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逼我快穿》偃竹南倾

50、言笑无厌时（5）

　　纪欢歌守在方桓床边，照顾的无微不至，他咳嗽一声，纪欢歌便从凳子上蹦起，前去嘘寒问暖，不多的三日，两人已经熟络很多，如今方桓已经可以下地，时常坐在床边嘴甜的喊纪欢歌几句“纪奶奶”，她很是受用。

　　门外“咚咚咚”三声，敲得极为急促，纪欢歌胆寒，生怕是又有什么觊觎守护者之位的恶人前来滋事，她警觉地开个门缝，眼前俊秀的男人，却让她呆住了。

　　梅璟神情急切，怀中躺着双/唇紧闭晕死过去的青凌，纪欢歌从没有见过师父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发愣。

　　纪欢歌急忙发出嘶哑的嗓音，“快进来。”

　　梅璟只瞥了她一眼，便拥着青凌，将她安置在了座椅上，用修长的手指理顺她的乱发，眼中全是她。

　　纪欢歌看得不明，疑惑青凌和师父怎么短短几天便熟络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的亲昵，给了纪欢歌一种不好的猜测，他们之间……竟像是情人间的亲密。

　　还没等纪欢歌说明身份，梅璟已经火急火燎的让她去备热水，见青凌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纪欢歌耽搁不得便去打水。

　　起初见到师父的狂喜，如今已经变成了失落，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师父，如今也定了心思吗？

　　摇摇头，骂自己浮想联翩，捕风捉影。再次看到师父和青凌时，她的心却受了重重一击。

　　青凌已经转醒，依偎在梅璟胸膛前，梅璟的下巴就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小声的说着什么生死不离的情话，听得纪欢歌心里发颤。

　　眼眶中噙满了泪水，纪欢歌相信自己是喜极而泣，见提携她的师父终于找到了心爱的人，万分的欣喜。师父终于不是像她这般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梅璟双目发直，口中一直念叨着，“终于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让你逃开……”

　　青凌莞尔，一下下点头。

　　眼下正是温情之际，方桓听到响动从楼上下来，瞥到梅璟之后，当即怒喝了一声。

　　“无耻之徒，如今你还敢来找我！”

　　不顾伤势，方桓俯冲而下，指尖伸出细长的树枝，直奔梅璟太阳穴。

　　梅璟一个旋身躲避开来，将青凌护在自己身后，纪欢歌哪里看懂这等场面，上前便是劝止，若是方桓不喜欢她放生人进来，她把师父请出去就是，何必如此动怒。

　　方桓仍在暴怒，甩开纪欢歌拦住他的手，大吼道：“他便是抓我来到恶极城，夺走我四魄的恶棍！”

　　这话一出，纪欢歌便呆住了，他师父虽说不是威名远播，但好歹也是个正直之人，这种事又怎会出自他的手下。

　　梅璟看了方桓几眼，确实有些眼熟，十五年不见，这个方桓竟然活了下来，他心思愈发深沉，随即涌上的便是怒火。

　　他用法力将方桓拉扯过来，掐住他的脖子，脸色乌青质问道：“要不是你，前世青凌又怎会离我而去！你若不是紫枫的转世，那你岂不是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无辜！”

　　方桓驳道：“你说的紫枫我可不认，我生来便是方桓，被你从人世中挟来此处，又被你夺去四魄，你这般强词夺理，还配当仙人？”

　　一切都乱了，方桓又怎会是紫枫的转世，紫枫不是那个的异世中的人吗？幻情阁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假的，只是为所求代命之人捏造出的幻境，紫枫和一干人等尚且不存在，他的转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梅璟手下的力气不住的收紧，方桓愈发面无血色，纪欢歌掰着梅璟的手，苦苦哀求他放了方桓。梅璟见求情的是一风烛残年的老妇，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一轮，不知他们是何关系，但还是留了情放了方桓一命。

　　纪欢歌跪在地上轻抚方桓的胸口给他顺气，却听得梅璟冷情的说道：“不过蝼蚁，死不足惜。”

