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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相思了无益(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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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林颂也急急上前,目光闪烁。
“夫人可好?”
林颂拱手,目光牢牢的锁在略有些憔悴的刘兰萱面上,而后不动声色的扫了扫梅璟。
若刘兰萱说“好”,那是打死他他也不信的。
明明是刘兰萱用假话敷衍。
虽是不得深入探寻,林颂却深觉刘兰萱的憔悴是梅璟所致,一时间心中的怨气更浓了些。
“你风尘仆仆的来,我们却未替你接风洗尘,真是大大的不该。”
语罢,刘兰萱浅笑,吩咐雏凤即刻备宴。雏凤一老早便成了刘兰萱手底下的人,当然是经过梅璟授意。
“夫人是林颂的恩人,林颂尚且有愧,岂能再劳烦夫人?”
“这话说得,你同我们还不是一家人,有何见外?”
刘兰萱扯起梅璟的袖子,朝着他吩咐,眼神却是望向林颂。
语气有些责怪,“还不将小八请进去?”
梅璟虽有怨言,却还是黑着脸照做。
饭桌之上,刘兰萱和林颂聊得火热,显然将梅璟晾在一般。吃酒时,刘兰萱先给梅璟满上,再去填林颂的酒杯,虽是小小举动,却让梅璟心里回暖。
一个大男人,如今竟计较起这种小事,梅璟不禁失笑,覆盖住刘兰萱的柔荑。
如今哪怕是她一分的在乎,他都想夺来。
“林颂,想必你千里迢迢的赶来,早已疲乏了,不如早回去歇息,也好不耽误上京领职。”
林颂摇摇头,说的淡然,“那官职着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林某一早便推了。”
“推了?”
刘兰萱见林颂点头,吓了一大跳。
“不错,所以林颂如今正是闲散之人,特地来请恩人收留。”
林颂作势就要跪下,刘兰萱急忙将他扶起。
“你才富五车,却不愿入仕,岂不耽误自己?”
当初他那般刻苦不就是为了考中状元飞黄腾达?怎么如今却偏安一隅。刘兰萱怎么想也想不通。
“不耽误,林颂情愿留在梅府当账房,继续研读书本,以谏书参与国~家大事。”
刘兰萱几番劝解,却赛不过林颂的心意已决。
“居庙堂之高易受官场毒气侵扰,乌云遮目,处江湖之远则双耳通畅,心清眼明,罢了,小八若有心做位不知名的谏客,你我哪有阻路的道理。”
夜深,险些磨破嘴皮的林颂来到梅璟为他准备下的客房,坐在案前一言不发。
从怀中掏出昔日书信的碎屑,他痴痴的看着,随即一张手掌将其洒在空中。如今佳人已在眼前,要这害人相思之物还有何用?
灰白碎屑飘散空中,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浮上许多暗色,心思之深,让人捉摸不透。
天一亮,林颂已经亲手做好早膳,静静等待刘兰萱和梅璟。
见林颂如此有心,刘兰萱着实按捺不住多夸奖了几句,见梅璟脸色越来越绿,她才悻悻的收了声。
刘兰萱用手肘戳着梅璟,“你怎么不吃?”
“不饿。”
梅璟闷声答道。
林颂见两人言谈怪异,既不像恩爱夫妻,又不像苦大仇深的冤家,心中了然几分。
“定是林颂所做饭菜不可口,这才害的恩公无心进食。”
刘兰萱喝止道:“哪里怪你?是他藏着心思不让我们知道,逼着你去猜罢了。”
梅璟已经离席,林颂试探道:“夫人,您和恩公,一直都是如此?”
哪个如此?刘兰萱一时想不过来。
“恕林颂冒昧了,自打林颂有幸留在梅府,便觉察出夫人和恩公似是有些误会……”
刘兰萱笑的有些僵。
“是你想多了,我和他还算恩爱,每日里谁都离不了谁呢!”
林颂不言,抿了几口茶水,静静的看着刘兰萱。
也不知她的谎话能编到什么时候,他苦笑。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这两人感情剪不断理还乱之时,有个妇人抱着几个月大的奶娃娃上门了。
门是林颂开的,他见到眼前女子面容之时,心弦为之一震。
纤细的眉,水汪汪的眼,赛樱桃般的唇。美目流转之间,喷涌而出的无端欲念竟像是冰凌乍通,河水乍泄一般,强迫他为之倾倒。
女子说不上绝美,通身的气质却是不比常人,远有赶超仙人之相。
“夫人找谁?”
青凌左右张望,莞尔道:“叫你们当家的来。”
林颂略有些恍惚的去找梅璟,早已忘了思量女子身份。
梅璟原本正在书房查账,听后有些发怔,大步去了门口。
还没走近,婴儿的啼哭声却已经响天彻地的传到他耳里。
青凌抱着小婴儿轻声哄着,倒没注意梅璟一脸愕然的朝她走来。
“青凌,这是?”
他扶起青凌手臂,看着哭闹的小奶娃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欢喜吗?以后这娃娃就是你我的孩子,乖孩子,还不叫爹?”
青凌拨弄着娃娃不断抓挠的小手,笑个不停。
爹?梅璟这才想起,当初她确实同自己说过要养育一个婴孩……
“青凌,你我换一步说话。”
一想起刘兰萱还在午睡,梅璟做贼似的把青凌拉出了梅府。
其后一道悠长的目光跟随,却是掩饰的天衣无缝。
拉着青凌到了相距甚远的大树后,梅璟才发话,“若是有什么急事你来找我也就罢了,如今你带着这娃娃来,一旦让兰萱看到,我还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见他责怪自己,青凌像是已在意料之中,毫不动怒。
“你的孩子也不算急事?”
