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眉翠薄谁人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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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市上卖了几日的竹篮子，翠玉攒下了一些小钱，思量着以后的打算。
翠玉已经打听好了“济世堂”的位置，决定不管结局如何，都要亲自去会会霍琏。
尘土飞扬的土街两旁，店铺林立，说不上繁华，却也是人气满满。
“济世堂”门外，长长的队伍顶到了对面商铺，对面铺子可是不乐意了，派出几个伙计清路。
“都识点相，别挡了我们聚宝斋财路，痨鬼都闪开！”伙计捂着口鼻，驱赶几个在他们铺子前咳得吐血的布衣病患，满脸的戾气。
“开门做生意，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他们几人没有照顾你家生意，你便要出口伤人吗？”乐正林原本在“济世堂”内坐诊，听得外面有人呵斥病人，再也沉不下心，起身出门阻拦。
“呦，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敢和我们聚宝斋作对！”
聚宝斋的名字，在这小小的镇上如雷贯耳。全镇就这么一家古书铺子，里面的藏品，怕是买下他们一整个镇子都绰绰有余。
伙计摞着袖子，颐指气使的冲上前来，用拳头来回比划，身后另外几名伙计，也纷纷抄起家伙，做包围态势。
来往行人见场面火热，纷纷围簇上来，等着看好戏。
乐正林也不惧怕，眼神凌厉，负手原地不动。
“‘济世堂’，乐正林。”
看到这，角落里的翠玉再也沉不住气，冲上前去。
这乐正林明明年近而立，却像个愣头青的傻小子，眼下对方这么些人，倘若硬碰硬，哪里让他占得便宜。再看看病人和“济世堂”的其他人，个个都是等着看好戏，哪里有一个真心说来说合。
“这位大哥，您别生气呀，我家夫君就爱死要面子活受罪，牛脾气，缺心眼，今日得罪了各位，翠玉给您赔不是了。”
众人听了翠玉对乐正林的一番数落，哄堂大笑，眼见场面态势也缓和不少。
伙计见面前说情的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娘子，态度也软下几分。
“既然小娘子都这么说了，我们一干人等又哪里有为难的道理？”说罢，伙计转身往回走。
本来伙计们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无非几人撑个场面，在镇上树立树立威信罢了。
乐正林气不打一处来，这翠玉真当他是死的？乐正林刚要开口，嘴巴就被翠玉一把捂住。翠玉力气虽小，可手劲不小，眼看乐正林的脸颊上红了一片，为了让乐正林住口，翠玉可是下了狠手，连指甲都嵌在乐正林皮肉里。
大街之上，乐正林哪里好对翠玉动粗。只是一味的用眼神去吓唬翠玉，翠玉不以为然，不做理会。
“啧啧啧，乐正大夫的娘子真漂亮，怪不得不让我们瞧呢。”
“就是，想不到他一个愣头青大夫，竟有如此好命。”
“嘿，没听过吗，据说这大夫的亡妻，比这个还要漂亮啊。”
“够了！”乐正林再也无法忍受行人的非议，一把推开了翠玉，“她不是我娘子，我的娘子只有月儿，只有月儿！”
翠玉被乐正林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身子往后挫了好几步。
“罢了罢了，都散了吧。”“济世堂”的老板亲自出面，好言相劝，凑热闹的行人这才缓缓散去。
“乐正林，你去哪？”翠玉不顾刚刚被乐正林当街推开的羞赧，上前想要拉住他。乐正林仿佛是被人刺中了痛处，情绪剧烈的像是要发疯，翠玉可不想乐正林出任何闪失。
“唉，姑娘，我‘济世堂’除病人大夫之外，其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中年老板一抬手臂，挡住翠玉去路。
“喏，这是诊金。”翠玉早有准备，把之前积攒下的银子一股脑倒在老板手心，提起裙摆敏捷的跟了进去。
“乐正大夫，翠玉交了诊金，如今要找您看病。”
乐正林在前快步走，翠玉在后小步追，乐正林决绝的很，负手毫不理会。
翠玉面上潮红，樱桃小口撅的可爱。
“亏你还是行医的，竟为了私人恩怨枉顾病患生死，你的医德何在？”
翠玉叉着腰，气鼓鼓的盯着乐正林背影，乐正林闻言一顿，猛地停下步子，翠玉却没反应过来，“碰”的一声撞在乐正林后背上。
翠玉今早，特地精心打扮了一下，唇上抹了些嫣红的口脂，眼下，全沾在了乐正林背上。翠玉笑也不是，说也不是，只好等着乐正林下文。
这样难听的话，对于一位医者来说，可是天大的侮辱，乐正林听不下去，想要为自己正名，伸手就去捉翠玉手腕。翠玉被乐正林突然的亲近吓了一跳，忙往回缩。
“你是怎么回事，前来问诊却不让人诊脉，莫不是戏弄在下？”
“病人不是翠玉，你等着，我把她请进来。”
翠玉压抑住事成的喜悦，外出去人群中请进了一位佩戴斗笠，身着蓑衣的病人。病人掩的严实，一旁的人看了纷纷指指点点，说这人怕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喏，就是她。”
翠玉扶着蒙面人坐下，挽起她的一只袖子露出手腕。
乐正林没有细看眼前打扮怪异的病患，只想立马摸完脉走人，不做犹豫，伸手诊脉。
“您平日是否有吐、泻、胀满、吐酸，恶心等症结？”
蒙面人点头，乐正林了然，下笔写着方子。
“您脾胃不和，阴虚内热，眼下还只是些小毛病，一旦拖延，极可能演变为不思饭食，那时候再调理，怕是药石无力。”
