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忆秋思鬓云残（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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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追赶队伍，共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手持丝绢的娇媚私妓，冲在最前头争着要和华容颠鸾倒凤，第二层次是花月楼的食客若干，纷纷想一睹博士姿态，将来有个谈资，第三层次是花月楼的伙计掌柜，以华博士能来造访为荣，争着要华容为他们酒楼书写牌匾大字。
华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落魄过，当初他去酒楼时，都是准备十二分的小心，这次和蓝亦清喝到兴头上，倒忘了提防这么一出。
跌跌撞撞的回到华府，他令门倌将大门堵死，一干追随者被围困在了外面。华容这才松了一口气，进了大堂喝杯醒酒茶。倏尔灵台一明，想起蓝亦清被他扔在了酒楼，现如今下落不明。
华容派管家急匆匆的前去接人，王运到了花月楼时，里面的秩序已然恢复了往常。酒绿红灯之中，他东瞅西瞅，也没发现那醉的人事不省的王爷。
小二答道：“那位黄衣裳的爷就寝了，就宿在二楼客房，身边还跟了位姑娘。”
王运一听，左右为难，带回王爷是公子交代的，可如今王爷非但已经睡下，还招了一位姑娘，现在俩人没准在屋里……扰了他们怕是要得王爷给的死罪。想到这，王运一扭头就回去了。
听到蓝亦清在花月楼招妓的事，华容险些没有喷净口中的茶。蓝亦清刚找到画桥，如今又去惹下桃花债，华容实在觉得这不像是蓝亦清做派，又一思及可能是他喜不自持，失了分寸，这才留下些风流韵事。
“王叔，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接王爷，嫂子那边，你现在去知会一声，只说王爷今晚在我这里留宿便好。”
王运应声出府，华容坐在太师椅上，哭笑不得。
这边华容孤独寂寞，那边花月楼客房却是炸开了锅。
“死色鬼，你手往哪里放！”
蓝亦清紧闭双眼，一手拉着画桥的手，另一手却伸出床外肆意摸索。看着这样借酒耍无赖的蓝亦清，画桥不禁怀疑他这是在借酒醉之名吃她豆腐。眼下卫清澄她们都回了天悦客栈，这里可就剩了她一个人，万一蓝亦清要是来个酒后乱性……画桥不敢往下想，干脆在他后颈一穴位轻轻一捏，让他立刻昏了过去。
画桥将他大刺刺外伸的手脚塞在被子里，那只快要僵掉的手却还是紧紧抓着她。画桥叹了一口气，任由他抓着。
丑寅之交，画桥实在是熬不住，晃晃悠悠的闭上了眼睛，螓首砸在了蓝亦清的胸膛之上，黑暗中，一双眼眸蓦地睁开，其中揉进了无限的情意，让人一旦窥得便要深陷其中。
画桥还是这般容易心软，从一开始的更改路线追随卫清澄，再到如今的深夜陪伴，他全都猜中了，一想起这，他还有些怡然自得。
趁着画桥深眠，他将画桥揽到自己怀里，坏心的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她心软，便再也逃不了了。
如今他已是王爷，不再处处受制于母妃，更何况他已经按照母妃心意娶了云秀，有了胎儿，想必在画桥这件事上，已经少了很多阻力。
京城风大，夜间少云，星月毫不费力的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着点点光彩。无色的月光，跨过石桥，便成了奶白色；游说完灯笼，就染上些酡红色。
卫清澄站在花窗前，苦苦思量与华容的这一盘死局。今日酒楼相见，百十酒客之中惊鸿一瞥，他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她自然想要早日与他相认，可就是如何再见，成了难题。
范允娘趴到卫清澄肩头，将尖尖的下巴置于她肩膀上，轻轻发问，“姐姐想的这般出神，莫不是魂被那个华博士勾走了？”
卫清澄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得晓晓答道：“卫姐姐才不会呢，我看是允娘你被华博士迷住了。”
