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忆秋思鬓云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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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商量好营生，连夜逃出栏充城，一路向东，奔往人口更加密集的繁晔。
一在繁晔落脚，卫清澄便和范允娘前去购置瑶琴和笛子。一算花销，剩余银钱只够支撑几人三日，再也耽搁不得。
出了凤来客栈，几人寻到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互一对眼色，确认并无官兵，男装打扮的画桥率先进去，遣退了殷切的小二，其后三人跟随。
见周围并无奇异的眼光投射过来，卫清澄寻到一处空着的黄榆木桌子，将琴摆上桌，流畅地弹奏起。范允娘悠扬的笛声和着卫清澄低沉缠绵的琴声，轻易便将八方食客的目光引了过来，甚至还有从酒楼门口过路的，也探进脑袋痴痴地听。
一下子，食客们纷纷止住了言谈，酒楼安静的能听到过路的脚步声，心中满是好奇的食客，偏头去看。不知这荒芜的西北竟然还有如此精通汉人乐理的姑娘，有些自东边来的异乡人，情动的落下泪来，遥远的西北荒地，听到熟悉的乡音也是极好的。
一曲奏罢，食客们纷纷鼓掌，大叫着要再来一个。卫清澄却是在吊人胃口，双手下垂，并不抚琴。有人逐渐耐不住性子，开始大声逼迫她们弹奏，卫清澄却还是不理。
范允娘看这场面太过热烈，有些慌神，四处柔声安抚，又劝着卫清澄快些开弹，卫清澄却一味地让范允娘沉住气，面上淡然神情。
楼下吵得聒噪，一时场面有些控制不住，连门外的路人都挤进来凑热闹。
果然，小二愈看愈着急，迫不得已上楼去请他们掌柜，卫清澄一看这，难得有了些开怀。
掌柜是个年轻的男人，脸长得四四方方，身材瘦高，走上前避过了人群，询问卫清澄：“刚刚在下欣赏了姑娘的曲子，觉得十分难遇，两位可有兴趣长久驻扎在我们酒楼？在下必不会亏待二位。”
卫清澄和范允娘相视一笑，范允娘这才明白卫清澄为什么偏要将食客们激怒，心里暗暗佩服。
“我们姐妹二人的乐曲能遇得知己，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掌柜如此诚心，我们又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卫清澄谦和有礼的说出这番话，身旁传来的尽是食客们的赞赏声。
事情达成，掌柜回去料理事情，门外涌进的人潮看够了热闹，想要回去，卫清澄见状，连忙拉了下范允娘的袖子，示意她接着开始。果然曲子一奏出，进来吃饭听曲的客人又多了起来，账房先生见食客成倍增加，笑的合不拢嘴。
当日小二便安排她们在这酒楼的客房住下。为的便是一大清早卫清澄和范允娘就能准时到客堂内奏曲子。工钱三日一结，虽不算多，四人却省去了住客栈与饭食的费用。晓晓一点忙帮不上，有些愧疚，每日就爱缠着卫清澄嘘寒问暖，说也要学着弹琴，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到了什么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画桥向来神神秘秘的，等两人奏完了曲子回客房之后，她才出门，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卫清澄问她，她只说是些私事，让人不好再接着过问。
落脚月满酒楼的第十日，卫清澄按往常一样坐在那张熟悉的黄榆木桌子前弹着曲子，范允娘不留余力的吹着笛子，食客也像往日一般成群结队的往里涌入，而坐在一旁的画桥，神情却有一丝异样。
画桥第一反应是在躲闪，而过后，她却又毫无畏惧的扬起了头，接着观察身边是否有官兵或者不怀好意色眯眯的男人。
卫清澄瞧见画桥异常，目光在食客中转了几个来回，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约一盏茶功夫，小二从后院带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形高大，风流倜傥，器宇不凡，做的是侠客打扮。这酒楼的后院一向不准外人入内，而面前这个男人，卫清澄又是见都没见过。
那男人好像是发现了卫清澄窥伺的目光，痞痞一笑，无礼的看了过来。卫清澄可不想被误会成是暗送秋波，连忙收回了眼神。
低垂螓首，她却还能感受到那男人灼热的视线，难道这是华容？此番是发现了卫清澄这个旧情人？
纪欢歌暗暗猜测，心里怎么也拿不定主意，就在匆忙设想对策之际，卫清澄余光里瞥见那男人走了过来，一下子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欣喜，原来的寻人之路变得如此顺畅，让纪欢歌喜出望外。
那男人在她面前顿住，卫清澄不知道是该装作没有发现他继续抚琴，还是缓缓抬起头说一句“华容，别来无恙”，眼前男子任由卫清澄想到九霄云外，却还是不发声。
太过兴奋的卫清澄弹断了一根弦，男人这才说话。
“你是画桥的什么人？”
男人低沉的嗓音一入耳，卫清澄有些错愕。难道现在风行搭讪先从身边姐妹下手？卫清澄觉得有些蹊跷，歪头去看，却见画桥这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怎么，你识得她？”
“自然。”
男人惜字如金，言谈的做派和外表很是不同，看起来是直奔画桥而来。
果然不是华容，卫清澄心里有些落寞，如果真是情郎华容，绝不会一张口便是别的女人。来者身份成谜，卫清澄出于警惕，还是没有透露半点。
“想知道我是谁，亲自去问画桥不就好了。”
卫清澄不再理会他，专心抚弄那根断了的琴弦。
“她看到我就会逃走，我寻不到她。”
男人的声音像是苦水泡过，低哑又苦涩。
听到这里，卫清澄来了兴致，怎么，画桥还有要躲避的人？虽是好奇，卫清澄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面前男子虽然看着不像是有多大威胁，说出的话却是奇奇怪怪。
“如果你真的与画桥熟识，自然会发觉，画桥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眼下已经有几名食客发觉琴声不再，注意过来，卫清澄急忙拉着那男人到了门外。
