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言笑无厌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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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中一处不起眼的石头后，有个足够一人钻下的地洞，进去之后，才察觉这里别有洞天。
洞顶巧妙的嵌满了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地面上由一种不知名的藤蔓铺就而成，踩上去既柔软又平整。再探向屋内，一阵檀香味扑面而来，精巧的家具用度一应俱全，更有一套惹眼的梳妆台，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景焕一个飞身冲在了梳妆台前，企图用身子遮住，羞赧地说：“那是人家的秘密，你们不许看。”
纪欢歌心底发笑，腹诽谁乐意看他似的。
“景焕，你号称‘万事通’，现如今我有一事要问你。”
青凌拧着眉头，不同景焕耍弄。
看青凌十分认真，景焕难得换上一张神色正经的面皮，淡淡道：“我就知道，没有事情，你怎会想起我？”
话中包含了和他做派所不匹配的伤感，青凌显然并不放在眼里。
“散仙梅璟，执掌代命铺子近千年，如今不告而别，急需探知他身处何处。”
景焕听后，绿汪汪的瞳仁散出夺目的金光，待金光消散之后，他心中已有了定数。
无奈的莞尔，他戏谑道：“小凌凌，我要是告诉你，你拿什么报答我？”
青凌稍有些为难，拗不过纪欢歌的哀求，询问：“你想要什么？”
景焕长眉一挑，坏心的一笑，雅痞的说道：“我想要什么，你还不清楚？”
说着，大掌攀附上了青凌的肩头，又被青凌狠狠地打掉。
“没门，当年我没答应你，如今更不会。”
青凌态度决绝，说出的每一句拒绝都像是在扎景焕的心窝。
“为什么偏偏要找他？他比我好？”
他拥有这项探知世间万物之解的本领，好处没捞多少，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伤透了心，他就像是一只没有壳的蜗牛，看似轻松许多，实际上却饱受现实的伤害。就比如他知道了青凌一心要寻梅璟，哪里单纯是为了帮纪欢歌。
青凌自然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但同样笃定他不会在纪欢歌面前揭发她，果然，景焕沉默了好一会，失落的开口。
“找他，我自然知道路，只是我要与你们同行。”
如今他仅能抓住这唯一的筹码，去换取更多同她相处的时间。
千年来，他当然可以探知她的去向，只是他不愿一次又一次的忍受煎熬，干脆自暴自弃的荒废这门本领，有时候，不去过问，才是对自己最好的疗伤方法。
青凌同纪欢歌对视一眼，纪欢歌自知插不上话，又无计可施，只好点头默许，青凌自是一万个不如意，碍于如今只有这一条路，也为难的点了点头。
就在幽都的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城池，说是城，却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牢房。牢固高大的城墙深深扎入了地下，破败的城门即使褪得看不清颜色，却还是散发着无比威严阴冷的气息。
三人来到恶极城城门前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浑身包裹黑衣的鬼兵分作两列，守于大门之前，一旦看到里面有东西企图往外跑，便一甩皮鞭捉住，若是人少，便用铁钩穿住他们的手掌，迫使他们排成一列，若是人多便要穿透琵琶骨，像是穿肉串那般把他们堆积在一起，用那只铁钩将人挂在城楼上，任由他们呼喊求饶，化为一具具干尸。
看完，纪欢歌一阵阵作呕，实在不知师父为什么要来这里。
天上的太阳格外毒辣，抬头一望便让人头晕目眩，青凌险些熬不住，歪歪斜斜的倒在景焕肩膀上，景焕并未露出几分喜色，反倒是率先跟纪欢歌搭起了话，“你肉体凡胎，有命进来，不一定有命出去。”
