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眉翠薄谁人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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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月凉如水，破旧的土屋内。
“许久不曾燕好，娘子可心念为夫？”粗哑的男人嗓音自翠玉身子上方传来。
余庆紧紧钳着翠玉的手腕，压在床榻上。面上挂着□□，腐臭的气味从余庆嘴巴里喷涌而出，把翠玉熏得差点窒息。
翠玉无助的扭动身子，神情痛苦，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掉落，转眼，肩头已是一片雪白。
余庆粗鲁的大手肆意的摸索，所到之处，泛起一片红潮。
纪欢歌被面前这个男人恶心透顶，恁的这男人比李狗蛋还招人厌，怪不得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
“滚开，你给我的休书还在柜子里，你是我哪门子的夫！”
翠玉剧烈反抗，四肢一齐用力，恨不得把这腌臜的臭男人掀翻。
虽说这不是纪欢歌的身子，但如今她替了翠玉，可是半点都不能让翠玉被人欺侮。
“呦，娘子莫不是已经找好了下家，怎底气这般的硬？”余庆蠕虫般的眉毛扭曲，翠玉看了胃里生出阵呕意，当下一股子蛮力使出，当真掀翻了余庆。
跑，没命的跑。
翠玉扶着门跨过门槛，用手拽着已成破布的上衣，跌跌撞撞的在巷子里跑，不一会，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
“臭婊~子，老子辛辛苦苦移驾她这破窝，没想到竟是铩羽而归，这臭婊~子，当真不识抬举！”余庆站在翠玉土屋门口，看着翠玉离去的背影，系着裤腰带，嘴中骂骂咧咧。“湘湘院的姑娘个个比你通透，老子稀得你？”
说罢，余庆负手走了，不是他不愿追，而是这翠玉跑的地方，实在太晦气。
这，这是在哪里？巷子愈走愈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翠玉冷汗直流。
不行，这余庆说不准就在后头，倘若落入他手里，翠玉必没有活头。
“求求您，开开门啊，奴家被恶人追赶，眼下求您庇护！”黑暗之中，翠玉只见巷子最深处的人家门把手上反着月光，欣喜的冲了过去，一通砸门。
管他是谁，能开门就是好事。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跪坐在地上的翠玉仓皇的蹭了进去，开门的人也算机灵，飞快的合上门板落锁。
眼前恩人的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俯着身子去查看翠玉情况，翠玉不敢说话，生怕让余庆听见，只好捏紧前襟，眼巴巴的任主人照她衣不蔽体的身子。
“是你？”主人语气中有些惊诧。
借着灯笼的亮光，翠玉看清眼前男子样貌。剑眉星目，面容清俊，明明看起来年岁不过而立，鬓角却已生出白发。
“你是……”
“今日郑媒婆带来的女人，不就是你？”
男子口气有些不耐，倒是及时的把灯笼闪开，背过身去。
他就是翠玉心心念念的鳏夫郎中乐正林？纪欢歌心里一喜，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这就摸到了乐正林家门。
“乐正大哥，想必你也听郑媒婆说了，奴家之前曾委身余庆作妾，此番闹剧，正是那无赖上门骚扰，求求乐正大哥，暂且收留翠玉，翠玉孤苦无依，实在是无路可走啊。”翠玉抽泣，抓着乐正林衣摆，苦苦哀求。
乐正林负手，瞥了翠玉一眼，冷情道：“今晚助你，不意味在下同意了郑媒婆提出的亲事，明日一早，你休要纠缠，速速离开！”
纪欢歌见乐正林态度如此决绝，好奇翠玉之前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让乐正林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翠玉闻言，连连点头，唯唯诺诺的跟在乐正林身后，去了一间闲置的客房。
翌日一早，翠玉还睡着，门外乐正林就敲门催促翠玉起身离开。
这乐正林，温香软玉上门，非但不生出些旖旎心思，还驱赶人家快些离开。翠玉心里好笑，暂且把乐正林当做正人君子，看不惯外面的风流做派。
浅浅道几句谢，乐正林微微颔首，翠玉便小跑着回了自家土房。换了衣服，翠玉收拾妥当，出门打探消息。
毕竟，纪欢歌没有翠玉的记忆，如今对于乐正林，实在是知之甚少。
翠玉以前的街坊，纪欢歌哪里认得？只好一个门板一个门板的敲。
此时正值农忙季节，街坊中的青壮年都去下地干活，家中空空，翠玉擦着额头薄汗，敲了五六户人家，终于有一老妇应答。
两人见面，老妇先是惊奇，这翠玉上月刚许给财主儿子余庆，今日怎么又出没这处。
翠玉被老妇的猜疑搞得脸红，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被休的事说了，老妇唏嘘了半天，翠玉才能将话题扯回正事上。
“大娘，翠玉想拜访咱巷子最里头的街坊，您可知道？”
翠玉挂上一张笑脸，桃花眼弯的像是月牙。
“你说巷子里头的乐正家？”老妇眼神凌厉，看的翠玉心里发毛。
“那你还是不要拜访的好。”
老妇说完，作势就要关门。
翠玉这头还蒙在鼓里，哪里能任凭老妇吊人胃口。她一把扳住门板，不让老妇动作。
“大娘，您倒是给翠玉说说，怎么个不能拜访法，也让翠玉心里有底。”
老妇上下扫视翠玉，见翠玉如此心急，倒是生出分猜测，面上意味不明的笑。
“翠玉丫头，你莫不是看上了老疯子的儿子？”
