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忆秋思鬓云残(9) ...
-
荷心斋的糕点香味飘了出来,范允娘却无心去闻,她承认,她对华容一见钟情,所以她接受不了卫清澄对她的这层隐瞒。她明明可以帮她与华容牵线搭桥多增些来往,却装作充耳不闻。
越想,范允娘越堵心,还记得当初她爹娘在世的时候,常教她“人心难测”四字,如今看来,她倒是真真体会到了。
看着在点心面前痴迷的晓晓,她又是一阵寒心,如今她如此为华容伤情,昔日姐妹却不闻不问。
冷哼一声,范允娘任晓晓在屋内挑选,独自出了荷心斋。
店门口处,站了一名和她年岁差不多大的男子,范允娘当他是在等人,小心的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刚迈出步子,她的手臂就被那笑容明媚的男人给捉住了。范允娘不明,刚要发问,男子却急忙带着她逃离这里。
范允娘想要叫喊,却又好像被眼前男子迷了心魄,再也发不出一句声音了。
面前这名男子,眉清目秀,朝气蓬勃,眉宇间有些少年的青涩,身形却是成年男子一般的挺拔。范允娘此时对他的好奇已经超出了惧怕,任由男子带着她狂奔。
范允娘气息有些错乱,身姿矫健的男子见她体力不支,终于慢了下来,停在一颗老槐树下。
“我叫华瑛,你呢?”
华瑛仰着下巴,那似乎是他与人交谈的标志动作。
范允娘见华瑛如此爽朗,心中喜欢的紧,低垂螓首,小声回道:“我……我叫范允娘。”
华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范允娘面颊,这么一来,她更加羞赧了。
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公子哥,范允娘心里有些埋怨华瑛。
“我是华博士的表弟,和卫大姐熟识,听说你是卫大姐的姐妹,咱们之间真是有缘分。”
他叫卫清澄卫大姐?范允娘这才想起,华瑛可不就是上次朝卫清澄扔臭鸡蛋的那个混小子。
范允娘抬起了头,想要问问那次他为何要扔卫姐姐,可又一想,卫姐姐这般不仁不义隐瞒自己和华容的交情,那她为什么还要替她操心。转移了阵脚,直奔华瑛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华博士的表弟?”
华瑛勾了勾唇角,“自然。”
他见范允娘的眼里放光,内心嘲弄了一下,转瞬又换上认真神情,“怎么,允娘,你也认得我表哥?”
范允娘脸颊爬上可疑的红晕,低头道:“我见过华博士,只是仰慕他罢了。”
此时的她一心一意全拴在华容身上,早忘了询问华瑛这般唐突的将她捉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看着范允娘这般小女儿姿态,华瑛心中愈发的十拿九稳,装作不经意的开口,“既然你倾慕我表哥,那还不简单,我如今随时都可以带你去他府上。”
范允娘一听,心里小鹿乱撞,一想如今遭逢贵人,恰好能圆了她的心愿,那她还有什么可推脱的。
“华公子,你真的可以帮我的忙吗?”
“任何忙,我都愿意为美人效劳。”
华瑛的语气愈发宠溺,那一刻,范允娘仿佛都要醉倒在华瑛的温柔里。
微风轻轻扫过两人面颊,华瑛带着范允娘来到护城河河堤,并肩漫步。不过一盏茶功夫,华瑛就将范允娘的爱好摸了个一清二楚,范允娘羞涩的应答,时不时的还要在华瑛脸上瞥上一眼。
华瑛见范允娘痴迷在他的陷阱里,觉得时机成熟,顺水推舟的往下问,“允娘,上次听说我表哥唐突了你们,特地设宴向你们赔罪,回来后他心情大好,也不知是同他说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畅然?”
范允娘听后,面色愈发不自然,嗔怒道:“谁知道我卫姐姐说了什么,吃了几口茶我就和晓晓出去了,一直都是他们两个说着悄悄话。”
原本还算光明磊落的一顿饭局,到了正在气头上的范允娘这里,出奇的引人想入非非。华瑛越听,脑中愈加杂乱,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范允娘没有理由去骗她,更何况她压根不知道他与她搭话的目的。那当初卫清澄和华容两人,到底是不是在说那件事?