梅璟蹙眉,“可你知道,这孩子……”
“罢了,宝宝咱们走,你爹不认你,还有娘要你。”
青凌作势转身便离开,没打算一丝的停留。
梅璟急忙拉住,“有话好好说,我何曾怪罪过你?都是你一人生闷气罢了。”
如今可倒好,她不计后果的前来找他,他却又要花心思去哄了。
“青凌,你原本不爱这般胡闹,怎么如今倒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他们初识时候的她,虽是顽劣性子,却也在大事前拎得清,近些年来,他愈发觉得青凌的性子变了,变的斤斤计较,疑神疑鬼。
青凌也当自己委屈,哽咽道:“还不都是你为了刘兰萱冷落了我,我这才变换心思的想要留住你!”
梅璟轻叹一声,抚慰道:“你知道我若不补偿兰萱,此生都难以心安,再给我几月时日,一旦我替兰萱物色到了好人家,必定回来找你。”
抽泣的青凌抹了把泪,“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梅璟一想到几个月便要把刘兰萱嫁出去,心情愈发沉重,早没了同她说体己话的心思。
“青凌,我累了,你容我歇歇,我必定给你个解释。”
他对青凌一切奇怪变化的根源,便暂时归咎为疲乏罢。
好不容易送走了青凌,他转身往回走,却见林颂正神情诡谲的立于他面前。
他一直在等时机,却不料老天如此佑他,他住下不久,就得来了如此惊天秘密。
梅璟掩饰掉苍白面色,沉稳的走到他身侧。
“别来无恙,林颂。”
林颂笑笑,不答。
不会叫的狗才最会咬人,梅璟心中啐了他一口,大步离去。
若他真是饱读圣贤书之人,自然应知他妻不可欺,如今几次三番的接近刘兰萱,其目的昭然若揭。
他不是她良配,不然自己也不会如此苛待。
转念又一想,什么样的男人才算她的良配?定要像自己这般真心诚意的待她好,有祖业,有武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总之只可比自己好,不能比自己差。
这样的男人还有吗?梅璟用折扇戳着下巴,一度以为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超越自己。
风快雷快,不如人的嘴快。梅璟刚一回去,就见刘兰萱满面愤意,叉着腰向她奔来。
“那抱小孩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说那是你的孩子?”
梅璟装作洒脱,轻笑道:“远房表妹,让孩子认我做义父,你也知道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我这一发达起来,凡是沾点亲的大大小小便全来了?”
梅璟原本以为刘兰萱还要盘问几句,却不成想她这样便信了。
“菜都凉了,我给你去热热。”
刘兰萱面上紧绷的皮肉放松下来,转身去了膳房。
不远处林颂正在看戏,见刘兰萱这般平静的走了还有些愕然。
梅璟风轻云淡的走到他身边,很是得意。
“我们夫妻间的感情,又岂是你这个外人能够置喙的?”
林颂也想扳回局面,幽幽道:“那我便要看看,兰萱对你的这份信任,还能消耗多久?”
刘兰萱对自己的信任在流逝?梅璟感到后脊一阵发凉。
不会的,他对刘兰萱那么好,甚至冷落了青凌,她不会感觉不到,对他的信任,只能与日俱增!
梅璟虽信刘兰萱不介怀此事,却也常常给她说些肉麻的体己话,想让她的心和自己挨得更紧,有时刘兰萱会回应几句,有时却是恹恹,不爱多言。那日林颂给她描述的场景有鼻子有眼,就像一块大石横在她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直到梅璟再次不告而别,她才彻底崩溃。
她坐在梅府门槛三天三夜,任谁劝她她都不听。刘夫人大老远的赶过来,刘兰萱却还是油盐不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刘夫人道:“这破姑爷咱们不要了!三天两头的出去找女人,说是没留孽种,谁信啊?”
可不能怪刘夫人爱论人短长,巷子里都这么说,传的真真的。就说梅璟早就在外面养了女人,孩子都生了,一天到晚的两头跑,为了两边都不得罪。在家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
个中传言,旖旎非常,传播速度之快,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也怪梅璟,一得了青凌的传唤便像救火,衣裳一批就去了幽都。
“青凌,又是如何?”
看梅璟这般不耐烦,青凌一脸委屈。
“宝宝总是不吃奶,还总哭,你不快瞧瞧?”
梅璟接过一看,发觉一阵恶臭扑鼻。利索的换掉小奶娃的尿布,将孩子交还给她。
“这样不就妥了?”
青凌以为梅璟在瞪她,责怪她无能,更是不依。
“这些事本就要你这个当爹爹的分担,你少做了许多,如今还来埋怨我?”
青凌背过身,耍起了小脾气。
“青凌,我不在这些时日不还是雏凤照顾这娃娃,要不你怎会对此一窍不通?”
自从青凌给他见过这孩子后,他便私下翻看了不少育儿之道,尽没尽心,他自己心里清楚。
逼得青凌说不出话,就开始掉泪珠子。不过这回,梅璟却是再也沉不下心哄她了。
幽都一日,人间七日。
这七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梅璟看到刘兰萱那瘦削的身形和凹陷的面颊之时,便心急火燎的想要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