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忆秋思鬓云残（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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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闻卫清澄的马车有一女子来拜访，蓝亦清当即从床~上跳起，不顾云秀的阻拦，披上衣袍快马加鞭，从繁晔的暂住地赶了过来。
再次听见画桥的笑声，蓝亦清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那不远处的马车里，可是坐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他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看着远处痴痴的笑着，一旁手下看了，面面相觑，不知这主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需要他们去请个郎中。
“主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顿了好一会，蓝亦清才说道：“接着跟着，看看她们要去哪。”
说完，他又是情深的凝望远处。
接下来的路，走的无比顺畅，哪怕是通过官府设下的关卡，也是顺顺利利，没有一个人敢刁难，姑娘们哪里知道，是蓝亦清在暗中打点好了一切。
入京，车夫将她们放下，就此别过，牵着马去了驿站。
范允娘牵着晓晓，制止晓晓的东张西望，见身边路过的行人像看傻子一样打量晓晓，画桥都忍不住让晓晓有出息些。
三人围成一团在城门处收拾行李，晓晓站在一旁笨手笨脚的帮不上忙。
见到了要背包袱的时候，晓晓冲了上来，自告奋勇搬运行李，轻易将最重的箱子扛上肩，调皮的做个鬼脸。
卫清澄不禁发话，“看来晓晓还是有些用途的。”
“比马吃得多，比驴驼的少啊。”
画桥听了嗤笑一声，在一旁说的意味悠长，羞得晓晓扭头不理她。
范允娘心事重重的拉过大笑着的卫清澄，“卫姐姐，接下来咱们怎做打算？”
画桥和晓晓嘻嘻哈哈，范允娘实在是熬不住了，明明大家都快到了捉襟见肘的时候，两人却还是那般没个正行。
“我在京城还有个旧识，此番我想去投奔他。”
说出这话的时候，纪欢歌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当初卫清澄将两人的关系一笔带过，说是一见倾心，却更像是卫清澄的单恋，何况两人三年未见，她如今是落魄的罪人之女，而他却依旧无限风光，有这层隔阂，实在不知这份情还留有几许。
“先安顿下来吧，投奔情郎的事情以后再说。”
画桥毫不顾忌，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怎么，卫姐姐，你要投奔的人是你的情郎？”
范允娘和晓晓大眼瞪小眼，卫清澄急忙回道：“算不得，算不得！只是昔日的朋友罢了。”
范允娘暂时合上了嘴巴，画桥却是疑窦横生，并不相信。她分辨得出，卫清澄说那话时的语气与往日不同，记得当初，她提起蓝亦清时……
“走，别再耽搁了。”
画桥不知突然抽了什么风，扛起行李就大踏步的跑了，好像刚才众人打趣的是她一样。
三人也不做停留，跟着画桥进了城，匆忙的选中一家客栈。
姑娘们一进门，藏在一条胡同里的橙黄身影显了出来，此人脚踏朝靴，腰配雕工精细的和田玉腰带，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皇家威严。
“保护好她们，不得有任何差池！”
奴才李武连连点头，恭送蓝亦清走了。
他可是不明白，这王爷当初一声不吭就说要去西北的栏充城游玩，那里寸草不生的，哪里有什么值得赏玩？这没几日，又是半夜召集人马，急速回京，王妃娘娘的身子都有些吃不消，也不知王爷在折腾什么。
难得蓝亦清借着交游的名头出了王府，看望完画桥，他直奔华府。华容今日正好不该当值，遂闲在家里读读书，修剪修剪草木。
