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眉翠薄谁人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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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霍大夫的书童？”
“我姓霍，不是书童。”
翠玉听了，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面上有些飘红，这般气势，又怎是一个书童能够驾驭的。
霍琏转身进屋，并不邀请翠玉入内，翠玉只好自个招待自个，悻悻的跟了去。
“坐吧。”
翠玉终于听见霍琏又挤出几个字，顿时觉得稀罕的很。
“我这次来，是为了乐正家。”
翠玉堆了一脸的笑，毕恭毕敬的凝视着手上摆弄药材的霍琏。
“哦？我又不是乐正林，他的事你问我做什么。”
翠玉听了，内心在怒吼，心说我也不知道啊，是纤云让我来问的。面上不好发作，翠玉只能眼巴巴的干着急。
“实不相瞒，我与余庆有一腿，只要我一勾小手指，余庆准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因为我，余庆夜不归宿，肩酸背痛，雄风不振，因此冷落纤云，纤云只好放低姿态，说是您那里有乐正家的把柄，可用来换我不再纠缠余庆。”
翠玉面不改色的说完，一向淡然的霍琏都抬起了头，正当翠玉犹豫要不要朝霍琏抛几个媚眼以证自己确实有本事勾~引余庆之时，霍琏开口了。
“告诉你便是了，只是你答应的话要作数，外加上我说完你赶紧离开这里。”
翠玉故作老成的点了点头，桃花眼里的水波似是在漾动。
“六年前，我与乐正林一道拜别师父，决定四处游历，用所学医术救治沿途百姓。在这路途之中，乐正林总是对我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说他娶了一位妻子，两人十分恩爱。我并不时时刻刻跟着他，所以对他的妻子并不了解，后来，他突然拿出了一具棺材，说是要把亡妻埋入他家祖坟。自此，我们便分离开来，他回到镇上，我接着四处游历。”
这是把柄？翠玉听了一头雾水，这显然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啊。
“你不信？”
霍琏声音依旧干脆。
“信……可是还有没有别的？”
“如果乐正林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大可以来找我。”
哪一步？霍琏说的神秘兮兮的，翠玉一点都听不懂。
“我本不该在背后议论乐正林，同你说到这里，已是过分，倘若你真心在乎乐正林，最好不要再问下去。”
刚刚还寡言少语的霍琏，现如今说话跟连珠炮一般，叫翠玉都插不上嘴。
“有人来了，你快走。”
翠玉哭笑不得，霍琏这是在躲什么？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莫不是霍琏笃信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轻浮的话了？
翠玉顿时有些后悔，再加上霍琏在背后推她力气大得很，她只好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了。
翠玉回到家，一边思索霍琏话中真意，一边在家静静等候乐正林上门道谢。
一日又一日，翠玉左等右等，就是没有乐正林的音讯。乐正林太忙了？乐正林一不小心忘了？翠玉在心里给乐正林编了百十来个理由，最终都被事实告吹。
翠玉偷着扒乐正家门板的时候，乐正林正悠闲的坐在院子里品着茶水。
原本翠玉没想到能碰见乐正林，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碰撞，让翠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儿，门外是什么响动，莫不是偷儿？”在厨房中忙碌的李大婶手中拿着青菜，朝门外探出头来。
乐正林一脸戏谑，眼眉间尽是兴味，搪塞道：“怕是呆头呆脑的猫儿撞了门吧。”
翠玉见乐正林表情故作正经，想要发笑。他明明看见她了，为何不把她迎入家门好好道谢，反倒欺侮她不请自来。
“娘，儿子出门走走。”
乐正林放下茶盏，起身向门外走去。他鬓角的白发被风吹乱，夹杂在浓密的青丝中，扫过脸颊，倒真有几分风流俊赏的味道。
翠玉见乐正林朝自己逼近，连忙向墙角躲，可怜巴巴的缩成一团，衣服褶皱，裙摆被折损的不成样子。水波潋滟的桃花眼中逐渐映出乐正林的身影。
“野外跑来的猫儿，真的想闯入我家家门？”乐正林一反常态，举止轻浮，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捏住翠玉下巴，逼翠玉痛苦的仰起小脸。
“你要……干什么？”
天色转黑，乐正林身上又一股酒味，莫非他又喝多了？
“胆大的野猫，刚刚那杯醒酒茶，我喝的真是不顺心啊。”
“你的醒酒茶不好喝，关我什么事！”
乐正林见翠玉的言谈也与往日不同，一下子来了兴致，另一只手捏着翠玉的脸蛋，用力的揉搓。
“小野猫，你离我的月儿还差的远呐，想要进我家门……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原本摊在地上的翠玉一下子被乐正林拔起，腰腹顶在乐正林肩膀上，翠玉的五脏六腑都要颠簸出来。
“你要，带我，去哪？”翠玉的头脑发胀，眼前直冒金星，根本识不出路。
