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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忆秋思鬓云残(11) ...

  •   第三十二章:忆秋思鬓云残(11)魂飘当日

      梅璟温柔的声音让人听得恍惚,纪欢歌皱起了眉,还没搞清楚梅璟的话,身子已经飘了起来,身边的景致在黑夜白日,一年四季中来回来轮转,最终停在了一个喧嚣的月圆夜。

      纪欢歌从吵闹的前厅飘到了寂静的后院,只见地面上有两颗黑色的小脑袋,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她急忙凑近去听。

      “卫大姐,听说你家有件先帝赏的的黄马褂,稀奇的很,能不能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小男孩穿着绛紫的窄袖袍子,面上还有两坨未曾消去的婴儿肥很是讨喜。

      “没我爹的允许,我可不敢私自给你看!”

      “切,说得好听,怕是你根本就进不去吧。”

      “谁说的?”

      卫清澄扒拉开刺着苏绣的衣领,从颈上掏出一根细绳,其上挂着一把镀金的钥匙,细绳之上,穿满了饱满富有光泽的南珠。

      这钥匙可是她的宝贝,当初这钥匙只有一件,是她软磨硬泡爹爹才得来自己这把。如今她每日都将这珍珠项链随身带着,外人看着只当是价值不菲的南珠,却不知道这上面还挂着暗室的钥匙。

      她斜睨着华瑛,一副得意的模样。

      “喏,这不就是?看你还敢不敢瞧不起我!”

      华瑛眼巴巴的看了几眼,扭过头笑笑,“卫大姐,你喝没喝过酒?”

      “喝过怎样,没喝过又怎样?”

      “一看你便是没喝过。”

      华瑛的目光中流露出小小的鄙薄,这下子可惹怒了卫清澄。

      “谁说我没喝过?不信现在你把酒端来啊。”

      “正好,前厅的筵席开的热闹,膳房酒水可是足的很,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华瑛目光狡黠的看了看气鼓鼓的卫清澄,一溜烟跑了。卫清澄这时才有些后悔,心里打着小鼓,还记得她爹娘教她,女孩子不能喝酒。

      犹豫之际,华瑛已经揣着两坛酒过来了,他打开坛盖,伸手就递了一坛给卫清澄。

      不接丢面子,接了又怕喝醉了出丑,她终究还是没能从华瑛的冷嘲热讽中逃出,接下了那坛酒。

      “怎样,卫大姐,酒好喝吗?”

      卫清澄眼前的华瑛,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了四个……

      “华瑛,你有好多好多头啊。”

      说罢,她倒在台阶上,醉晕了过去。

      纪欢歌看到这里,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诡计得逞的华瑛一点点的从卫清澄颈上摸索那细绳,咬着牙急切一扯,南珠立马滚了一地,他小心翼翼的将南珠全揣在了怀里,将钥匙藏在自己腰间,轻车熟路的去了暗室。

      见看管的下人都去偷摸喝酒了,他顺利避人耳目打开书房后的暗室,小手刚摸上那金灿灿的黄马褂,却听得书房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华瑛慌不择路,锁上了暗室拖延时间,跳进了一个巨大的花瓶藏了起来。

      此时他紧张的呼吸错乱,生怕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被外面人听见,万幸的是,就在暗室打开之后,一群人高声惊呼,把他的呼哧声遮了过去。

      “卫将军,你莫不是在耍我们?这哪里有黄马褂!”

      “不对,我分明就没动过,找找,再找找!”

      下人们在盛放黄马褂的小叶紫檀盒子周围搜索几圈,都没有发现黄马褂的去向,此时的华瑛已经不敢再呼吸,生怕被人发现是自己干的,施一顿毒打。

      卫夫人已经瘫坐在了地上,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官府的官兵就到了,二话没说带走了卫国和卫夫人。

      见主人被官府带走,宾客们一哄而散,暗室的门大敞,再也没了往日的威严。华瑛将黄马褂塞在了花瓶底,从其中跳出,飞快的穿好了那项圈,去后院找到人事不省的卫清澄,重新套回她颈上。而后将她推醒。

      “快醒醒,你怎么喝了这么一点就醉了?”

      华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着卫清澄的手臂。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吓了一跳,完了,她竟然真的喝酒了,这是要让爹娘知道了,不得一顿好打?