恶极城中关押的自然是罪大恶极和无法转世投胎之人，他们是游离于世间的精灵鬼怪，被判处在这里终生囚禁，若地狱是第一道忍受折磨的门槛，那这里便是跨过门槛之后的中堂，因为此处囚犯不仅要接受恶极城带给他们的折磨，还是时时提防被其他的强者所吞噬。
没有规则可言，只有谁强谁弱，谁生来便要当谁的手下败将。
同地狱一般，他们永生受苦，全无死亡一说。
纪欢歌毫不犹豫的点头，微微一笑，“师父说过，我的命，只有他能收。”
看着她这幅得意的样子，景焕轻蔑一笑，淡淡道：“但愿，你还有命找到你的师父兑现诺言。”
恶极城有多可怕，眼下这小丫头竟是浑然不知？
景焕向鬼兵叫门，鬼兵狐疑的看着他们，自是不懂怎会一波又一波的来人送死。
“记好了，丑时三刻之前不出来，就将永远囚禁于此。”
三人牢记，踏入了城门。
纪欢歌疑惑，“我师父怕是早就来了这里，该不会就是被囚禁在这了？”
青凌见她恐惧，好笑道：“你师父若是没些真本事，怎好意思收徒？”
话是这么说，但她好像也没见过师父露出过什么真本事，反倒是师父常挂在嘴边的说自己“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青凌姐姐，我怎么没见过师父的真本事。”
纪欢歌挠头，总觉得自己和师父之间还隔着些什么。
“呵，千面郎君的真本事，又怎是在一般人面前显露的？”
语罢，青凌双眸精光闪过，换上一副期待的模样。
纪欢歌听的心里酸涩，她不是师父的好徒弟吗，怎么还算是“一般人”？
垂头丧气的往前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恶极城内界，只是一刹的时间，日光强烈了百倍，纪欢歌的皮肤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脱皮褶皱，她疼的蜷缩在地上，痉挛的眼皮甚至逼迫她不得不睁开眼睛，那刺目的白光让她无法分辨眼前的景物，唯有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轮廓依稀可辨。
青凌叹了口气，走到纪欢歌身边，“妹妹，别怪姐姐心狠，肉身都要经历这么一遭，不是姐姐不帮你。”
纪欢歌心里没有任何怨言，扯动着紧绷的颈部皮肤，艰难的点了点头。
步履蹒跚的爬起，纪欢歌扯了个自以为还算说得过去的微笑，却不知道青凌和景焕两人看的心里发毛。
眼前的纪欢歌佝偻着身子，原本年轻的面庞衰老的不成样子，衣物在地上浸染之后，变成了墨绿色。
由少女变成畸形的老妇，纪欢歌却是不以为然，大笑道：“我师父会治好我的。”
青凌想到了什么，而后心不在焉的扫了她一眼。
景焕抬起了手臂，用袖子替青凌遮挡强烈的日光，纪欢歌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她悻悻的低下了头，回想起把自己拢在手心里的梅道士，论照顾，景焕离他还差得远。
脚下是黄沙与沼泽的混合，稍不留神，便要把脚深陷其中，拔出时是钻心的痛，纪欢歌撇着嘴，只当这都是些小磨难。
拖着伤痕累累的脚，她一瘸一拐艰难的跟在两人身后，前面两个却像是脚下生风，越走越快，不一会，便拉开了距离。纪欢歌想要叫喊，无奈她的喉咙嘶哑肿痛，怎也喊不出完整的句子。
两旁的景物越来越荒芜，气氛愈发诡异，天色灰蒙蒙的，刚刚还毒辣无比的艳阳转眼卸去了光辉，伴随而来的是刺骨寒风。
大雪忽然而至，迷了她的眼，远处模糊的身影更加让人无法辨别。
青凌回头看了看，察觉到远处的小黑影似是停住了脚步，大喊道：“妹妹，快些赶路，前方有躲避的崖洞！”
声音顺着风的方向飘到纪欢歌耳朵里，她打了个激灵，欢喜道：“青凌姐姐，我知道了！”
刚一鼓作气的走了几步，却见几丈外的雪地上有个匍匐的身影，她先是一凛，生怕是什么在此等候的恶鬼，警惕的多看几眼，却发觉那好像是个倒地的人。
她试探着靠近，举起手中的冰柱子，轻轻捅了那人几下，见没有动静，纪欢歌把他翻过身，才看清这分明是个冻僵过去的少年。
他的眉头上沾满了雪花，嘴唇毫无血色，全身冰凉到到雪花降落在身上都不会融化。原本自身难保的纪欢歌对于眼前的少年不需多看一眼，可没来由的，她对这素昧平生的少年生出份强烈的亲近感，看着他如此虚弱，她的心也跟着抽痛。
这份感觉，甚至不同于对师父的亲近，她一心只想保护他，和他在一起。