华容曾下过吩咐，门倌如果遇着蓝亦清，不需通报，直接把他迎到后门进入。这绝非瞧不起蓝亦清，而是惧怕朝臣们的流言蜚语，两人不得不在明面上拉开些距离。
蓝亦清走到书房时，华容正身着宽松的月白色常服，舒展纸张，挥笔作画。风风火火的蓝亦清来了，上前抢了华容的狼毫笔，喜不自禁。华容见蓝亦清这般异常，面上一贯的浅笑有些发僵。
“蓝兄，嫂嫂还不到生产的日子吧。”
华容第一反应是蓝亦清当爹了，这才马不停蹄出门来奔走相告。
“哪里，是我找到画桥了，现如今她就住在城西的天悦客栈！”
华容听了立马拱手祝贺，蓝亦清激动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走，喝酒去！”
蓝亦清眉开眼笑的将手臂搭在华容肩上，一用力，就将华容拐出了后门。
酒桌之上，蓝亦清可是把这些年的苦水倒了个一干二净，华容浅笑着着耳听，捏着银制酒杯，缓缓下咽，而蓝亦清却是拿着酒壶往嘴里猛灌，怎么拦也拦不住。蓝亦清边喝边傻笑，好像明天他就要娶心念多年的美娇娘似的。
见好兄弟这般开怀，华容也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哪怕是在酒楼里被难缠的醉汉吐得满身污秽的时候，也是毫无怨言。
蓝亦清喝的烂醉，华容出了包厢招呼过小二，替他找来一身干净衣服，再帮他一起抬蓝亦清，手忙脚乱之际，有一阵清雅的琴声伴着笛鸣传了过来。这花月楼的赶趁门类，向来不过吹箫、弹阮、息气、锣板、歌唱、散耍这几种，如今竟能听到瑶琴奏出正经曲子，华容倒是有些好奇。
他将蓝亦清托付给小二，下楼一探究竟，稍一走近，华容的心海就好像砸入了一颗巨石。
眼前弹琴的女子，样貌清秀，弱柳扶风，最惹眼的是右眼处的一颗泪痣，似是在不动声色的勾人心魄。他竟然看呆了，往日的回忆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那“卫清澄”三字，竟然将她困住了。
又盯了一会，他不由得暗自苦笑。
此时，她若是运气好，应该还在栏充城任人驱使，若是运气不好，恐怕已经香消玉损，又怎么可能在此处弹琴谋生？
如此为琴失神的华容，是大家伙所没有见过的，有识得华容的，立马高声询问，“呦，华博士，什么风把你吹来这花月楼了？”
此好事者话一脱口，四周的视线刹那间投射过来。寻常百姓哪里见过皇宫里给贵胄们教书的博士，纷纷凑过来把华容当成什么奇珍异宝来欣赏，华容招架不住，急忙用袖子掩面逃了出去，刚一出来，又被酒楼门口挂着的红权子、绯缘帘挂住了衣带，在三楼凭栏巧笑的招摇私妓们，纷纷朝着华容扔下了头上扎着的鲜花，一股脑的全涌了下来要捉住华容。
刚刚那人一喊出“华博士”三字，卫清澄便呆住了，宫里能有几个华博士，这个不是华容还能是谁？
卫清澄依稀记得，刚才的男子面如冠玉，温润儒雅，只是被众人追赶之时有些落魄，想到这里，她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画桥见四周酒客全跑了，气不打一处来，“眼下人全走干净了，没人给你们投银子，你倒是还笑得出来？”
卫清澄不理会还没看出门道的画桥，接着抚琴。
“卫姐姐，刚刚看见那个华博士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少吹了一个拍子。”
此时的范允娘仰着螓首，眼巴巴的往外瞧那几乎已经看不到的华容背影，好一副痴迷模样。
卫清澄不答，却也不经意的朝着花月楼的大门看，面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诶，人都哪里去了，那位爷呢？”
华容拜托的小二拉扯着醉倒在地上的蓝亦清，将他放在了二楼的楼梯口，往下一张望，一楼竟然就剩下卫清澄她们四个女人，连带着账房掌柜都不见了。
“呦，真是邪门了，这位爷到底还有没有人要！”
小二见主顾不见了，没了好脾气，在醉倒的蓝亦清身上踹了一脚。
卫清澄一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心里一震，扭头去看画桥的反应。画桥神色淡淡，装作没有发觉。
原本场面就这样僵持着，恰好从门外进来一名时妆祛服的私妓，那私妓一看到衣着华贵的蓝亦清，两眼放光，大吼道：“谁说没人要的，那是我三娘的客人！”
