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逼我快穿》偃竹南倾

48、言笑无厌时（3）

　　没退几步，河边的泥土爆裂开来，从中爬出了一具沾着少许皮肉的骷髅，骷髅的下颌不断起伏，口中吐出恶臭的气体，吓得纪欢歌惊惧得往后退，撞入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她回头一看，只见一身白衣的梅璟面色阴沉，眼圈乌青，冷情的说道：“纪欢歌，你我本不相识，也不应相识。”

　　她所有惧怕的东西都汇聚在了一起，纪欢歌承受不了这种刺激，想要尖叫，却是早已失声，不远处一个类似于门口的亮光处正紧紧的呼唤着她，她没命的奔跑，刚要推开那闪着亮光的大门，少年的话却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低垂着头，紧紧注意着脚下的步子，避开一切带有光泽的石子枯木，沿着黑暗处的路，她终于找寻回了那个安置少年的石洞，还没走近，一道诡异而又无比明亮的光芒扯去了她的目光，只见远处最高耸的山峰封顶之上爬上了消失许久的月亮，一时间四周传来无比刺耳的吼叫，恶极城城门重重关闭，随后是猴子吼叫般的叫声不绝于耳，似是在庆贺又有一批新的猎物自投罗网。

　　门外，青凌气喘吁吁的攀附在景焕身上，景焕幽幽说道：“何必呢？你明明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却故意躲开他。”

　　青凌的红唇一勾，解释道：“那般轻易便让他得到，他怎会珍惜？”

　　有景焕在，青凌何愁找不到梅璟，见到他时，他正焦急搜罗四周的鬼魂一个个筛查。青凌逃一般的拉着景焕出了恶极城。

　　景焕在后头边跑边笑，“青凌，这下好了，纪欢歌死了你的谎话便再也无人能够拆穿。”

　　青凌了然的挑眉，“我等了一千年，难道不该拥有今日的种种？”

　　景焕含着笑点头，眼眸中却流露出无边的落寞。

　　原来她算计了一千年，却从未留有他的位子。他无奈的抿着唇，眼神依旧宠溺，伸手替她梳理整齐了几缕飘散的碎发。

　　“青凌说什么，便是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唯有面前起伏的峰林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再一回头，那石洞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蛇窝，几条看不出颜色的巨蟒盘踞在一起，争先恐后的朝纪欢歌吐着舌头。

　　一阵腥臭的气味涌入她的鼻腔，她拔腿便跑，直直朝着那连绵的峰林而去。气还没喘回几口，手腕就被一个滑腻腻的东西缠住，她心里闪过了无数可怖的画面，一时间绝望化作蛮力，用她那溃烂的右手狠狠劈去。

　　果然，身后的大蛇应声退回，纪欢歌刚刚才如获大赦，随即便是迫不及待的往前狂奔。

　　弯曲的背脊迫使她笔直向前倒去，就像是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眼看着大蛇快速爬到她的脚边，伸出血红的信子朝她释放出危险的信号。

　　身边冲过来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师父！纪欢歌喜出望外，是师父赶来救她了。师父在冲她笑，就像是在逗弄闯祸的小孩子。

　　她刚刚伸出一只手，满脸期待的等着梅璟牵起她，手臂却又被那大蛇缠住，她惊恐的发出无比粗粝嘶哑的吼叫，死命的摇着手臂企图将它甩掉，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纪欢歌绝望到了极点，虽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剧烈的疼痛，眼前的黑暗还是让她惊恐万分。

　　“醒醒，睁开眼睛看清楚。”

　　方桓用手拉着纪欢歌，口气有些不悦，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到纪欢歌耳里。

　　这话没来由的让纪欢歌深信不疑，就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温柔的摇篮曲，她安心的听从方桓的指令，睁开了眼睛。

　　那哪里是大蛇，分明是少年掐着她的手。

　　眼前依旧是那个石头搭成的洞穴，她好像从未外出经历过那一切，身旁是半睁开眼睛的清秀少年，正蹙着眉头打量她。

　　“你的手，在流血。”

　　回过神来的纪欢歌瞥了瞥自己溃烂的右手，再次分不清何为假象，何为真实。

　　方桓重新躺下，微不可闻的呻/吟一声，斜睨着纪欢歌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又是何处来，打算朝何处去？”

　　这恶极城最不缺的便是罪恶、诬陷、自私自利，就如同他一个没有丝毫罪过的人，竟要被道貌岸然的仙人扔到这个鬼地方，被恶鬼妖魔所欺凌压迫。

　　看着虚弱的少年，纪欢歌心疼得紧，蹲下轻声说道：“我从幽都来，要找我的师父，他来到这里好久了。至于我为什么要救你，大概是看你可怜吧。”

　　语罢，纪欢歌再次用那张扭曲的老脸扯出一个惊悚的笑容，方桓却见怪不怪，论丑陋，不论面皮还是内里，他见过的不计其数。

　　只觉眼前人古怪至极，一个马上就要入土的老媪还想来恶极城找自己入城多日的师父？她师父有多衰老尚且不说，就算是有些看家本领，入了恶极城还不就是一死。

　　“这恶极城，只有一个人能够全身而退，他却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方桓一回想起当日被逼进城的一幕，心底的恨意还在翻涌。

　　不顾少年明显的愤意，纪欢歌幽幽说道：“就算只有一个人能逃出来，那也是我师父。”

　　方桓冷笑两声，却挑不起纪欢歌的肝火。

　　“既然如此，那就快走去找你的师父，不需要为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纪欢歌听到后身子一僵，不知因何缘由的生出万分不舍，自从与他相见，他们就像是已经连接在了一起，她不敢再谈分离。

　　“你就是这样不尊重老人家的？”