纪欢歌蹲下身细细的拂去他面颊上的雪，看着他清秀的眉眼感叹道：“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沦落到这里？”
转身的青凌似是顺着风声听到了纪欢歌的呢喃，抓了下景焕的袖子。
“等等她。”
景焕惊诧的扭过了头，坏笑道：“怎么，小凌凌，你不就是要她死吗，在我面前还要做戏？”
他明明记得，他们一同修炼的时候，每日过的简单而温馨，她不懂得什么叫虚伪、隐瞒、嫉妒、利用。
青凌闷哼一声，“在你眼中，我便是那般心肠歹毒十恶不赦的女人？”
景焕坚定的摇摇头，轻叹道：“是梅璟害得你，我想救你于水火，却总被你当成搅屎棍。”
“罢了罢了，天已经黑了，不论找不找得到他，丑时三刻前你都要随我回去。”
青凌想要说些什么，却心绪一转，没有反驳。
凛冽的寒风中，鹌鹑蛋那般大小的雪花飘落在两人身上，少年的身上裹了一块鹿皮，看起来尚能抵御些风雪，纪欢歌的布衣却被尽数浸透，直凉到了骨子里。
怎么办，青凌和景焕都不见了，眼下这少年又生死不明。纪欢歌实在狠不下心扔掉他，又一想师父还没下落，简直是焦头烂额，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不能见死不救，她连拖带拽的将少年带到一个石头垒成的洞穴之中，擦干了雪花，又出了洞穴，独自去寻师父。
她刚起身，手臂却被一只手松松垮垮的拉住。
“等那月亮爬上孤仑峰峰顶之时，便是丑时三刻，你不怕死吗？”
低沉的嗓音从少年口中发出，纪欢歌一时有些错愕，这嗓音分明不像一个稚嫩的少年。
“我来这是为了找人，人没找到，我不会回去。”
纪欢歌的嗓音同样喑哑，显然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饱经沧桑后才能拥有的嗓音。
少年闻言放开了她，手臂无力的垂下。
“别碰一切有光泽的东西。”
语毕，少年又陷入了昏迷。
真是可笑，竟然来这里找人，方桓收回了力气，软趴趴的倒在地上，闭目养神。
纪欢歌感激的抓住他的手不放，可如今她老妇的体态做出这番举动却是怪异无比。她扔掉他骨骼灵秀的手，装作收养她的老婆子的样子，无比阴沉的应了一声，这才觉得有几分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那我去了啊。”
纪欢歌佝偻着身子背着手，向前伸着脖子，俨然一个奇丑无比老态龙钟的妇人。
出了石洞，纪欢歌这才明白少年话中的意味。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之中，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圈，就像是迷途者的指引，让人相信跟随这条路便能逃出无边无际的暗夜。
纪欢歌小心翼翼的避开，却见有只叫不上名的虫子跳进了光圈，其中蹦出一只鼠头蛇身的怪物，一口吞下小虫，不过一刹的时间，那虫子已变成蝉翼般的薄片从蛇形草的口中掉了出来。
不远处有一片湖，波光粼粼的，纪欢歌口渴，刚想挖起一些雪花，却发觉雪花像是知道自己的心中所想，自己越渴望，它便消失的越快。
迫不得已走到湖边，捧起一汪水，猛然想起这湖面在月光之下也显露着光泽，可惜察觉之时为时已晚，她的右手开始从指尖溃烂，皮肉勉强的粘连在一起，最要命的是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反而觉得愈发舒爽，恨不得整个人都跳进去享受这份舒适。她强撑起的理智拉住了她，待反应过来之后还是一阵后怕。
包好溃烂的右手，她再次被抛到了绝望之境。眼前出现了一片陡峭的石山，连绵的曲线让她分不出哪里是山脊，哪里是深渊，她刚往前踏了一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小河，这河她看着熟悉，简直就和她当初埋老婆子的护城河一模一样，她心中泛起一阵无端的恐惧，挪动僵硬的腿脚往后退。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言笑无厌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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