      “华瑛,今天的事你不许说出去,这酒咱俩谁都没喝!”

      华瑛见醉的话都说不利索的卫清澄依然惧怕父母责罚,心中哂笑:如今你爹娘都被押去受审了,谁还管你喝不喝酒?

      卫清澄语罢,又昏睡了过去,华瑛将她拖回了房间,兀自回到了华府。

      翌日一早,卫清澄是在官兵的捆绑中醒来的。

      “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你家丢了黄马褂,犯了亵渎皇恩的大罪!”

      黄马褂丢了?卫清澄脑中一片空白,她只记得昨夜同华瑛赌气喝了些酒,其他就全都记不得了。

      “你们不去抓小偷,绑我做什么?”

      “小偷?你爹已经呈过供词了,那暗室只有两把钥匙,弄丢黄马褂的人不是他就是你!”

      这下子,卫清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肯定不是自己弄丢的,当初她醉的半死,怎么可能爬起来去开暗室的门,难道是爹爹弄丢的?

      她木然的去了衙门,眼看着爹娘无能为力只能呜呜的哭,在做了供词之后,这案子依旧是无解。

      这时来了一个太监,手上拿着圣旨,大意说是先帝的恩惠他们不好好珍惜,竟然犯下如此过错,案子已无须再审,直接将他们一家发配边疆,永世贬为奴籍。

      看到这里,纪欢歌突然醒了,原来一切都像是之前猜测的那样,华瑛果然有猫腻。

      此时已是丑寅之交,窗外月色正明,卫清澄掀被而起,化作男子装扮,轻悄悄的出了门,摸到华府府邸。

      卫清澄敲门,敲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有个睡眼惺忪的小厮前来应门。

      “大哥,麻烦您通报华博士一声,就说他城北的宅子有个故人来访。”

      这话,自然是怕传到华瑛耳朵里才做的掩护。

      华容听来的是名男子,当是莽撞的小厮不识规矩,便教他在中堂等候,不急于去见。

      卫清澄就在中堂喝着茶水,见华容迟迟不露面,有些着急。她哪里知道,华容因为白天陪她处事,如今这个时辰还在赶国子监的文书。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卫清澄趁着这侍奉的丫鬟打瞌睡,摸摸索索到了上回她见华容修剪草木的地方,见灯还亮着,哈着腰上前打探。

      里面烛光闪烁,将屋中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看起来,好像是华容伏案在做着什么。她趴在门板上,刚想敲门,门蓦地开了,卫清澄一个不留神绊倒在门槛上,扑进了开门人怀里。

      华容原本吓了一跳,以为一个大男人扑到自己怀里,再一看,这不正是女扮男装的卫清澄?

      隔壁的管家王运听到响动,冲了出来,只看了一眼便背过了身。

      怪不得他们公子总说看不到中意的姑娘,原来是养成了龙阳之癖!

      卫清澄惊慌失措的的神情,尽在华容装满笑意的眼底。他轻轻扶起卫清澄手臂,提着她的腰带,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王叔,是清澄。”

      王运一听见华容叫他,急忙转过了头,上下仔细一打量,别说,那小模样还真是熟悉的卫小姐。

      卫清澄不顾想要叙旧的王运,推着华容的胸膛将他逼回了书房里。眼下她哪里去管这等行为在王运眼里有多暧昧,只顾急着同他说话。

      华容依旧笑盈盈的,任卫清澄这般摆弄他,听着门板的闭合声。

      “华博士,我要你现在跟我一同去将军府。”

      卫清澄一脸急切,看的华容不明所以。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卫清澄眉头一皱,“去了才能知道。”

      短暂的谈话过后,华容推开门,见王运正和一小丫鬟在门外偷听,卫清澄见此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们公子的情感问题,有不少人在操心。

      华容轻咳一声,命王运去备马,等马牵来,卫清澄有些傻眼。

      只有一匹?看了看红了老脸的王运,卫清澄好像明白了什么。

      “公子,后院的马都睡了,现如今就这一匹起夜还没睡。”

