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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忆秋思鬓云残(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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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一定啊,我十五岁的时候就不知道丢了黄马褂要被发配充作官奴。”
晓晓语罢,卫清澄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我出于无知拿走了黄马褂?”
卫清澄尽量保持头脑的清醒,语气平缓。晓晓显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大的冲击力,继续说道。
“也没准是有人利用你抢了黄马褂呢。”
眼前的女子眸色愈深,让卫清澄有些陌生。
晓晓平日里一直是存在感极低的角色,没想到这个时候说出的话却直直重击卫清澄的心脏。
“我家家破人亡,明明没有任何人受益,若说寻仇,我也不曾记得曾和谁结怨。”
晓晓啜着茶水,嘴唇上还沾了少许茶叶,“说不准,只是个恶作剧。”
听了这般推测,卫清澄茅塞顿开,却又感到背脊发凉。
“晓晓,你可是……比我多知道些什么?”
“都是我随口一说罢了,卫姐姐不能轻信。”
卫清澄凝视着晓晓,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假如晓晓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真相不马上就要浮出水面?
当初和她一同玩耍的孩子只有华瑛,而他又恰好是个爱捉弄人的主,卷宗之上,也写了当初他们两个的确是在一起。
再一细想,华瑛就在自己身边,自己没理由看见华瑛偷走黄马褂却不作声,假如自己冤枉了华瑛,那她和华容,岂不就是再无回旋余地了。
纪欢歌无比头疼,自己既要找到黄马褂洗脱罪名,又要和华容缔结情谊,可如今该种猜测将矛头指向华瑛,一旦揭发,无论真假,华容还会毫无顾忌的和自己在一起吗?
她脚步虚浮的走出客栈,想去还回卷宗,却见门口处一峨冠博带男子负手而立,清澈的双眸中现出她的影子。
浅笑的华容显然并不知道卫清澄平静表面背后的波涛汹涌,“清澄,卷宗中可是有什么线索?”
卫清澄不知如何开口,驴头不对马嘴的答了一句,“我想去将军府看看。”
华容闻言一顿,立即点头,叫上马车将两人送去。
今日他原本应该在国子监当值,却时时忧心卫清澄在翻看卷宗之后想起曾经的伤心事,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
马车之上,卫清澄面对华容的客套都答得心不在焉,华容虽发现了她的反常,却是轻笑没有深究。
卫清澄下了马车,却没有勇气再向前迈进一步。眼前的将军府,满目疮痍,院墙颓圮,朱红褪色,院中杂草横生,水池变成了臭烘烘的水沟,家具满是搜查毁坏过的痕迹。
因这将军府被查封的原因与圣上有关,所以即使是三年过去,也从未有买家上门,这里被荒废,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宅。
卫清澄看着这一片荒凉,心中五味杂陈,顺着依稀可辨的小路,一步步向后院走去。
当初,卫清澄和华瑛的供词中都说他们是在后院玩耍,也不知这后院,到底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见卫清澄的模样像是在杂草堆中找寻什么,华容不解,轻轻拉过卫清澄的手腕,怕她被断木绊倒,卫清澄一门心思在废墟里,倒是没有发现华容的小动作。
直到一块隐藏的石头绊了她的脚,她这才后悔起自己不看路。
“砰”的一声她向前扑倒,不料倒地后却觉察不出一丝的疼痛,睁眼一看,只见嘴角上扬的华容垫在他身下,似是在憋笑。
卫清澄立马爬起,转过身去拍净身上的土,又转去对着坐在地上的华容,犹豫着要不要拉他起来。
“你没事吧。”
华容见卫清澄一脸纠结,撑地站起了身,将她从两难中解救出来。
“自是没事。”
她佯装镇定,掏出手绢帮华容弹了弹身上的土。
“地上有什么让你看的这般入迷?”
华容笑眼弯弯,既有着小鹿的懵懂,又有着月亮的清透。
卫清澄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卷宗上说,黄马褂丢失之时,我和华瑛在后院玩耍。”
华容听罢,神情有些错愕,“后院?怪我没有仔细看那卷宗。”
见华容竟然埋怨起他自己,卫清澄心里有些愧疚,“华博士,怎会怪你?那卷宗本就不是寻常人可以窥得的,你着急给我送来,哪里还有细看的道理?”
卫清澄虽替自己开解,可他心中却愈发沉重。他依稀记得,黄马褂丢失之后,他询问过华瑛,可他却说,那时他在膳房取酒喝。
这些出入,让他不经意间眯了眼睛。是卷宗记录出错,还是华瑛一时口误?
他看了看卫清澄,并未露出什么讶然神色,仍一言不发的跟随。
直到把卫清澄送回天悦客栈,两人都未有什么深入交谈。
一进门,范允娘迎面走来,赔上了一张笑脸,手中端着一碟羹汤。
“卫姐姐,之前对你无礼,是我不对,只希望卫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回吧。”
如此知错就改的妹妹,她又哪里有苛责的道理呢?接过碟子,卫清澄轻笑。
“你个小丫头,我是你姐姐,怎会怪你?”
卫清澄作势要喝,却被晓晓一把拦下。
“不行,卫姐姐,不能只你一个人喝,我也要。”
看着急冲冲赶过来的晓晓,卫清澄想要发笑,将碟子给了晓晓。
“好,你下去找小二再要两个碟子,咱们三个分着喝。”
“不!”
范允娘面色有些苍白,一把拦住了晓晓。
“怎么了?”