“去找月儿。”
“啊！”纪欢歌闻言灵台一清，这乐正林莫不是要拉着她去送死？师父可没说过，她给人代命，中途却把二位主角都搞死了，要怎么处置。
“不行，翠玉还不能死，翠玉是喜欢你，但翠玉……”翠玉一把鼻涕一把泪，吵得乐正林头疼，怕是翠玉再哭上一会，他的裤子就要湿透。
一阵凉风吹过，醉醺醺的乐正林一个激灵，刚才翠玉说什么来着，她喜欢他？
“喜欢也没用，你比不上我的月儿，我一辈子，也只会有月儿一位妻子。”乐正林语气悲凉，和这凉爽的夜风相称。
“那你还不把我放下来，要殉情，你不要拉我垫背！”
“吵什么，这就到了，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月儿，是有多美。”
翠玉“咚”的一声摔在地上，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这是哪？怎么地上平白生了一些土堆？
身侧阴风阵阵，黑暗无灯，此处莫不是坟山？
“你不是一直想替了月儿吗，如今我倒是要让你在月儿面前自惭形秽，看清楚自己究竟差了多远！”
翠玉闻言，汗毛倒竖，心想乐正林究竟是在胡说八道什么，月儿早死了，哪里得空还魂一次让她端详。
乐正林见翠玉拍拍身上尘土，转身要走，一把拉过翠玉右臂。翠玉身子一歪，直直躺在乐正林怀里。
“你着急走什么，月儿就在你背后，你还不朝她打声招呼。”乐正林的头摇摇晃晃，眼神飘忽，说出的话也险些让翠玉吓破胆。莫不是月儿的魂魄看不惯自己相公和翠玉归成一处，中途阻拦？
“有鬼，我不看！”纪欢歌平生最怕鬼，此时已经吓得缩在乐正林怀里，紧闭双眼，不敢抬一下头。
耳旁似有恶灵的哭泣声，阴风一阵阵穿透她的衣襟，如今一身酒气的乐正林，就是翠玉唯一的依靠。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翠玉紧紧揪住乐正林衣带，将乐正林逼得喘不过气来。
乐正林摸索到翠玉下巴，狠狠的扣住，就往上掰。
这乐正林，当真不懂得怜香惜玉，鬼有什么好看的，翠玉一赌气，索性睁开了眼，大不了让翠玉和乐正林做一对鬼鸳鸯。
“月儿，月儿，你看到了吧，我的月儿，是有多美……我的月儿……”乐正林满脸痴迷，一句又一句的重复，声音却越来越小，身子也烂泥般的往下坠。翠玉发现事情蹊跷，疑惑乐正林嘴中念叨的是谁，眼前哪有什么月儿。
翠玉甩掉乐正林钳着他的手臂，发觉乐正林浑身都在冒着热气，再仔细一看，乐正林面上酡红，一摸乐正林额头，滚烫的吓人。
翠玉抹了一把颈上香汗，责怪已接近昏迷的乐正林故弄玄虚，明明是发了烧说胡话，却吓得她冷汗直冒。
“翠玉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呆子！”趁着乐正林大字型的躺在地上，翠玉朝他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只听得乐正林闷哼，却不见他转醒。
见乐正林死死的躺在地上，翠玉放下心来，小跑着溜回自个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柴火，绕着自家院子围了一圈。
这一天，翠玉实在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原本她打算等到无计可施之时，再烧了自家房子，苦苦哀求李大婶让他们收留她。如今正赶上乐正林酒醉在外，不正好入了翠玉的圈套？
围好柴火之后，翠玉确定不会殃及街坊，这才点火，看着破旧的土房几下子被大火吞没，翠玉心中反到如释重负。她快步回到坟山，替乐正林敷上湿手巾，拖拽着乐正林往回赶，见到乐正家大门时，东边已经冒出些亮光。
门口，是焦灼的李大婶，昨夜翠玉房子走水，李大婶一听说就赶出来看，原本想让儿子去救火，却发觉儿子这一走竟然一个时辰都没回来，这可急坏了她。
“李大婶，您要为翠玉做主啊，昨夜乐正大夫上门警告翠玉不得再来叨扰，翠玉反驳了几句，乐正大夫就发了火，失手将灯盏打翻，翠玉的家，这才遭遇了如此大祸啊。”
纪欢歌说着这话，心里倒没有什么说谎之后的歉疚，毕竟她不是翠玉，她对乐正林也没有那份常人无法理解的爱，如今她只能尽自己可能的撮合翠玉乐正林，所为之事无关仁义道德，自然不受良心谴责。
翠玉浑身黑漆漆的，连带着乐正林身上，都是焦炭一般。李大婶看的直发愣，生怕自个儿儿子被烤成了人干。李大婶一揭乐正林磨损的衣物，见皮肉还是好的，立马拍着胸口顺了气。
这些黑漆漆痕迹，昨夜翠玉可是用柴火熏了半天，眼下竟然瞒过了李大婶，翠玉心里有些喜出望外。
“好孩子，都是我的林儿不懂事，快进来换身衣服。”李大婶面露难色，对翠玉的话却深信不疑。她眼中的儿子，确实能鲁莽到这种地步。
两人又一次的连拖带拽把乐正林弄到房内，翠玉自告奋勇去煎药，李大婶哪里好意思使唤没了家的翠玉，拦了她，非说自己去煎。无奈拗不过翠玉，李大婶只好撤手，看着被连累的翠玉非但不计较，还尽心尽力的照顾儿子，李大婶当下眼泪就冒了出来，拉着翠玉的手不愿放开。
“翠玉丫头，这桩亲事老身定了，老身就不信了，儿子还能拗的过老子不成？”翠玉听着这话，下巴险些掉下来，这是一向温婉的李大婶能说出的话？
翠玉狐疑的去瞧李大婶，眼前人的体态，确实是李大婶如假包换……就是这眼神，怎么不大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眉翠薄谁人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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