　　纪欢歌印象中的师父可不会这般冷漠，是师父把方桓弄成现在的样子，难道他没有一丝丝愧疚？

　　她看向梅璟，却见他拥住了伤口愈合后的青凌，低语道：“我在恶极城找了你这么久，你若是这般发傻的挡住刀刃离我而去，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你还在说笑，看你要是挨了那刀，还笑不笑得出来。”

　　青凌像是小猫一般伸出削葱根般的手指抓挠梅璟胸前的衣襟，梅璟见她撒娇，痴痴的笑。

　　“走吧，这小子有愧于你，便应受千刀万剐。”

　　梅璟凌厉的剜了方桓一眼，纪欢歌想要留住他，却陷入了两难。

　　对于方桓，她一心想要保护他，尤其是知道他的遭遇之后，她更觉得自己应为了师父做的事情补偿他，而师父那边，她也应尽到弟子的责任，何况师父的代命铺子还需要她，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当只白眼狼。

　　可师父已经有青凌姐姐，想必青凌会把他照顾得很好，第一次，纪欢歌认真思考了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她思量着，究竟是谁更需要她。越想，她心里越酸涩，对于师父来说，自己不过是名叫“纪欢歌”的女子其中的一世转世，倘若自己不在了，师父还会去寻找下一世。而方桓，他即将失去相依为命的树婆，身边时刻要提防着想要夺位的恶人。

　　一番挣扎过后，纪欢歌做出了选择。守护方桓，对于所有人，都是损失最小的结果。

　　看着师父和青凌踏出门槛，纪欢歌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像是永别，又像是背叛。青凌回头瞥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暗忖，为她做嫁衣的小傻瓜，竟然还在信任着她。

　　“你在干什么？”

　　地上的方桓捂着脖颈，眼神狐疑的盯着眺望远方的纪欢歌，那是他的仇人，怎么她却如此不舍？

　　“没什么，我怕他们再回来罢了。”

　　她的老脸纵使铺上泪水，也让人看不真切。

　　“扶我起来，我要去找树婆。”

　　“树婆？找她做什么？”

　　纪欢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方桓根本不肯放过师父，偏要树婆将梅璟一行人困在恶极城中。

　　梅璟此时，还在疑惑，怎么这路怎也走不到头。细想十五年之前，他自由出入令人闻风丧胆的恶极城，从未出现这般情况。

　　恶极城，足以使人心中一切的黑暗情绪放大，哪怕是小小的憎恨、恐惧、幽怨，到了这里都会变成足以吞噬人心的幻象。

　　梅璟无奈的扶额，他自认为所行之事从来无愧于心，如今怎会让树婆抓住了空子百般刁难。难道是他不发一语便丢下小徒儿让他生出了愧疚？

　　可无边无际的思念面前，他哪里还顾得了那些。自从一千年前他和青凌相别，他便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魂魄，无奈未曾探得消息，几月前他听闻恶极城中关押着一批六界没有归属的鬼魂，未曾在生死簿上报备，便抱了最后一丝希望前来寻找，果真重遇了青凌。那般眉眼，那份他们共同拥有的回忆，无不在昭示着他们的情终于得以延续。而他身上这件红衣，也能找到原来的主人。

　　至于小徒弟纪欢歌，要不是青凌离去之前口中呢喃这个名字，他又怎会心生执念，一世又一世的寻找着那个叫“纪欢歌”的姑娘。

　　青凌在他心中，凌驾于一切，甚至是他自己。当年他为了跳脱轮回，永生永世长伴青凌左右，从悲痛中重燃斗志，终得以从忘尘真人跃升为修成正果的仙人，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青凌，那便不会有如今的他，更不会有代命铺子，以及纪欢歌这个徒弟。

　　一番思索之后，梅璟自以为打开了心结，消去了对小徒弟的愧疚，未曾料到再一睁眼，眼前还是无边无际的道路，依旧不见正途。

　　他拍了拍额头，无奈的笑，口中低语，“她……怕是饶不了我吧。”

　　“谁？”

　　青凌警觉地攀附到梅璟身上。

　　“是歌儿，我一声不响的抛下她已有小半年，这次她怕是真要气恼了。”

　　青凌一副沉思模样，欲言又止。

　　“青凌，你有话藏在心里？”