之后,华瑛机械的陪着范允娘踏过湿润松软的河堤,范允娘依旧那般兴奋,缠着华瑛说东说西。如今她和华容见面可就全依仗这位贵人了,她挖空心思的想要他开怀。
这边的范允娘沉醉其中,不谈归家,那头的晓晓和李武却是急的火烧眉毛。
恁的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晓晓狠狠的拧了自己几下,恨自己没有看好范允娘。
“姑娘,我现在立马回去禀报我们王爷,王爷定能派人找到。”
李武连忙往回跑,晓晓也飞快的回到客栈,发现范允娘的确没回来,这才去找卫清澄。
卫清澄听后仓皇起身,来回踱步,就怕是自己惹怒了范允娘,逼得她急性出走。可又一想,自己也没犯什么大错啊,如今她和华容顶多算是熟络些的旧识,也不好肆意宣扬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何况她本身就不是什么高调的性子,也不愿说出华容的名字自抬身价,给华容惹麻烦。
归根结底,都怪自己没有看出范允娘是动了真情,还以为她随口一句称赞说完便罢。
如今范允娘没有下落,仅凭她一己之力又能有什么进展,看来,只好求助华容。
风风火火来到华府,却被门倌拦下,被告知华容去了国子监,如今没有主子的许可他们不敢开门。
她在外头干着急,突然想起了华瑛,这小子不就在里头住着,怎么也能算上半个主子吧。
“那你们府上住着的华公子在不在,可否通传一声?”
门倌上下打量着卫清澄,后头来了另一名小厮,那小厮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门倌就将她放进去了。
卫清澄虽觉得有些奇怪,可如今救人要紧,并未深究。
她跟着那小厮走过无人的走廊,僻静的假山景致,来到一个碧水湖旁,“姑娘,你在这稍作等候,我们公子一会就到。”
这湖十分清澈透亮,连水草都不多,最深处大约有一丈深,但依旧能清楚地看到水底。
正欣赏景致之时,卫清澄后腰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攻击,她整个身子直愣愣的栽在水里,幸好这湖边上不深,她又懂得浮水,这才扑腾的上了岸。
她气恼的回头一看,眼前没有一个人,难道刚刚不是有人在推她?
听见右侧的亭子边传来些响动,她打起精神紧盯那声音的发出者。一只嫩粉色的丝履率先露了出来,再往上一看,竟是再熟悉不过。
“允娘,你怎么在这,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卫清澄不顾身上淌水,急忙跑了过去察看范允娘情况,范允娘木然的任卫清澄嘘寒问暖,并不作答。
其后,华瑛走了出来,一脸笑意道:“卫大姐,允娘同我在一起,你还不放心吗?”