范允娘立即去找喝茶水的晓晓理论，两人争执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华博士那般的优秀，多笼络一些女子的芳心又有什么怪处呢？”
卫清澄背靠花窗，青丝在窗外飘飞，逆着光的姣颜，笑靥如花。
这美好之时，她是那般的神采飞扬，就好像今夜所有的月光都是她的，她要用这些，去赢取华容的垂青。
一声闷响，来的有些尴尬，范允娘和晓晓已然呆住了。卫清澄一摸后脑勺，手上沾了一大块黏腻又腥臭的东西。
卫清澄震怒，立马转过身子往花窗外瞧，只见一名唇红齿白、眼神狡黠的少年站在楼下，嘴角微扬的招手，似是挑衅着卫清澄。
“卫大姐，臭鸡蛋好闻吗？”
少年好整以暇的拨弄衣带，看着卫清澄的狼狈不堪，掩唇偷笑。
卫清澄见那少年眼生的很，可一听他的语气，又觉得自己同他可能有些渊源，暂时压下怒火，好生询问。
“楼下是谁，天太黑我看不清楚。”
华瑛一扬棱角分明的下巴，有些薄怒，“怎么，卫大姐不过三年没见过我，就忘了小可爱华瑛了吗？”
小可爱？还姓华？纪欢歌感到有些头昏，当初卫清澄可没告诉过还有这么一号难缠的二世祖啊。
“小可爱，找姐姐有什么事吗，姐姐要睡了。”
小可爱，她竟然真的叫他小可爱？华瑛抬着头，目光却是涣散的，想当初他对着卫清澄撒了那么大的一个弥天大谎，她竟然还未发觉，依旧这般待他。越来越有意思了，华瑛笑的更加令人不解。
“卫大姐，没什么事情，既然你要入寝就去吧。”
卫清澄看着华瑛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感到一股子莫名其妙。难道他来这一趟，就为了扔她一个臭鸡蛋。
摇摇头，她推走了想要往窗外张望的范允娘，催促大家伙去回房睡觉。
一夜好眠，清晨，卫清澄是被范允娘推醒的。
“卫姐姐，快点去花月楼啊，说不准那华博士还会去听咱们的曲儿！”
范允娘一提起华容，简直是两眼放光，卫清澄昏睡，眼皮现在还肿着，昨晚要不是那混小子往她头上扔了臭鸡蛋，她又哪里会烧水洗头到深夜。
“不急，他昨晚那么窘迫，以后怕是都不会来了。”
“不一定啊，卫姐姐，只要咱们去了，就有一丝希望，一定可以再见到他的。”
范允娘两手交叠置于胸口，面如桃花，晓晓以前可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走到她身边撞了一下。
“允娘，你信我一回，你跟华博士没可能的。”
晓晓一脸真挚，说出了自以为的最掏心窝子的话，不料范允娘立马翻脸，“看破不说破，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呢！”
范允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跺着脚跑了，晓晓钉在原地，卫清澄却是吓坏了，立马翻身下地，快速梳洗，哄着范允娘去了花月楼。
摆好瑶琴，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今日来一曲广陵散，可好？”
众食客纷纷鼓掌，卫清澄轻笑，低垂螓首，素手抚琴。这边卫清澄专心致志，那边范允娘却是三心二意，虽说功夫已经娴熟到不费脑子便可吹出无可挑剔的曲子，可卫清澄也不能任由她眼神随意飘忽，坏了食客的好心情。
卫清澄脚下轻轻踢了一下，范允娘一个没留神，竟然栽倒在地。
看到这里，乔装改扮的华容不由得轻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上楼去找蓝亦清。
门外铛铛三声，吓了蓝亦清一跳，他立马紧闭双眼，装作熟睡，任画桥迷糊的爬起，前去开门。
门一开，华容有些不好意思，见两人衣衫早已收拾整齐，便轻咳一声走了进来。
“姑娘，我蓝兄酒后不能自持，姑娘多担待了。”
华容拱手，无论面前的是以何手段谋生的人，他都是平等相待。
“那好，既然你与他认识，便将他送回吧，我……”
画桥话还没说完，腰间霎时被一双铁壁禁锢住，她大惊失色，立马反抗，可无奈蓝亦清耍起了无赖，不管她怎样抵抗，就是不撒手。
“华容，拿绳子来！”
看呆了的华容觉得蓝亦清的话有些于理不合，并不动作，刚要好言相劝，蓝亦清却吼道：“不拿，灭你满门！”
这时候的蓝亦清，拿出了从未拾起过的架子，华容只好强忍着笑向伙计要来麻绳，交给气急败坏的蓝亦清。