      王运说的一本正经,听得卫清澄都小脸煞红,这等说辞真是滑稽,却又不好让人揭发强硬的去再要一匹马。

      真是让王运费心了,坐在华容胸前的时候,她还特地回望了王运一眼,眼看满脸褶子的王运笑的像菊花盛开一样,灯笼还在他脸上的凸起处反着光芒,卫清澄胆寒,抓紧了缰绳。

      华容就在她身后,温度骤低的深夜,华容像是一处热源,源源不断的温暖着她,时不时还要关切几句暖暖她的心窝。

      入了将军府,卫清澄直奔那暗室,去寻找那花瓶,不料,暗室中早已空空,怕是整座花瓶都让人搬走了。

      一下子,卫清澄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刚刚升起的希冀就这么消失。

      华容见这般垂头丧气的卫清澄,心中不解,只好靠近些轻声安慰。

      卫清澄一下子抓住了华容的手,“华博士,你明日能不能让华瑛来一趟,就说是你有东西要给他看。”

      华容一口应下,卫清澄却不着急走。

      若她没记错,当初华瑛把南珠项链扯开,珠子可是撒了一地的,现如今那项链早就不知去向,那珠子……

      卫清澄来到后院,地上却全是枯叶树枝,想要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简直成了登天难事。

      “华博士,可否替我带一颗南珠?约有这么大。”

      卫清澄用手比划,央了华容去帮她寻一颗。这般的珠玉,华容得过不少赏赐,当即带着卫清澄回府搜索。

      华容单有一间盛放赏赐珍宝的库房,王运拿着钥匙开了门,就在外头傻笑。真是老天开眼,他们公子终于懂得用财宝讨女孩欢心了,看来好事不远,他坐等喝喜酒啊。

      卫清澄出来的时候,手上只捏了颗南珠,王运有些错愕,“卫小姐,拿这点够吗?我们公子的宝贝不老少啊。”

      卫清澄道:“我就要这个。”

      华容在一旁听得别扭,用眼神制止了王运越说越离谱的话。

      翌日,华容按照卫清澄吩咐,邀来了华瑛。华瑛自是不知如今的卫清澄已经搞清了真相,只当是华容为了祭奠死去的卫清澄拉他来悼念。

      “表哥,人死不能复生,卫大姐活着命苦,死了定能扭转乾坤,过的如鱼得水。”

      卫清澄在茅草后听得牙痒痒,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如今还这般不知悔改。

      “哦?清澄去世的消息,我早已让天悦客栈封口,小瑛是从哪里得知的?”

      华容负手,眼光是卫清澄不曾见过的凌厉,谁说他们国子监授书博士就该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

      “哈,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表哥多心了。”

      华瑛反应奇快,让人看不出破绽,俨然还是那个乍一看唇红齿白全无心机的少年。

      “那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我怎会知道?我整日醉心玩乐,又不是探案的捕快。”

      华瑛依旧嬉皮笑脸,让人觉察不出他有一丝的心虚。

      华容不再看他,转身去了将军府后院,华瑛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些什么,小心提防着,就连说出一句话都要在脑中百转千回才敢脱口。

      “这后院,你可熟悉?”

      华容语气装作不经意的一问,眼前的华瑛立即身形一顿。

      “表哥才莫打趣我,这可是卫大姐的家,我怎会熟悉?”

      如今的华瑛,已然有些退缩,华容乘胜追击,“小瑛,你看那殿柱底下,可是有什么你熟悉的东西?”

      华瑛不以为意,低头去看,一看,却险些跌个跟头,转头后又匆忙掩饰,“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一颗南珠啊。”

      “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当初偷我暗室钥匙时洒落的南珠!”

      见华瑛至此还在抵赖,卫清澄再也忍耐不下去,从角落里跳了出来,华瑛见到活蹦乱跳的卫清澄,只呆滞了一刹,就露出了阴狠的神色,“你们,合伙骗我。”

      “小瑛,三年前你说黄马褂丢失之时你在膳房,随后的供词之中又说你在后院,你作何解释?”

      华瑛离远些距离,冷笑道:“怎么,十来岁孩子的话你们还当真吗?”

      “那你又为何惧怕那颗南珠?”

      华容愈发的心如死灰,他如今已经没有心思去问卫清澄如何得知了这一切,心中只是对华瑛无限的惋惜。

      “小瑛,你对得起卫家吗?你又对得起华家吗!”

      华容目眦欲裂,上前擒住华瑛肩膀,却没想到华瑛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一把利刃,冲着华容挥舞。

      “怎么,如今你问我?你可知这些年我提心吊胆的日子有多难过吗?自从卫清澄回来,我就知道我这件事瞒不住了,我一次次的没有狠下心杀她,是念在儿时的交情,如今,你们就要这般逼我吗!”

