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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忆秋思鬓云残(3) ...


  •   苍茫的天色下,太阳还没跃出地平线,姑娘们搂抱在一起抵御寒风。见卫清澄衣衫破烂,画桥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卫清澄肩头。

      又有几名平日里不大来往的女子,从腰间掏出零碎的吃食,同众人分享。赵姑姑手下规矩奇多,一向不准她们比要饿死的量多吃一分,姑娘们便偷偷摸摸的去扒锅底,藏鸡蛋,种野菜,这才算是勉强有个活头。

      想不到,昔日里相互仇视的女子,竟然能在这一刻,扭成一股麻绳。

      一个菜饼子落到了卫清澄手里,她抬头一看,面前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看起来年岁比她还要小。

      “卫姐姐,你吃吧。”

      小姑娘甜甜的笑,卫清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推辞,只想要一口将这饼子咽到肚里。

      饼子刚刚塞下,画桥将卫清澄拽到了一边,“卫清澄,现在你能不能说说,当初你出了浣衣坊,为何还要回来?”

      画桥一脸正色,满腹不解,当初卫清澄那般高调的回来之时,她已经生出些猜疑。

      卫清澄故作轻松的扯唇一笑,目光炯炯,“我恨这里葬送了我的青春,我恨赵姑姑草菅人命,我看你们可怜如爬虫,这些理由,够吗?”

      卫清澄难得这样嚣张,画桥听了一愣,却还是跟着她一起笑了笑。

      最起码,画桥对卫清澄的印象不坏,她眼中的卫清澄,大胆而聪慧。

      “姐妹们,前面已经能看到村镇的影子,咱们这一行五六十人,行走颇为惹眼,不如先行岔开,分散官府注意。”

      卫清澄在人群中一摆手,所有姑娘都着耳听着,等她语罢,姑娘们的言语争论喋喋不休。

      “卫清澄,谁知道去了镇上会不会有官兵在等着我们,一旦我们去了,不就是送死?”

      “你们只想着往外逃,却不想着认错回去,莫不是以为自己能赢得过官府?”

      昔日与赵姑姑交好的云钗满是挖苦,她在赵姑姑面前可是个红人,这次跟着她们逃了出来,纯属慌不择路罢了,若是让她接着回赵姑姑手下,她也是愿意的。

      云钗说完,画桥目光深邃的盯着她,“那依你的意思,你是想向官府暴露我们的位置邀功喽?”

      “我可没那么说。”

      云钗一叉腰,扭过身去,不再理会画桥。

      “那好,不如咱们现在便分道扬镳,想回去的回去,不想回的可以往前走,也可以暂时藏身在这附近郊县。”

      画桥说话,颇有威望,女子们纷纷点头。毕竟她在赵姑姑手下不清不楚的那么多年,大多女子都忌惮着她。

      以云钗为首的二三十名女子,率先踏上了回去的路,剩下的人心里都多了个心眼,下定决心一定要藏个离这处十万八千里远的地界,生怕那群人里有个背后搞鬼的,说出她们一干人等的藏身地。

      画桥再次问到剩下二十余人时,已经没人再敢发声。

      卫清澄率先站了出来,“我可以先去前方村镇探路。”

      画桥看了卫清澄一眼,也跟声道:“自是少不了我。”

      见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神色不一,画桥不知道她们想法,干脆直白问道:“谁愿意同我们俩个一起,先行探路。”

      那些胆小如鼠的女子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扭捏的很。

      一道稚嫩的声线从人群中发出,“我……我叫范允娘,想要跟着卫姐姐。”

      卫清澄循声一看,果然是那当初递给她饼子的小姑娘,她笑着将范允娘招到自己身边,柔声为她鼓气。

      “还有没有人?”

      画桥的目光在其他女子脸上转了几圈,被看到的皆是躲闪。

      “啊!”

