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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忆秋思鬓云残(5) ...


  •   画桥话一出,三人都有些为难。她们印象中的画桥,话一出口,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范允娘和晓晓不明所以,卫清澄却觉得此事可能与那个叫蓝亦清的男人有关,碍于在众人面前,卫清澄还是将到口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画桥姐姐,你能说说为什么不想去京城吗?”

      范允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画桥的脸色,问的轻声细语。

      “我不想看见他。”

      说出这话的时候,画桥心里也是难过的,大家互称一句姐妹,到了关键时刻她却要和姐妹们分道扬镳,这份愧疚,她怕是永远要搁在心上。

      三人看着神情落寞,眼神飘忽的画桥,心里也大概猜出些什么。

      “那好,画桥,今日一别,终有来日相聚。”

      卫清澄不想强迫画桥,也强迫不得,她举起茶盏,充当离别时的践行酒。四人一碰杯,再没人言语。

      范允娘哭哭啼啼的,扯着画桥的袖子不愿松开,晓晓在一旁猛喝茶水,却不知茶水不会使人喝醉。卫清澄看着这幅伤感场面,独自去床榻收拾包袱。

      如今在这里多停留一分,便多了一分的危险。

      吃过午饭,四人都整装待发,范允娘手里捏着手绢,对着画桥依依惜别,画桥微笑着回应她。像她这般看惯生死的人,离别又算得了什么呢。

      卫清澄将哭哭啼啼的范允娘和晓晓赶到外面,又回到客房,拉过画桥的手。

      “蓝亦清来找过你,你是知道的吧。”

      画桥闻言,抬头惊诧的看着卫清澄。

      “你怎么知道他?”

      画桥神情又归为警惕,卫清澄见神情变化如此之大的画桥,有些寒心。

      “卖友求荣的事情,我卫清澄是不干的。”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画桥想了想卫清澄平时的脾性,尴尬的笑了。

      “是我说错话了。”

      “谈正事,画桥,你打算去哪?”

      “一路向南,总要和你们岔开才好。”

      两人都不是会扭扭捏捏的主,“嗯,一路顺风。”

      马车之上,晓晓晕的厉害,可如今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卫清澄恨不得让车夫赶得再快些。

      按照车夫所说,他们一天马不停蹄的跑上五个时辰,两天便能到京城,当然,这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路程的第一天,卫清澄便没来由的有些惴惴不安,总感觉路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然,刚刚出了繁晔,马车就被人拦下。

      她们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车夫在与拦路者说着什么,对方听起来不像是山贼的口气,而这声音,卫清澄却有些熟悉。

      卫清澄一撩帘子,入眼的果然是那风尘仆仆的蓝亦清,此时的他,略带些疲色。

      一见卫清澄,蓝亦清直直的走了过来,不顾卫清澄的阻拦,掀开了马车帘子。车上两个小姑娘,吓得抱作一团,颤抖不止,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

      “允娘,莫不是这坏蛋看不上咱们?”

      晓晓傻乎乎的问着范允娘,却被一个巴掌捂住了嘴,“还要不要命了!”

      范允娘搂紧了晓晓,怕她再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画桥没同你们一道吗。”

      蓝亦清退到卫清澄面前,尽量压制住自己火烧眉毛的焦急。

      “无可奉告。”

      卫清澄并不惧怕他,说的掷地有声。

      蓝亦清见口风这般严密的卫清澄,无奈的笑了笑。

      “你们三人便这样把画桥抛下吗?”

      “我们姐妹的事,与你何干?”

      卫清澄愈发警惕,生怕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会让眼前的男人拿去利用。

      “好,蓝某明白。”

      说罢,蓝亦清爽快的走了,卫清澄反倒有些错愕,难道他不该软磨硬泡再追问一下画桥的下落?

