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札• 深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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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这世道里，逃不过灾祸是时常有的事儿。风波总是平了又起，起了又平。因华懒下性子，索性不听外头的一片闲言碎语，隔段日子总会有人出来摆平。
只是好端端地一场生辰，黑发人送白发人。贺家的人除了愤怒更是心惊，这一家的产业都是靠着贺之章撑下来的。
小年轻辈分的才俊不是没有，只是少了贺之章镇头，那些平日里头觊觎贺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同行们还不得加把劲儿，把贺家在工厂，海外，渡口做的生意通通垄断，一头联合吃下贺家的龙头产业。
到时候出事的可不只是贺家了，威胁到的也有关系紧密的军阀佬们。这年头经济不景气，办工厂的也不容易，没了一个贺老板，这上海等于少了一盾挡风的玻璃！
这倒是分外地像极了茫茫烟霭里揪着的折子戏，起承转合，唱念做打，无人来细赏时也只落得个孤芳自赏。
警卫出队了不少人，一天到头就围在文华楼。老板没得做生意，灰扑扑的一张脸，自认倒霉。
那头有人束着闹着，这头因华倒是慢吞吞地搽完粉，换上戏服。半晌却顿住了，那头接信的来了人，请他现在过去一趟。
不为别的事，就为文华楼的风风雨雨。别人是不怕什么，但是他身份太尴尬，是个戏子，风月场里走过客，不好渎侮也不好说清白。
班主早就听闻风声赶了过来，神色依旧晦暗，但这次蒙了一层灰。他负手立着，语气强硬，“你这是要唱戏还是要帮人卖命？”
“两样我都要。”
“这不是你作为一个戏子的本分！本分！”班主狠狠地念了两句，咬字快咬得嘴唇洇出来鲜血。
因华笑了笑，开始摘下头顶的装饰，“班主不是早就清楚吗？何必再问？”
何必再问，这条路也不过是他一心一意想走下去的罢了。谁也无法阻止。
班主靠近他，“为了一个弄啥子也不清楚的破组织卖命，你迟早得把自己赔进去！”
班主说得也不错，自从接了任务，他就开始暗地里用戏子的身份来打探各方的情报然后汇报到总部，对方的情报员也好几次顺藤摸瓜差点从暗处把他揪出来，其间遭遇的凶险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做的是为国，为民，他可以这么说的，更是为了替正道人士铲除那些有异心的军阀，匡扶正义，给世道一个太平，人心一个安稳。但这些事实上都显得太道貌岸然，只因他还有一个秘密他至死也不能说，班主无法知晓，也不愿他知晓，那么他就当哑巴聋子，不吃亏也不贪便宜。
因华就这么守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他没回话，落下班主一个人站在原地。
在廊外看了半晌的风景，因华回房换了外衣，他套上了一件长衫，薄蓝色，衬着清俊的脸，修长俊拔的身材，风骨难销。换完衣服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回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看见对面桥边的柳树枝叶蓬勃吐绿。
“小二子想学戏，我答应教他了。”他淡淡地说。
“你你……”班主坐在椅子上饮茶，听了他的话脸色泛青，“泼皮猢狲，有了你一个还不够吗？你还想他重走你的路？”
“当年……”闻言，因华转过头，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似笑非笑，“叔父也不是这么让我打着这条道，黑着灯笼过来的吗？”
这句话彻彻底底将班主打死，他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心里依旧不肯承认当年是他亲手将自己侄儿推入这乱杂杂的一锅坏汤里头的。
身不由已，谁会信？
这年头，吃人肉，剥人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他喉咙嘶哑了许久，血雾恨不得就从齿缝间喷溢而出，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发不出任何可以反驳因华的声音。
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亏欠了他。可是既然这小子心里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也就该明白他做的都是为了他好！奈何因华性子软硬不吃全凭自个儿高兴，该办的事儿他会办，不该办的事前方就算拦路虎一窝子也拦不住他。
班主叹了口气，转身回头看了站在窗口处的人一眼，开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札• 深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