      一名女子的惊呼止住了画桥的步子,一扭头,只见一名瘦瘦高高的女子被两旁人踢了出来。

      “画桥,这晓晓也想跟着你们,把她带上吧。”

      画桥狐疑的扫了扫说话的人,那人她不熟悉,但听说她一向最爱欺负人。

      晓晓可怜巴巴的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抬头瞧瞧画桥,也不敢歪头去跟踢她出来的女子争吵。

      这晓晓若是跟着这群人在一起,定被害的体无完肤,卫清澄拉着范允娘冲上来,扶起了晓晓,挂上温和的笑意,“你是晓晓吧,以后你跟着我,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

      满脸泪渍的晓晓一听卫清澄出言为她撑腰,感激涕零,把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画桥见了这般没有脾气的晓晓,却有些嫌弃,这样的女人,去了不也是个累赘。

      剩下的女子火速散开,有几个关系好的,就三三五五并作一群,没什么人缘的,独自去找藏身地。走哪一条路,都没有十足的把握,看着其他姐妹都已走尽,她们四人才上路。

      四名年轻女子走在路上,自然免不了拉拉家常,而“家”这个字对她们来说,未免太过久远了。

      卫清澄率先说出自己成为官奴的过往,众人听了一阵唏嘘。这黄马褂本身是个寻常百姓求之不得的东西,可谁成想说丢就丢,发配令说下就下呢。原本的稀世宝成了烫手山芋,连卫清澄心里都奇怪,如此珍贵物件,就这么轻易的不见了?

      卫清澄交代完,范允娘连声接上,“我家是做丝绸生意的,不料被同行暗算,往绸布里夹带了私盐,被官府查出,我爹得了死罪,我被充作官奴。”

      又是冤枉的窝心事,范家原本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却频招同行妒忌,这走贩私盐的罪名也是飞来横祸。

      范允娘抹了几把泪,不再言语。

      另外三人只顾安慰范允娘,倒忘了还要接下去的话茬。

      卫清澄偷偷瞄了出神的画桥几眼,询问道:“画桥,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画桥有些语塞,“不提也罢,说出来不好听。”

      几人听了,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晓晓呢?”

      范允娘拉着晓晓的袖子,一脸关切。

      “我……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三人听了都有些不可置信,“你该不会是被硬抓来的吧?”

      晓晓皱着眉头思量半天,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着这般迷糊的晓晓,画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此时时辰已接近巳时,天空中大亮,四名穿着相似的女子走在一块,十分惹眼。

      旁人异样的眼光投射过来,几人都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画桥,我看咱们这身穿着才最是不妥。”

      画桥边用凌厉的眼神回敬路人,边岔出一份心思听卫清澄给她讲话。

      “这身衣服自是不妥,可你有钱吗?”

      姑娘们相互对视,一股脑的全把随身的财物掏了出来。有藏在鞋底的,有藏在小衣暗口袋里的,还有藏在发髻里的,唯有画桥,是正正经经的从怀里掏了出来。

      范允娘见画桥这般轻视财物,疑惑问道:“画桥姐姐,你藏得这么浅,不怕被赵姑姑搜去?”

      “我不是赵姑姑的走狗吗?她总会给我几分薄面。”

      画桥到现在一提起赵姑姑,还是有些许薄怒。

      卫清澄的财物是那枚冰花芙蓉翠镯子,范允娘的是一枚金锁,晓晓的是一把玉骨的折扇,而画桥的,却是一块正反两面皆雕刻鸳鸯的玉佩。

      自打画桥一掏出那玉佩,便入了迷似的盯着,卫清澄不知是玉佩勾起了她的什么思绪,不敢做打搅,好一会,画桥才把玉佩收到了袖子里,阔气道:“这次,先典当我的,也算是画桥为了之前的颐指气使给大家赔个罪。”

      几人纷纷推辞,画桥却是铁了心,“这玉佩留着也是徒增伤感,倒不如典当了发挥些用处。”