      殊不知,这世上远有比她更了解画桥的人。

      马车又开始前进,不远处的密林之中,蓝亦清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进的车轮,“你们,跟紧了马车,一旦有任何情况,都要向我禀报。”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单膝跪地,抱拳点头应声。

      密林中显露出的目光,愈发的深邃,渐渐地,那眸子又染上些喜色。

      画桥,是时候回家了。

      地上尘土激起半尺高,车轮碾压着地上的碎石,马车时不时的颠簸。

      范允娘偷看了神色淡然的卫清澄几眼,终于还是压制不住好奇,询问刚才的一幕。卫清澄不愿私自将画桥的事宣扬出去,随口只说是问路的,范允娘听后虽有些不甘,却还是没有再问下去。出神的卫清澄只当她信了,兀自又去拿着地图计划路线。

      到了京城,还不知能不能接着靠卖艺混口饭吃。卫清澄想得出神,直到车夫将马儿赶去吃草,她才有些回过神来。

      范允娘和晓晓此时已经下车,借故说是要去别处走走,离开了马车附近。

      “晓晓,你觉不觉得,卫姐姐有些事情在瞒着咱们。”

      范允娘挽着晓晓的胳膊,轻轻的发问。

      “大概不同咱们说是为了咱们好吧。”

      “果然你也发觉了,我担心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卫姐姐自己扛着。”

      晓晓沉默一会,回道:“卫姐姐需要咱们帮忙的时候,应该就会说了吧,我不想总是给卫姐姐添乱。”

      范允娘一向尽力为大家着想,听了这话却有些不服,“怎么会是添乱呢?独木不成林,多几个人帮忙一定是好的。”

      晓晓低着头,听了还是不作声。范允娘不解的撅起了小嘴,心中有些明白当初画桥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晓晓。晓晓太置身事外了,总是把什么事情都交给卫姐姐。

      晓晓牵起范允娘垂着的手,“允娘,回去吧,不然卫姐姐该着急了。”

      不情愿的范允娘跟着晓晓往回走,一路上却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

      京城,华府。

      穿过苍翠精致的园林景致,走过九曲的回廊,入目的,是一间质朴无华的书房。

      书生气十足的国子监博士华容,此时正坐在书案前,展着面前的信。

      看罢,他无声的笑了笑,将那封信点燃烧掉。

      相识六年,他却还是那般报喜不报忧。

      还记得那时他仅仅是穿红袍的状元,一次酒楼的畅饮,他拿诗词歌赋作为劝酒的筹码,偏要与人争个高下,却误打误撞和这微服的三皇子蓝亦清结识,自此之后,两人来往颇多,蓝亦清甚至许下承诺,等他的孩子临世,必要送到他手下做学问。

      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情,蓝亦清深爱的女人被他母妃逼到了西北,成了官奴,他被迫要和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结永世之好。

      他成了王爷,被祖宗之法困于京城,困于王府,二人的来往便多以书信为主。

      华容想的出神,前来送茶的管家见了不禁发问,“公子,可是又想起卫姑娘了?”

      管家四十来岁,为人敦厚,老爷夫人还在的时候,他就在华府做活,如今两位都去了,他也成了华府的管家,一晃三十年,他看着华容从婴孩长成一表人才的翩翩少年郎,再到如今独挑一方大梁的国子监博士。

      “王叔不要打趣我,当年只是见过清澄几面罢了,还不至于至今日思夜想。”

      华容抬起了水波潋滟的清澈双眸,如玉的面颊上稍微显出些朱色。

      卫清澄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都有些陌生了。三年过去,也不知道她在栏充是否性命无虞,转念又想,被发配到那里的女子,又有谁是活着回来的?

      还记得当初他们在皇宫的除夕琼筵上相会,因二人说出生辰八字之后,被好事之人断定为天命的鸳鸯,这才一直被他人打趣,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两人又见过几面,卫清澄在他面前愈发的温婉,甚至还隔三差五的找他求解诗词,只可惜拿的皆是些让人想入非非的情诗。华容自然知道小姑娘在想些什么,只是并不点破。他一向喜欢温婉大方的女子,像卫清澄这样的,有些太过小家碧玉了。

      “公子这些年来,若不是牵挂着卫姑娘,又怎会不娶妻呢?”