她原本跑出去追赶那个华博士，却被其他姐妹挤了出去，迫不得已回来招客，没想到却碰见这等好事。拉着这位贵客睡上一晚，翌日一早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怕捞不到好处？
三娘一步三摇的走上了楼，拥着不省人事的蓝亦清心肝肉儿、小宝贝儿的叫着，声音娇媚得很。这么一吵，画桥才抬起了头，眼神复杂而又死寂，暗忖原来没有她的日子，蓝亦清竟是这般快活。
画桥一把掀了旁边的桌子，桌上的饭菜丁玲桄榔的洒了一地，那私妓也被吓得止住了动作，回头去看发了怒的画桥。画桥气势汹汹的冲上二楼，推开三娘，揪起蓝亦清衣领，看了他醺红的脸一眼，扬手就是几个耳光。
“没用的东西，你有孕的王妃还在王府苦苦等着，你竟然不去关切她，跑来这里公然招妓！”
蓝亦清被打的半睁开了眼，画桥见蓝亦清转醒，又是反手几个耳光。
“画桥……你终于来见我了。”
醉醺醺的蓝亦清强打起精神，笑眯眯的看着画桥，手还不老实，往画桥身上扒拉。
“不对……你不是……不是画桥，画桥……才不会出来看我呢。”
语毕的蓝亦清两眼上翻，呵呵傻笑，又瘫倒在了地上。
楼下几人看的哭笑不得。
在浣衣坊待了四年的画桥怎么会知道蓝亦清已经娶亲，且妻子还有身孕？卫清澄越想越为画桥心疼，画桥不透露自己行踪，莫不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蓝亦清的一举一动……
画桥抓着蓝亦清衣领的手收也不是，拽也不是，那个自称三娘的私妓，一听这贵客竟然是王爷，往后摔了一个屁~股蹲，逃一般的跑了。
心一横牙一咬，画桥决定干脆就把蓝亦清扔在这里，不再管他，可蓝亦清却是连醉倒都不忘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放开。卫清澄和范允娘、晓晓都上来试过，没一个人能把蓝亦清的手掰开，这可愁坏了画桥。就是自己再恨他软弱斗不过母妃，也不能砍了他的手当做报复啊。
“画桥，不如你就在这里等着吧，等他酒醒自然会把你放开。”
卫清澄拍拍画桥肩膀，面上神情却有些幸灾乐祸。
“卫清澄，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气的头发昏的画桥，实在没想到卫清澄竟会如此落井下石。
“画桥，发什么怒？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依我之见，他堂堂一个王爷，官妓都应付不过来，又怎会和这酒楼的私妓纠缠不清？”
卫清澄的话确实有些难听，原本她是想在身份上据理力争，让画桥相信蓝亦清看不上这般恶俗的私妓，可话一到画桥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画桥更加震怒，“你的意思是，他平日都和官妓混在一起！”
卫清澄连忙摆手，她可不是这个意思，恁的画桥想的这么多呢？
“画桥姐姐，我相信他如果真的对姐姐你念念不忘，定然不会随便找个女子作践自己的。”
范允娘出言安慰，晓晓也在一旁点头，画桥见她们几个都不相信蓝亦清会是这般花丛游荡的人，稍稍放宽些心。
“那怎么办，任由他拽着我？”
认命的画桥露出些无助神色，看着面前三人。
“今夜，怕是要委屈你和他一齐过夜了。”
卫清澄说完，画桥原本想反驳，却又吞了回去。
眼下除了这样，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呢。她不知王府位置，和王妃也不熟识，她人微言轻的，就算是把蓝亦清送到了王府，迎来的说不准是一顿乱棍。
小二帮忙将蓝亦清抬到了客房，画桥想要从他身上随便扯下些什么当做打赏，却在他腰间发现了那块她典当的玉佩，片刻失神之后，她轻轻扯了一下，还是没有忍心把他们的定情信物给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忆秋思鬓云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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