一看见华瑛,卫清澄就觉得刚才是他搞的鬼,立马询问。不料华瑛并不承认,卫清澄只好去问范允娘,范允娘也是摇摇头。
刚才在亭子里,她可是向华瑛保证过,一旦看到什么,都不做声。
卫清澄思及范允娘没什么欺瞒她的理由,自己又没出什么事情,便只当又是华瑛的恶作剧,一把拉过范允娘的皓腕,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待她们走远了,华瑛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中透露出的却是原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狠。
只有死人才最会保守秘密,这次,只是先来盘小菜罢了。卫清澄就是再聪明,也想不到自己竟然用华容夫人这个名头套牢了她的好姐妹,为他所用。
卫清澄和范允娘走在路上,见范允娘一言不发,卫清澄好生奇怪,到了客栈,她立马让晓晓去王府报平安。晓晓看着如此木然的范允娘,也是有些惊诧,但未急着出言询问,只是草草看了几眼。
华容一回府,就听见门倌向他禀报卫清澄来访的事,华容不知所为何事,立马赶赴天悦客栈。卫清澄讲了事情经过,说是虚惊一场,华容这才回去,并说一定好好惩戒华瑛,让他不敢再胡作非为。
华容正要走,卫清澄却在楼梯口拉住了他,邀他到一处僻静地方,缓缓开口,“华博士,我有一事相求……”
华容略有些惊讶,“不必如此见外,但说无妨。”
“上次您给我说的黄马褂的故事,我已经困扰了好几日,我实在是想知道,这黄马褂到底去了何处。”
“这……当初大理寺都曾派人调查过,还是毫无头绪,又因为这盛放黄马褂的暗室只有你的父母和你能够进入,自家人又怎会故意藏了黄马褂去寻死?所以案子到了这里,便成了死局。”
华容有些为难,当初关于这件事的流言蜚语有很多,他实在不愿再落井下石,“但如果你想要大理寺的卷宗,我定会帮你得来。”
卫清澄莞尔,“也好,谢过华博士了。”
“无需道谢,当初家父未能帮令堂一家洗脱罪名,抱憾许久,如今我若能尽些力,也算是告慰家父和令堂的在天之灵。”
自打刚刚卫清澄追了出去,范允娘就一直跟着,在不远处偷听。华博士对卫姐姐真好,连大理寺束手无策的案子他都要帮忙。想到华容的好,范允娘头脑里又回荡起当初华瑛同她说过的话。
“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卫姐姐暗中在算计你吗?”
“若只是旧识,我表哥又怎会一次次的上门造访,关切有加?”
“你以为,你的卫姐姐会让你顺顺利利的当上华博士夫人吗?”
“她才没有将你当做姐妹,她要的,只是华容的心罢了。”
那一句句锋利的话,扎的她心痛喘不过气来。用力一锤门板,她的拳头一阵麻木。
“允娘,在这里做什么,可是手伤了?”
卫清澄依旧真心关切范允娘,可如今她的话在范允娘耳朵里都成了口蜜腹剑。
愤愤的哼了一声,范允娘扭头走了。
卫清澄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她真是没想到,范允娘原来是如此偏激之人。
翌日一早,听华容派来的小厮说,昨日华容不顾天色已晚,赶赴大理寺借着教学取材的由头翻阅了大量卷宗,这才找到这本记述着黄马褂失窃案的本子。
卫清澄心里自是感动,对这小厮都是连连道谢。
翻开卷宗,上面记载了多位受邀客人的供词。其中大多都是声称丝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论调。她搜索出几条还算有些价值的供词,缓缓念道。
“卫国:小女当日及笄,本将军共邀请一百零三人参加筵席,地点设于本将军的府邸,筵席进行约两个时辰之后,几人提出一睹黄马褂真容,我亲自去暗室取黄马褂,却不料打开后发现黄马褂已经不知去向,且暗室的门锁没有一点点破损。”
“卫夫人:民妇跟随我家老爷前去暗室拿取黄马褂,只见盒中空空,黄马褂已消失了。”
“卫清澄:我……什么也不知道,当时我只顾和华瑛玩来着。”
“华瑛:我一直和卫大姐在一起,就在后院玩。”
看到卫清澄这段时,纪欢歌不由得笑了出来,原来当初的卫清澄还是这般一个胆小鬼。
再看这上面出现的另一个名字华瑛,当初就和卫清澄熟络了,怪不得如今他这般肆意妄为。
又随意翻了一遍,卫清澄还是毫无头绪。
晓晓看见她的抓耳挠腮,觉得稀奇,坐到她身旁,“卫姐姐,什么事情让你这般烦恼啊?”
卫清澄有气无力的回道:“这卷宗我看不出一条有用的线索,正发愁的紧。”
“卫姐姐,既然门锁没有破坏,那是不是就是家贼呢?”
“家贼,你说是我爹娘还是我自己?”
卫清澄觉得好笑,朝晓晓望了一眼。
“自然都有可能。”
“绝对不会,丢了黄马褂就是死罪,谁会去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