      华瑛已经红了眼,声嘶力竭的嘶吼,刀子不分方向的挥来挥去,显然一副癫狂之相,卫清澄见华瑛不对,立马拉回了华容,生怕那刀子不长眼。

      “晚了!如今我东窗事发,你们都该陪着我一起死!”

      华瑛全然不顾往日亲情,挥着刀子便冲了过来。华容一直将卫清澄护在身后,艰难的躲避。

      “表哥,别急啊,我先杀了她,这才轮到你!”

      华瑛边说边狂笑,那笑声听起来尤为粗哑难听。

      “想碰清澄,还轮不到你!”

      华容放开卫清澄,改防守为进攻,上前去抢夺华瑛的刀子,就在那刀子被华容即将夺下之时,华瑛嘴角勾出得意的笑,手腕一甩,那利刃直直向卫清澄刺来。

      那不足一刹的时间内,发生了许多事情。

      华容爆发出浑身的力量将华瑛推在了殿柱上,转身想要赛过那飞刀的速度。卫清澄站在原地,瞳孔中是那刀面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刺眼光芒。而晓晓,以一种奇异快的速度挡在了卫清澄身前,落地时,却像是花了一个昼夜的时间。

      卫清澄瘫倒在地上,怀中躺着的是左胸流血不止的晓晓。卫清澄流了满脸的清泪,双眼模糊的看不清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子。

      虚弱的晓晓,撑着最后的力气,将华容和卫清澄的手拉到一起,语重心长的对华容说道:“华博士……你们错过了一次,便不要有第二次……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华容深情的凝望着低声抽泣的卫清澄,高声道:“清澄,我一直在等一个令我眼前一亮的女子,而你,就像是我头顶密林中透进来的一束光,让我知晓,世上原来还有如此坚韧多姿的女子。”

      卫清澄无心听华容的告白,用手捂住了华容的嘴,而后紧紧捏着晓晓的肩膀,抽泣道:“晓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晓晓咧嘴道:“死不了的时候,真他喵的疼啊!”

      耳边瞬时刮起强风,她和晓晓身旁像是围起了一道沙质的屏障,让她都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华容。

      怀中的晓晓,原本的女儿面容像是被风吹化,素白的衣裳也逐渐被血染成大红,待风将沙子逐渐聚拢时,晓晓已经变成了梅璟。

      纪欢歌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果然猜的没错。

      梅璟见纪欢歌这般无所谓的神情,狠狠用折扇敲了她的脑袋,嗔道:“坏徒儿,见到师父就这般垂头丧气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了?”

      纪欢歌无奈的撇嘴笑了笑,解释道:“师父,我还是没能替卫清澄找到黄马褂,这镯子,你退回去吧。”

      “退,退给谁?你回到幽都之时就是她进入幻境之时,如今她怕是和华容恩恩爱爱,再不愿出来才对。”

      两人姿势一轮换,变成了纪欢歌在梅璟怀中,梅璟在她腰间挠了挠,“怎么?每次见你完成了任务都是闷闷不乐的,莫不是不想再帮师父代命了?”

      那清澈的桃花眼一眯,嘴角和眼角勾出一致的惑人弧度,虽是笑脸,却又不怒自威。纪欢歌不答,急忙摆手,央师父把她放下。

      “你不是不想淌那绿水了?今日师父就带你用结界过去,保你身上干爽。”

      四周撑起了一个巨大的藤蔓网,那网的窟窿之间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只是一下子,两人便从幻情池中跳出,纪欢歌急忙跳到地上,一看身上,果然没有半点脏东西。纪欢歌兴奋地刚要去拉扯梅璟袖子,却遭到了一个怪吓人的眼刀子,立马又想起了那时师父不让她摸他红袍子的事。

      悻悻的低下头,纪欢歌像只斗输了的白孔雀,扭头往外走。

      “歌儿,等等。”

      梅璟低沉的声音飘飘荡荡来到了纪欢歌耳边。

      “歌儿,为师知道你累了,不如,师父带你去幽都其他地界玩玩?”

      纪欢歌一听便来了兴致,虽说她已经在这幽都待了不少的日子,却没见识过传说中阴间的全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忆秋思鬓云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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