　　再遇后的青凌有些反常，梅璟是察觉到的，只是他将青凌愈发沉静的性格归咎于千年的苦难，只想重新把她捧在掌心，细心呵护，让她变回那个活蹦乱跳的松鼠精。

　　“梅璟，如果你最信任的人瞒着你闯了祸，你会……”

　　青凌蹙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见青凌这番神情，梅璟极为忧心，连忙询问，青凌依旧吞吞/吐吐。

　　“我最信任的人是你，无论你闯了什么祸，都有我撑着。”

　　梅璟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甜蜜的很。

　　听得梅璟回答的青凌，心头一阵窃喜，“不是我，是歌儿她……”

　　“她怎样了？”

　　“她也来了恶极城，却同方桓一处。”

　　梅璟大惊，“怎会？方桓身边只有那老妇。”

　　他心中一凛，担忧那老妇莫不就是小徒弟易容之后。

　　“闯祸又怎讲？青凌又是如何知道那老妇便是歌儿的？”

　　青凌道：“那杀你的一刀明显便是有备而来，如今你我身在恶极城，除了方桓，谁还敢害我们？至于那老妇，一味的站在方桓一边，若问她是不是歌儿，你难道没察觉出她的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气，四魄力，皆为外力强行灌入？”

　　这天下恰巧被灌入四魄的人少之又少，而梅璟当初确实是从方桓身上抽出四魄，填给了纪欢歌，他只当纪欢歌也仅有三魂三魄是个巧合，再遇依旧是三魂三魄的青凌，他的疑虑也彻底打消。

　　“梅璟，我知道你得来一个同我一般三魂三魄的徒儿勾起了你的心事，你会爱屋及乌的偏袒她，可她如今帮着方桓想要致我们于死地，你岂能姑息？”

　　梅璟顿了又顿，只当青凌头昏了，“青凌，歌儿她为什么要帮着方桓，难道我这个师父，还比不上一个仅与她有几面之缘的男人？更何况你曾说过，纪欢歌是个好姑娘，我这才替你记挂她。”

　　青凌长叹一声，淡淡道：“我千年前有一同修姐妹，名叫纪欢歌，当初我垂死之际，放下下的便是她，才向你说了她的名字，却没想到你误会成了人界的‘纪欢歌’。”

　　梅璟愕然，万万没想到自己寻找数百年“纪欢歌”竟是找错了。

　　“青凌，此事定是有误会，歌儿再不济，也不会来暗害你我。”

　　青凌倒退几步，面上是失魂落魄的苦笑，“好啊，梅璟，你一千年不见我便连我的话都不信了，如今你是要说是我诬陷你的好徒弟！”

　　梅璟拦住她挥舞的双臂，急切安慰，“若你能抓住证据，我再治歌儿的罪也不迟。”

　　话一脱口，梅璟便有些后悔，纪欢歌是他徒弟，自己虽不时时在她左右，却见她代命多世，对她的脾性自然也摸索清楚，若是怀疑她，岂不要伤了小徒弟的心？无奈青凌情绪激动，他只能暂且应下。

　　“好，你不信那就等着瞧。”

　　孤仑峰山腰的小楼上，纪欢歌睡在月光之下，眸子中映出今晚的月色，神色清冷的想着自己白日里做下的抉择。

　　既然选择了守护方桓，自己就该一心一意的陪伴他身边，哪怕是他让她明日去找树婆拜师，她也不该推辞。

　　“怎么，你反悔了？”

　　方桓冰冷的话语从房檐下传来，惊得纪欢歌一个激灵，他怎知道自己正烦恼这事？

　　他从房檐边爬上，走到了纪欢歌身边，“我失去了最重要的四魄，若当孤仑峰的守护者许多事情我都操持不来，唯独拜托给你。”

　　纪欢歌点头，嗓音沙哑道：“我若是能帮你，便一定会帮，也算是报答你当日将我从幻象唤回。”

　　方桓闻言满意的点点头，又道：“你说要找本来的师父，可还算数？”

　　眼下她都答应要重新拜师了，又哪里能和以前的师父有瓜葛，他这样说，岂不是明知故问。

　　纪欢歌摇摇头，心里像是刀剜一样的疼，从前和师父都是小打小闹，如今真正下定决心永别，那种感觉唯有痛彻心扉四个字得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