      王运与华容感情深厚,这种问题自然敢于说出口。

      华容无奈的笑了笑,把玩手中的墨玉镇纸,“只是还没遇到能让我眼前一亮的姑娘罢了,王叔多心了。”

      京城乃天子脚下的是非之地,朝堂之上今日我与你同仇敌忾,明日我又和他歃血为盟。昔日义结金兰,今日却暗地里翻云覆雨。他虽为国子监授书博士,不直接参与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却已经身不由己的进了一条朝臣们编制的暗网。他教授的学生,皆为达官显贵和皇室子嗣,稍有不慎,便会沉入泥沼不得翻身。能陪伴他走过这些日子的女子,必然要是聪慧过人的姑娘。

      可前些日子同僚们介绍的姑娘,都像是娇娇嫩嫩的花骨朵,一碰就碎。

      也怪不得蓝亦清爱上的会是画桥那般随性的江湖儿女。

      天色愈发浓重,马儿跑的有些脱力,周围的草木像是泼洒了墨汁,看的人心里发慌。偶尔还有几声奇异的啼鸣吼叫,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争抢着挤到人的耳道里。

      第一夜,马车停留在荒郊野岭,范允娘怕得很,一直抓着晓晓。晓晓挠了挠头,看四周黑漆漆的空无一物,实在是不知有什么可怕的,只好拍了拍范允娘的后背以作抚慰。

      卫清澄看着瑟缩的范允娘,也是柔声安慰,说如今她们三个坐在马车里,又没点火,即使有盗贼也是发现不了她们的。

      至于那车夫,之前便是有口皆碑的老实人,如今和三个姑娘待在一起过夜,他倒有些不自在,借口带着马儿去喝水,一入夜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卫清澄专心的看着京城的地图,搜索那间被官府封了的将军府的大致位置,看的出神,右肩却被谁打了一下。她当是两个姑娘谁想叫她,头也不抬的询问,可稍一思量,霎时一阵寒流从她背脊划过。刚刚范允娘和晓晓还在自己对面,如今怎会有人一声不吭的跑到她身后?

      猛一抬头,却见两人正在傻呵呵的乐,卫清澄当是两人被吓傻了,心里一凛,屏息回头去看。

      “画桥!”

      卫清澄伸手就给了画桥一个爆栗。

      “好端端的,吓我做什么!”

      卫清澄一阵嗔怪,这大半夜的,画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找她们。

      “自然是想你们了,不甘心自己一个人走。”

      画桥矮身进了马车,面上虽是笑着,神情中却夹杂了一丝无奈。

      “怎么,你现在不怕见到他了?”

      卫清澄抱胸斜眼去睨画桥,语气古怪。

      “反正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再不会跟他回去了,此番为了他与你们相离,实在是得不偿失。”

      自从与三人告别,画桥独自一人往南走,这一路上,没了范允娘和晓晓的聒噪,她倒是有些不大习惯,心里挣扎了几许,还是耐不住对姐妹们的想念,走了回头路。

      “亏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我们也记挂你呢。”

      见画桥回来,卫清澄心里是掩不住的愉悦,却又因为之前画桥的决绝态度而出言作怪一阵。

      “两位姐姐,咱们难得再见面,就不要再掐嘴架了吧。”

      范允娘语气弱弱的,拉过卫清澄和画桥的手搭在一起,“这样多好,咱们四个又团聚了!”

      马车内一片欢声笑语,马车外不远处却蛰伏着一群十分警觉的蒙面人,他们在看到有一陌生女子靠近马车的时候便心生疑窦,派人去禀告了主子,如今看来,主子当真是神机妙算,跟着马车,果真能钓到主子想要见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忆秋思鬓云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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