门来了。说到底她还是无辜的，让她发泄一下呗。”
　　旁边被忽略的陈磊终于忍不住，“现在觉得她可怜，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去当小三，好好找个男人不行吗？”“小三”一次被还他特意重读。
　　他话刚说完，剑英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反倒是女人并不在意，“我是在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啊，关键是他追我的时候又没说他结婚了，现在我孩子都有了，正室找上门来了，我还冤枉呢好吧。”
　　“那你当初干嘛不问清楚，又为什么要答应他，现在倒来说自己不知情，你这破坏的可是一个家庭。”陈磊还在愤世嫉俗。
　　剑英终于忍不住了，“陈磊！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女人摇摇头，嗤笑，“反正还都是我的错喽，怪我答应他的时候没有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给查清楚。”
　　陈磊虽然没再说话，那表情却分明写着就是。
　　剑英张口准备说什么，被女人示意不用。
　　“我先走了。”女人向两人摆摆手，“谢谢你的纸巾。”
　　临走又别有深意的看了看陈磊，对剑英说道，“祝你好运。”
　　陈磊不明所以，
　　剑英抿抿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