　　纪欢歌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驼着背负手，又言，“你不懂得尊老，我却擅长爱幼。”

　　不走，说什么她也不走，师父那边不着急，眼下这个少年却是无比需要她。说不出原因，她只觉得自己生来便要守护这个少年。

　　纪欢歌用依旧澄澈的眼眸扫视着闭目的少年，却见少年没有一丝丝反应，立即又解释道：“我师父神通广大，非但没有性命之忧还一定可带我出去，捎上你不费事。”

　　苦中作乐的纪欢歌转眼便做起了白日梦，思念起了师父的臂弯。

　　“不走，那便去给我找些吃食。”

　　从冰冷中彻底舒缓过来的少年翻了个身，依旧闭目，冷淡的吩咐纪欢歌。

　　这冰天雪地的，哪里去找吃食？想不到这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小子还想着吩咐她。同样困惑的可不止纪欢歌，方桓心里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是眼前这老媪欠他的，就要点头哈腰的偿还给他。

　　“好，我去。”

　　纪欢歌吃力的站起身，借着朦胧的月光再次摸索出洞的路。

　　那般诡异的图景已经被换下，四周恢复了平常，依旧是寒夜，她右手上流淌的鲜血一下子就被冻住，结成比痂更牢固的硬壳。

　　一片奇异的石堆旁，生长着有些眼熟的地踏菜，纪欢歌狂喜，认出那灰白色生绒毛的是老龙皮，匆忙摘了几朵，转头又去了不远处的崖壁旁，听见有隐隐约约的滴答声，她小心的摸索过去，寻找那个滴水的缝隙，果不其然，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寻到了几颗圆形的褐色黑绒毛地踏菜，摘下后凑近鼻尖一瞧，当真是石耳。

　　石耳在人世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山珍，拿来滋补更是效果奇佳。想到少年的虚弱，纪欢歌笑着多摘了几片。

　　再往前走，是一片幽深的小树林，一颗不高的枯树之上，树皮几乎尽数脱落，仅剩几片摇摇欲坠的挂在上头。其中一片尤为惹眼，三尺长的灰绿色细枝从上笔直的垂落下来，细密而又坚硬，纪欢歌认不出来，随手抓了一把。

　　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纪欢歌心中一凛，调头便往回走，不多时重新回到洞穴时，她见少年正眯眼瞧着她。纪欢歌将那个不识得的灰绿色细枝递给少年，询问道：“我不知这是什么，你可识得？”

　　少年头也不抬的说道：“将它的汁液涂在上臂。”

　　纪欢歌悻悻一笑，不知道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地踏菜是否有毒性至今不明，他就这样让她试？

　　“好。”

　　她着了魔似的，纵使心中不是十分乐意，还是鬼使神差的挤出汁液涂抹。

　　涂过之后，并未起疹或者红肿，少年淡淡的瞥了一眼，继续吩咐，“取下一小块碰触唇角口舌，无不妥便咀嚼几下。”

　　纪欢歌依言往下做，嚼了几口，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她用安心的眼神去问少年，少年却是一脸僵硬。

　　难道她一点不担心他会害她？方桓无比错愕，看这老妇应该算是有些经历，至今尚不懂得“提防”二字？

　　当真这恶极城中没有正常人，他只觉得头脑发胀，不知如何去面对一个全无心机的老妇。她这般不设防，不出几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一时间她又对她生出份怜悯。

　　“这叫长松萝，无毒，你吃吧。”

　　纪欢歌闻言才反应过来少年是在试探她，哭笑不得，同时也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着了他的道。

　　她起身要出去再去摘些，少年却把她拉住，急急询问：“你去哪？”

　　“再去摘些。”

　　起初以为她生气便要离开，听到这个回答方桓安了心。

　　“去了你也不会找到，恶极城的花草一旦被碰触就会死亡。”

　　那岂不是所有的地踏草都只能摘一次，食物也会不可逆转的越变越少。

　　少年又言，“水源也是如此，这里关押的人永远不能吃饱，鬼魂则靠相互吞噬度日。”

　　纪欢歌不解，“那你便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撑到现在？”

　　方桓轻轻叹了口气，“整整十五年。”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问，“那你是哪一年进来的，又是因何缘由？”

　　方桓瞥了她一眼，没打算隐瞒，“我五岁那年，被一个恶贯满盈的神仙不由分说的捉来。”

　　纪欢歌无奈的摇了摇头，“就是那个能自由出入这里的恶棍？”

　　方桓点头。

　　原来他这般苦命，纪欢歌同情的紧，又一想这他竟然比自己年纪还大，反倒不好意思认他当孙子了。

　　“你可以喊我紀奶奶。”

　　纪欢歌挑着眉梢一本正经的朝少年说着，尽量压制住心中的窃喜，想这么一个水嫩的人儿给自己当孙子，简直稳赚。

　　方桓道：“滚。”

　　见纪欢歌愕然，他扯开话题又补了一句，“我叫方桓，这里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足以让你相信。”

　　虽说他有些不太讲情面，但当下的这句提点却是温暖了纪欢歌的心窝，她忙认同的点头。

　　“你说你要找你师父？”

　　方桓坐起了身，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眼前的老妇。

　　纪欢歌点点头，坐在了少年身边。

　　“你有法子？”

　　方桓挑挑眉，看纪欢歌这般迫切的样子，稍有些恍惚。他来了恶极城五年，却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寻过他，或许他的家人早已经忘了他，不然不会任由他在这里受苦，接受罪恶强加给他的世界。

　　“恶极城中抚养我长大的树婆，或许能帮到你。”

　　五岁来此绝境，没有树婆的帮助他是万万活不下去的，是树婆教会他如何分辨正邪，如何独自生存。

　　方桓垂了眼眸，“树婆就在孤仑峰山脚下，明日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