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札• 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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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落红散布天光，一簇灯火冉冉升起，扑着潮湿的水汽而来。
灯花烛落。
湖中央，江浦中央一片闪闪的光芒，莹莹如清渠中的点点星花。
旖旎的夜色火球投向苍茫云海间，阵阵风声潮浪扑面而来。
奄了神色，因华觉得困倦了。
回身一看，那头本该站着的人倒是没了。于是慢吞吞地回了梨园。黑黢黢的回廊，一茬一茬地贴着乱絮暖红，梨园是阒静的，有时候阒静得让人可怕。
因华拐过一个又一个廊道。
小二子蜷缩着身子靠在版柱头上。听见声音赫然张来眼睛来，恍惚眯了眯眼睛，这才清醒过来。
“师兄。”
“嗯，你怎么在这里？”
小二子有点委屈，“我过来院子找你，班主说你出去了。”说完伸手掩了掩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回去睡吧，时辰不早了。”因华瞅他一眼，懒懒地说。
“班主……”小二子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师兄，你真的别怪班主，我看他今天早上很早就起来让后厨的人做了花菇鸭掌，红豆膳粥，都是师兄最喜欢吃的……”
“我知道。”
“那……师兄，你想吃大饼吗？”赧然的锗红慢慢浮上小二子的耳廓，“我就只会这个了。”
因华歪着头看了他许久，直到把人看得发毛了，才点点头，“好。”
小二子终归是太单纯。
这样的心性上台子唱戏，真不知是好还是坏了。他明白班主的心其实有时候还是泡在糖罐子里头的，只是喜欢牛脾气磕着装坏人。
立场不同，谁也不能要求谁你来顺我的心意做事，于是反抗罢，成了彼此的尖刺。因华仔细地想，他们倒是极少坐下来好好聊过天。
“那我现在去拿，刚刚在厨房才热过呢。”小二子摩拳擦掌，心里想当然地认为师兄能吃上他做的大饼是自己一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从没对一个人这么放在心上，不管往日如何，将来如何，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一辈子要跟着师兄唱戏。
小二子跑得跌跌撞撞，蜿蜒的廊道就像一层一层阴森冷寂的门，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怕黑的。腿脚哆嗦了一下，面前一片黑白闪晃，脚底下就像踩了西瓜皮儿一般，稳不住了。他要倒了，突然又一阵惊恐，想起来班主说的话，师兄要带他上台了！不能倒，一摔明天的事儿就泡汤了。
他眼角都快被墙上张牙舞爪麒麟画威逼出了泪水。牛鬼蛇神，阿弥陀佛，他脑子里胡乱地过了一遍七七八八的词儿，告诉自个儿莫怕。脑海思绪万千，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咬住牙齿。
吱呀。
黑影捎过来一阵冷冽的清风，穿过片片的海棠，裹挟着苍劲的力道而来。小二子颤抖着张开眼睛，看见勉强蒙着黑布的人脸，被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的手有力的握住他的腰，微微俯下身子。似乎眨了眨眼睛，小二子赶紧把眼睛闭上，温热的气息自耳廓荡漾开来，他禁不住又抖了抖，那是他敏感的地方，就连师兄也是不知道的。
“真蠢。”头顶的人低低叹了口气，将他扶正，“小娃娃，走路别把眼睛带在后脑勺，前方指不准冒出个囫囵鬼吓死你。”
“你……你是谁……？”小二子脸色苍白。这个人蒙着脸是贼吗？来偷东西？偷谁的？
一定是师兄的！
“你说呢。”那人眼角微微上挑，一双精致清澈的眼睛深沉如海，小二子一时间觉得头有点晕，脸开始发热。
莫不成这人其实是个女子？
“真可爱，不愧是跟在林老板身边的人儿。”那人又低低一笑，“好罢，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修长的手顺着小二子细瘦的腰身滑了下去，掌心下的身体僵硬不已。带着戏谑手指肆无忌惮描过修长的双腿，在即将触碰到禁地的时候小二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张脸红透，“放开我！”
“你力气比不过我，我凭啥放了你？”
“你……你个……”
小二子不擅长斗嘴，“你”了半天发现没有任何杀伤力，改用眼睛瞪。他虽然跟在因华身边多年了，可脾性终归是不一般的，师兄清俊冷漠，他还闹着小孩子的天性。思及此小二子兀自恼怒起自个儿来，那双澄澈分明的双瞳氤氲着雾气，辗转抬眼间，竟是多了几分恼怒半带嗔痴的娇憨。
一根手指缓缓抚上他的眉头，轻轻揉了揉。小二子怔住，他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嘶哑低沉，“这眼睛果真像极了他。”
他？是谁？又像谁？
小二子还来不及去思考那人话语中的意思，腰间扶力消散，便被轻轻放开了。柳红落叶飘零到跟前，小二子微微低头接住，只觉得耳朵濡湿了半点，酥麻的电流便顺着耳垂传遍全身。
恍惚回过神来。
人已经不见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小二子咬着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燥热滚烫。
“杜丽娘。”他喃喃念着。
分外熟悉的动作和眉眼，竟然在无意中便演的出神入化。直到辗转几多经年以后，他才明白，有些戏，是演不得的。
因华循着长廊过来时，小二子还愣在原地。痴痴傻傻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他难得好心情，放下了吓他的念头，轻轻巧巧笑着走过去，“等你这么久，怎么在这发呆？”
小二子匆匆忙忙抬头，觑了一眼因华又低下头，恨不得就把头埋进衣领子进去了。脸还燥热着，虽说这天黑了，但是绝不能让师兄看出自己的异常来。
“我……我怕黑……”声音细如妠蚊。
因华看他灰扑扑的一张脸，知道他要面子得很，也不再逗他，牵着他的手直直地绕过长廊。
小二子禁不住地回头看了原地一眼。
真的没有那个人了。
想起那人触摸在脸颊上滚烫又陌生的触感，小二子陡然一惊。
只是，却不知道为何有点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札• 故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