看着神情如此异常的范允娘,卫清澄有些不解。见自己的焦急神情被发现,范允娘立马放开了阻拦晓晓的手,莞尔道:“这汤我做的太少了,咱们三个人分怕是不够。”
卫清澄急忙开解范允娘,“不碍事,你的心意我们怎会嫌少?”
语罢,范允娘眼神闪烁,依旧莞尔,任晓晓下去要碟子。
“碟子来了!”
晓晓急切的将羹汤分成三份,递给卫清澄和范允娘。
“这汤看起来白稠稠的,一定好喝!”
卫清澄看着兴高采烈的晓晓咕咚咕咚的喝下,也觉得眼馋,端了碟子去尝。
喝完,卫清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敢说,要不是范允娘就在她面前,她一定把这汤吐个干净。起初她还以为这是鱼汤,可一喝下却觉得喉中扎痛,没有丝毫味道。
晓晓喝下后仍然夸赞美味,甚至一把夺过范允娘的碟子,头一仰灌进了嘴里。
见两人将汤尽数喝完,范允娘释然的笑了,卫清澄自然不知她为何会做出如此表情,在看到晓晓倒地口吐白沫之后,她才明白了什么。
“允娘,你的汤……”
卫清澄目眦欲裂的指着范允娘,看着地上中毒的晓晓无比心痛。
“呵,卫清澄,别着急同我说话,一会药劲上来,你就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了。”
范允娘依旧是那般粉粉嫩嫩的面容,可眼中和语气中透露出的歹毒,让人心头一震。
卫清澄刚要询问,却被一个猛然的拉扯跌在了地上。
范允娘见她也撑不住了,猖狂的大笑。
“卫清澄,现在你明白了吗?同我争抢华容,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
晓晓强打起精神,擦拭着嘴角的白沫,“谁?是谁教你这么干的,平日里你根本不会想到这种事情!”
范允娘负手,不愿再看两人的将死之态,漠然道:“这世上能帮我进入华府的,还能有谁?”
“允娘,别再同两个死人废话,趁着客栈小二还没发现,我速将你送到安全地方。”
木门猛地被推开,华瑛跨过头朝下挣扎的两人,急急拉过范允娘的手腕带她离开。
听到楼梯间最后一声脚步消失,晓晓长长叹了一口气,掏出帕子擦净了口中的白沫。
卫清澄寒心的看着被两人锁死的木门,感受到了背叛的滋味。
“晓晓,是你用刷锅水换了她的汤吧。”
晓晓傻笑,“我看那刷锅水和她的汤一个色,就换上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里面放毒了?”
“我看她指甲中有白沫,猜疑她的汤中有蹊跷,后拿了斟酒的银杯,一试便知。”
卫清澄佩服晓晓细心,又为之前的识人不清而怅然。没想到,范允娘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当然其中少不了华瑛的教唆,这么一来,华瑛掩饰不成意图杀人灭口的意图就更明显了。
“师父?”
没人应答,只有晓晓自顾自的擦着衣裳上的皂角沫子。
想必是自己想多了,卫清澄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去砸门。
小二前来解救,卫清澄交给他一封信函,拜托他务必将信交到华容手上。信中记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但关于自己对华瑛的猜测,她并未多言。
不一会,华容亲自上门,他真没想到,两人不过告别一个时辰,在她身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华容急冲冲的拉过卫清澄的手,身后跟随的太医也过来给她们二人把脉,见两人都没有大事,华容这才放心,送走了私交甚好的太医,合上门板,细细向卫清澄询问这件事。
“清澄,依你之见,小瑛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或许是有所隐瞒,但具体原因现如今我不得而知。”
华容怒发冲冠,“清澄,给我几日时间,我必将此事查清,如果小瑛真的有心为之,我决轻饶不了他!”
看着态度如此决绝的华容,卫清澄心底感到一丝安慰,在教唆范允娘下毒之时,他能这般大义凛然的站出来主持公道,可如果他发现自己的表弟犯下了滔天大错,害的一家子家破人亡,还会这般大义灭亲吗?
卫清澄一脸平静,在华容面前摆弄着袖口,一双眸子依旧顾盼生辉,却紧抿着嘴唇。
“华博士,你当初有没有怀疑过是我贪玩偷走的黄马褂?”
华容闻言,立马回道。
“你不会那么做的。”
在华容眼中,当年的卫清澄虽然年幼,却懂得事情轻重。
卫清澄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没再出言解释,现在她只需确认华容对她有着充足的信任,之后的事情,才能顺畅许多。
她们被接到一处隐蔽性极佳的宅子,入夜,卫清澄在床~上翻来覆去,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摆设。
如今调查陷入僵局,纪欢歌是那样的无助。
眼皮艰难的闭合之后,纪欢歌脑中闪过的都是梅璟的一颦一笑,师父每次都守在自己身边,这次,要是师父也在就好了。
身体轻飘飘的,四周的空气一下子朝她挤压了过来,她难耐的有些想吐,可耳边却在回荡着一个教人辨不出远近的声音:歌儿,现在才想到寻求为师的帮助吗?
是师父!纪欢歌心里一喜,随即又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梦境,刚提起的欣喜转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想必是自己对师父太过思念了,这才梦到他。
“傻歌儿,你以为,我是假的吗?”
手心一阵温暖,那触觉熟悉的很,可低头一看,却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在她的手边。
“歌儿,别找了,在你的任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以本身出现在你面前的,但现在,我有一段东西想让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