翠玉羞赧低头，老妇心中有数。
“大娘这话是为你好，那乐正家专出疯子。乐正家往上数几代人，都是疯死的，如今到了老疯子儿子这一代，我看啊，也不似寻常人！”
老妇说的有鼻子有眼，翠玉还是一脸不解，如今乐正林的疯子爹都死了，乐正林又没疯，大家为什么还是忌惮乐正家？
“大娘绝不是唬你，六年前的事，那时你还小，大娘可是记得真真的。那日也是这么一个晴朗天气，一大早乐正林他娘就在我们这巷子里发疯似的哭，我们问她咋了，她说她儿子不见了。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想必只是调皮独自出去玩，不报备他娘罢了。我们又不是闲的横蹦的富贵人物，每日农活都忙不过来，哪里去管这等闲事。不料，整整一年啊，这乐正林才回来。回来时候，带了一副棺材，说是里面装着他的亡妻。当时我们都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去找他看病。就这样，五年溜溜的过，乐正林跟魔怔了似的，每日念叨他那亡妻，对于续弦的事绝口不提，我们就当他被女鬼勾了魂，现在忘不了人家喽！”
老妇讲了好长的一个故事，翠玉一时反应不过来，谢过老妇，又递上茶水，这才恍惚离开。
乐正林不接受翠玉的症结，果然就在他这亡妻身上。是乐正林一直将自己困在痛苦的回忆中，不愿解脱，倒不是翠玉做错了什么。
纪欢歌有些同情翠玉，偏偏爱上了这么一个痴情主。虽有些棘手，但纪欢歌还是找出些破绽。
乐正林亏欠了他的娘亲，那一年，他娘整日以泪洗面，因为儿子下落不明，悲伤过度，多生了好些病症。再说后五年，乐正林浑浑噩噩，不谈续娶，这样下去，势必要断了乐正家香火。即使乐正林不惧怕列祖列宗对他的怨气，乐正林的娘心里铁定不是滋味……
眼下之际，只能想方设法和乐正林的娘李大婶套近乎。
几日观察，翠玉发现每日清早乐正林都要经过她的家门，去临镇的“济世堂”行医，至于为什么去临镇，自然是因为他当年失踪带回女尸的事被本镇的老人们念叨，乐正林不忍别人背后猜忌，选择眼不见为净。
李大婶自从险些遭遇丧子之痛后，放心不下儿子，每日清晨在巷口送走儿子，日暮时分又停在巷口等儿子回来。不论刮风下雨，从未例外。
翠玉打开一个门缝，看着李大婶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子，在橙黄色的日光下略显单薄，心中生出一份悲凉。
“李大婶，翠玉今日做的太和饼，您尝尝。”
翠玉轻悄悄的走向巷口，端着糕点盒子，打扮平易近人。
李大婶转身慈祥的笑笑，眼中却带一分疏离，嘴上道谢，却未接过糕点盒子。
这李大婶，原来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物，翠玉心里犯难，再一想，可能是自己说的太硬气，李大婶有几分警惕倒是正常。
“李大婶，翠玉是您街坊，之前被郑媒婆带去过您家。您还记得翠玉吗？”
李大婶闻言，面上神情出现一丝松动。
“是你呀，那日林儿赌气把你赶跑，老身还以为你生了我们一家子的气。”李大婶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翠玉，确实觉得眼熟。
纪欢歌听着自己记忆里没有的事，不想多谈，生怕露出马脚。
“李大婶，您说的是什么话？翠玉一看就知道您面善，待翠玉如亲女儿一般，又怎会记恨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翠玉一把揽过李大婶胳膊，甜甜的嘘寒问暖。
“李大婶，翠玉做的这太和饼，用了山药、莲子、白术、茯苓等一干药材，健脾和胃，像您这样上些岁数的，吃了，一准的滋补。”
李大婶日日见儿子摆弄药材，对翠玉说的倒也有些了解。想想自己为了不让儿子忧心，脾胃出些小症结也不愿同儿子说，如今翠玉丫头贴心送上滋补点心，李大婶倒是有些动心。
从翠玉手心接过太和饼，李大婶一口咬下，这饼香甜可口，让她脸上荡漾出笑纹来。
翠玉见李大婶吃的高兴，放了心，忙把整个糕点盒子都塞在李大婶怀里，说是明日等李大婶吃完，她再回来取。
李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人家来自个家，被不懂事的儿子赶走，非但不记恨，还端了一整盒糕点给自己吃。吃着吃着，李大婶有些浑浊的眼里就噙满了泪水。
翠玉的手被李大婶拉住，李大婶动情道：“翠玉丫头，都是老身的林儿有眼无珠，对着你这么好的姑娘装瞎子，整日里记挂一个棺材，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三两句话，李大婶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翠玉见了，眉目含笑，安慰李大婶要放宽心，还说乐正大夫一看就是有担当的好男儿，定不会让李大婶吃苦。
夸赞乐正林的话让李大婶听了，李大婶又由哭转笑，开始向翠玉絮叨起乐正林的不凡医术。
翠玉不忍打断李大婶的骄傲，静静的听着，一直到乐正林的身影出现，翠玉才悻悻的告别李大婶，逃回了土房。
夜，万家灯火通明。
翠玉吃过晚饭，搬着板凳，坐在门口处编着竹篮子。听见门外些微响动，翠玉疑心，这都临近亥时，巷子里怎么还有人走动。
纪欢歌最是明白，黑暗处隐藏了多少腌臜事情。她轻声放下竹篮子，向门外探出头。
如果这里的还是翠玉，必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眉翠薄谁人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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