男人见卫清澄如此警觉，并不稀奇，沉声道：“当初，是我把她亲手送入，一别四年，如今要不是我寻到了她典当的玉佩，又哪里能和她再遇？”
亲手送入，他还当那浣衣坊是个好地方？卫清澄对眼前男子的印象一下子大打折扣。
“既然画桥不愿见你，我也没辙，你走吧。”
卫清澄推搡着面前一动不动的男人，而他却还是毫不理睬，像是脚底生了根。
“我已经向这的掌柜打探过，如今你们一行四人，共事于此，看似风光，却是举步维艰，我说的可有错？”
想不到文质彬彬、古道热肠的掌柜竟然将她们的情况全告诉了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卫清澄愈发觉得这里的人情靠不住。这次告诉的是他，那下次不就是向官府和盘托出。
“我们生活不易，却还是能撑得下去，哪需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阿猫阿狗费心？”
卫清澄叉腰，上下打量这个穿着不俗的男人，看这随身携带的物件，大致可以猜出他是个哪里的富贵公子哥，如今是来嘲笑她们困苦来了。
男人不气恼，依旧语气平常，“我并非恶意，我叫蓝亦清，与画桥是旧识。”
“你走吧，你待在这里一刻，画桥就要在外面待上一刻，不想让画桥受苦，你就识趣点赶紧走。”
无奈卫清澄一直下着逐客令，蓝亦清又是真心疼画桥，不一会，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回来之后，卫清澄只顾安慰一脸惊慌的范允娘，等画桥回来时，她倒是忘了向画桥提起此事。
夜间，卫清澄在房内辗转难眠，不只是忧心那个男人会再来纠缠画桥，更是为了自己的归处而烦扰。待在繁晔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去京城追寻黄马褂的下落并且投靠华容才是当务之急。纪欢歌这样想，大约找到了华容，就没有什么再值得忧心的了。
繁晔距离京城，足足有七百里地，可对小小的信鸽来说，不过是一天一夜的时间。蓝亦清穿着中衣，双手拄在屋外的朱红围廊上，任凛冽的寒风穿透单薄的衣物，吹散墨黑的长发。
他刚刚看过京城发来的信件，第一封，无非是催促他快速回京，以免让父皇和其他兄弟对他生出猜疑。
第二封，是好兄弟华容写的，他问他，你见到她了吗？蓝亦清不知如何作答，画桥这般躲他，他只能远远地瞧着。“那便算是见到了吧”，他在信中这般不经意的回着。
回过了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抽离了什么，就好似画桥又从他身边溜走了一样，他看着远处，看的出神。
身后一小腹微凸的女子缓缓而来，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蓝亦清肩头。
“王爷，这西北荒凉之地不似咱们京城，这个月份，已经冷的厉害了。”
女子的柔荑软香，搭在蓝亦清肩头，更显柔美。蓝亦清捏过她的小手，反将她的身子带进自己怀里。
“云秀，你怀有身孕，怎好再出来吹风？”
云秀抬头，见蓝亦清面色发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王爷，又在想她了，对不对？”
蓝亦清更加抱紧了云秀，却是并不作答。
云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从蓝亦清怀里挣扎了出来，兀自回房了。
蓝亦清感到怀中空空荡荡，心中是无比的空虚。他虽为王爷，却留不住他至爱之人，拗不过他的敬爱之人，对不住他的结发之人。
这三个不成行，简直要耗费掉他一生的精血。
翌日一早，卫清澄见画桥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刚要开口询问昨天那个男人的事情，却被晓晓的惊呼打断。
“卫姐姐，画桥姐姐，你们看那个男人。”
晓晓将大个子掩到范允娘身后，刻意压低了声量，四人在二路楼梯口往下瞧，并未发现哪有什么不寻常的男人。
画桥不解道：“晓晓，怎么了？”
晓晓惊慌失措的一手遮着眼睛，一手指着一个正在吃饭的黑衣男子，“就是他，当初把我从家里绑出来的！”
卫清澄定睛一看，觉得那个男人眼熟，稍一回想，这不就是当初在雪地里想要侵犯她的那个男人？
“不好！”
卫清澄急急拦住三人，往客房里躲。
“他是赵姑姑手下的，当初烟柳的尸体，就是他运出来的！”
原本以为十日过去了，浣衣坊不会再派人追究，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追到了繁晔。
四人相对无言，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这处也不能待了，得赶紧到下一个落脚地才好。
这次任小二怎么敲门，卫清澄和范允娘都不开门，四个姑娘凑在一间房里，急急探讨应如何应对。
画桥原本是想趁着大批人马还没来袭，先杀掉这几个危险的人物灭口，可卫清澄又怕打草惊蛇，并不赞同。范允娘和晓晓早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一旁听着发愣。一直以来，她们四个都是形影不离的挨在一起，可如今，卫清澄心中的想法却让她有些顾虑，不敢说出口。毕竟，这么想，实在有些自私。
画桥见卫清澄这般扭扭捏捏，踢了她一脚，“平日里你可不是这个样子，如今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卫清澄用愈发坚定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答道：“京城离这里甚远，且鱼龙混杂，用来躲避追兵自是最合适不过，我若是独自一人，必是下了决心要回京城调查黄马褂下落，可人各有志，我实在不能强求你们也去京城那个是非之地。”
范允娘和晓晓听蒙了，相互看了一眼。
范允娘答道：“卫姐姐，如今我们都没有家了，也不知身归何处，跟着你去哪里都好，你和画桥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家。”
晓晓也在一旁点了好几下的头。
画桥却道：“京城，我是不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忆秋思鬓云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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