乐正林说的淡然，替蒙面人拉好袖子，起身就要将蒙面人送走。
翠玉不让乐正林近蒙面人的身，抢过位置，扶着蒙面人出去。
蒙面人步伐缓慢，身体罩在蓑衣里，让人辨别不出体态样貌，可是，乐正林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熟悉，眼前人好像拥有着巨大的谜团，等着他去破解。
一旁的病人见乐正林眼神发直，纷纷猜测着蒙面人是个什么人物。有猜这蒙面人是京城的达官显贵，也有猜测这是哪里的美艳花魁，甚至还有人猜测这是乐正林的亡妻月儿，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只为和乐正林一续。
乐正林听着病人天马行空的猜测，心跳如擂鼓。不对，他们猜的都不对，乐正林一定要亲手揭开斗笠，看看眼前人是否对了他的猜测。
“娘……”蒙面人原地不动，任乐正林颤抖的手揭掉斗笠。
斗笠落地，众人唏嘘。
这不是李大婶吗，干嘛穿成这个样子来找儿子看病？
乐正林见状一愣，随即拥住了李大婶，嘴唇嚅动难言。李大婶一脸愧疚，说道：“林儿，都是娘不好，这时候来打扰你办事。”
“娘，您说的是什么话，都是儿子不肖，平日里没有关心您，让您受委屈了。”
母子两人抱头痛哭，原本一直被乐正林压制下的泪水再也刹不住，翠玉在一旁看着母子俩温情一幕，觉得自己这件事果然没有做错。
李大婶怕儿子担忧，一直不愿让儿子诊脉，如今翠玉提出一个妙方，既可让李大婶的病被乐正林诊治，又可不让乐正林发现李大婶的身份，李大婶这才欣然同意。
虽然最后被乐正林识破，但结局还是皆大欢喜。
母子俩的温情过了，“济世堂”还是人来人往，老板的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他请乐正林来坐诊，可不是让他来这对着亲娘悔过的。老板咳了几声，众人都有些清醒。
“儿啊，你忙着吧，为娘不耽误你坐诊了，翠玉，咱们回去吧。”
翠玉一被李大婶点到，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扶过李大婶，打算往外走。
那一瞬，翠玉感到有人将视线牢牢的锁在她身上，烧的她后背发烫，回头一瞧，乐正林正红着眼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翠玉讪讪的一笑，不知作何表态。
乐正林必然猜到，这种计谋，也只有翠玉才能费尽心思去想。
翠玉和李大婶坐在马车上，翠玉甜甜的思量，深觉这步棋走的到位，此事摊在任何一位儿子的身上，都会心怀感激吧。
她还记得当时乐正林的那一瞥，似乎不夹杂什么厌恶情绪，清明的很。
把李大婶平安送至家门，翠玉偷偷的又扯住那要走的车夫，爬上车要回“济世堂”。车夫不解，翠玉搪塞说是她把东西落在那里了，着急回去取。
车夫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路了。
到了“济世堂”牌匾下，翠玉口袋空空，可是不再敢从正门进去了。
此时，翠玉刚好看见不远处有个小伙计出来倒药渣，脑中灵光一闪。她见四下无人瞧着，轻悄悄的靠近那十一二岁的小伙计，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让小伙计的眼里直放光。
“姐姐，这可是梨膏糖？”
“对，给你的。”
小伙计面上一喜，哪里顾得眼前女子是谁，吧唧吧唧的舔了起来。
“小弟弟，姐姐问你，你可知道你们药堂有位大夫，叫霍琏？”
小伙计津液横流，说话混沌不清，“有，系有，就系凶滴狠呐。”
翠玉闻言勾起了唇角，“小弟弟，带姐姐去找他好不好？”
那个霍大夫，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待在药房里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对待他们这些小辈，也是不温不火，小伙计可是不愿去寻他。
翠玉见小伙计没有反应，只顾吃糖，有些不大舒坦。
“你要是不带我去，这糖我就不白给你了。”
这话一进了小伙计耳朵，小伙计差点没跳了起来，到嘴的糖怎么能飞了？遂听话的带翠玉进去了。
从侧门进入的是“济世堂”后院，这里没有病人，只有几个同小伙计一般大的毛头孩子在晾晒药材。
翠玉跟着小伙计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停在了一个古朴的房间前。
小伙计吃完糖，满意的舔舔嘴巴，冲翠玉说道：“姐姐，我看好你哦，霍大夫实在太无趣了，听说要是有个娘子压着他，他就不敢这般趾高气扬了。”
小伙计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是来求问的，又不是来相亲，这小伙计可真是不会说话。翠玉作势要打他，小伙计做了个鬼脸逃了。
“咚咚咚。”翠玉整理好衣襟，轻轻叩门。
“谁？”
门那侧传来的声音轻轻冷冷，把翠玉冻得一个哆嗦。
“我是翠玉，是纤云夫人让我来找您的。”
也不知纤云说的是真是假，翠玉只好先提纤云的名字试探试探。
一下，两下，翠玉的脚在地上敲了整整三十下，这门才打开。
眼前男子，发如墨，肤如雪，面如冠玉，仪表堂堂。
翠玉的心跳不小心停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眉翠薄谁人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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