      画桥向来说一不二,不耍虚招,几人便允了下来,并约好下次依次序开始典当。

      栏充城位于西北内陆,一年到头劲风都是刮个不停,这里的异族女子总会戴着头巾,身披长袍,与她们这些汉人打扮很是不同。

      四人合计一下,异族服饰虽然隐蔽性强,却更容易惹眼,尤其是她们几人一副汉人长相,做异族打扮更是不伦不类,引得别人怀疑。最后还是决定仅仅让身材高挑的晓晓一人扮作镇尼人打扮,其余三人仍做汉族打扮。

      从典当到置衣,四人没有透露出一点自己官奴的身份,店铺老板也是和和气气,见着衣不蔽体的卫清澄,并不询问过往。想必是这大火发的突然,官府还没有下令捉人,她们的好日子,便能过的长久一些。

      置办完衣物,典当画桥玉佩的钱所剩无几,卫清澄瞒着众人,偷偷又去了一趟当铺,典当了她的镯子。回来后掏出银钱,范允娘和晓晓都是一阵惋惜。

      “卫姐姐,那镯子你戴着可漂亮了,干嘛要当掉?”

      晓晓虽然长得高挑,言谈行事却还像个小孩子。

      卫清澄听了想要发笑,“不典当了它,你现在吃的馒头是哪里来的?”

      晓晓这才后知后觉,悻悻的低下了头。

      画桥跟着赵姑姑见过不少珍奇玩意,对眼下这几个姑娘的东西稍一估价,就是面带愁色。这四件东西顶多三十两银子,再加上当铺老板刁难,入手能有二十五两便是好的,而眼下四人的吃食,住宿却还都没有着落。

      见画桥卫清澄如此烦恼,晓晓哑着嗓子,唯唯诺诺的说道:“我家是本地的,可以让咱们歇脚,可……我怕回家之后连累了爹娘。”

      浣衣坊的姑娘们逃出来,必定是口袋比面皮都干净,眼下无依无靠,官府必然会猜测姑娘们逃回了家,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才最是精彩。

      卫清澄拍拍晓晓的肩膀,柔声道:“自然不会让你家陷入险地,我自有办法。”

      她把姑娘们聚到墙角,面上似笑非笑,“方法是有,就怕你们嫌丢人。”

      “卫姐姐,如今咱们家回不去,吃住没有着落,哪里还在乎这个?”

      范允娘眼中噙着委屈的泪,小手抓成拳头,晓晓也是一副赞同样子。画桥不置可否,但卫清澄猜测,画桥不大会在意。

      “进酒楼,卖艺。”

      众人听了眼中一明。

      “我自幼学习琴技,至今虽三年没有碰过,可曾经习过的曲子还时时萦绕在耳边,弹弄不成问题。”

      纪欢歌当初在书房研习时,也对琴艺方面的书籍有所涉猎,小试过几遍,还算说得过去。

      画桥见卫清澄语罢,苦笑一声,“你懂得乐理,我可是一窍不通,倘若要我去街上耍刀弄枪,倒还是有几分真把握。”

      晓晓也跟声,“卫姐姐,我什么都不会。”

      见晓晓这般无用,画桥不禁打趣:“干啥啥不会,吃啥啥不剩,让你当了官奴,真是帮了你家一个大忙。”

      晓晓闻言呜呜的哭,卫清澄急忙让画桥闭嘴,上前安慰晓晓。

      “既然大家中就你一个会,那还考虑什么?”

      画桥抱胸,有些急脾气上头。

      “卫姐姐,画桥姐姐,我会吹笛子。”

      范允娘左顾右盼,生怕这话惹怒了谁。

      她小时候家境也算是殷实,大家闺秀该会的,她一样不落。如今到了真有些用途的时候,她也想尽一份力。

      姑娘们一拍即合,商定由卫清澄和范允娘去酒楼卖艺,画桥负责几人的安全,晓晓则负责最不需本事的收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忆秋思鬓云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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