绳子一到手，蓝亦清就将画桥来了个五花大绑，逼得画桥失了声。没想到三年没见，这男人愈发无赖了，如今是想要霸王硬上弓？
在一楼听到画桥惊叫的卫清澄和范允娘，一下子冲了上来，入眼的，竟然是华容帮着蓝亦清捆绑画桥。
想不到他们两人竟然狼狈为奸，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卫清澄上前欲解救画桥，却被蓝亦清甩到了一边。
“好你个华容，我当初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卫清澄刚好被华容接在怀里，此时正提着他的衣领，高声质问。华容一细看卫清澄面容，心中更是一阵激荡，彻底认出这就是卫清澄。
一来一去，两人的名字叫的顺溜，其余的人听了都是一头雾水，难道他们两人之前认识？
“清澄，这件事绝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慢慢解释。”
华容陪着笑脸，安抚着卫清澄的情绪，他还记得当初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卫清澄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如今……
“有什么可说的，现在你应该立马让他放开画桥。”
原本画桥反抗的最剧烈，自打华容和卫清澄的争吵一出，她就呆住了，暗暗猜测着卫清澄是不是自打昨晚就一直在做戏，帮着蓝亦清把她骗到这里。
当真是真人不露相，范允娘在一旁啧啧的翻着醋坛子，没想到昔日的姐妹，嘴上说着不稀罕，暗地里早已经与华容搭好了桥。
卫清澄自然不知道范允娘此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原本她打算与华容交往深些再告诉姐妹们，可如今遭逢这么一场，怕是以后的耳根子便再也不能清静了。
“你放不放画桥！”
卫清澄对着蓝亦清拳打脚踢，因有华容拦着，并未闯什么祸，蓝亦清看着这般执拗的卫清澄，好笑的看着画桥，“画桥，倘若你不跟我走，你知道你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画桥闻言幽怨的盯着蓝亦清，只觉得近些年来他的无耻程度加深。
虽说她可以拧着蓝亦清的性子，却架不住他要拿自己的身份来压制她。看着为了她挺身而出的卫清澄，画桥愧疚的低下头，再没了往日的锋芒，弱弱的说了一句，“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先放了她们。”
蓝亦清像是刚刚吞了一口蜜，直直甜到心里，不管是用了什么手段，画桥终归是到他身边了。
他心情大好，带着画桥上了前往王府的轿子，留下目瞪口呆的几人。
“卫姐姐，他刚刚说什么？要去王府……”
范允娘拉着卫清澄的袖子，腿脚发软的撑不住。还记得当初他们一家经商多年，从没怕过土匪强盗，唯独是这官家皇室，是他们惧怕的要当神仙供的。现如今，有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要跟她们抢人，那她们哪里还有抢赢的道理？
“卫姐姐，咱们走吧。”
范允娘一直摇着卫清澄的袖子，眼下就是俊美无俦的华容在一旁她也是无心欣赏了。
卫清澄为难半天，直到看见远处画桥捏着蓝亦清的耳朵痛打，面色这才缓和了些。看来，画桥是吃不了亏了，放下心来，这才转身往外走。
“慢着，几位，华某刚刚多有得罪，不如华某即刻设下酒席，替几位姑娘压压惊。”
范允娘略带些警惕的看着一身正气的华容，不敢应下，晓晓见卫清澄犹豫不决，急忙说道：“卫姐姐，去吧去吧，我都饿坏了！”
卫清澄拗不过晓晓，又一想到这也是难得令两人来往的机会，开口应下。
饭局就设在花月楼的包厢，因如今的华容做的是粗布麻衣打扮，虽张口闭口文绉绉的，却是没一个人认出他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忆秋思鬓云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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