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忆秋思鬓云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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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的九华帐中，纪欢歌张着嘴巴，痴痴地往上看。
这帐子上绣的仙鹤可是真的？怎么刚刚她瞧见那死物眨眼来着。
如果是真的，那帐子上多绣一些甜果子，全落到她嘴里不就好了。等了半晌，只见仙鹤眨眼，却不见果子落下。莫不是仙鹤在欺侮自己道行浅，特地戏弄自己？
纪欢歌不信这个邪，伸手用指甲去扣。
一下两下，那仙鹤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异常，纪欢歌却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
“孽徒，你挠为师痒痒做什么？”
房间茶桌处，猛地出现一道红光，纪欢歌扭头去瞧，果然看见了捧着肚子笑作一团的梅璟。
那张瓜子脸上，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薄唇的弧度令人心醉。
纪欢歌早已锻炼出对梅璟的抵抗力，略有些惊诧的走了过去，拉住了梅璟的手，“师父，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附在我帐子上？”
看着徒儿有些娇嗔的小脸，梅璟故意板着脸咳嗽几声，“还不都是担心你，这都三日了，还不见你的影子。”
“师父，徒儿面前您还客气什么，要我去代命您就直说好了。”
梅璟大力的咽了一口口水，面上有些不自然。这自然是让徒弟猜中了，天下的银钱就摆在那里，不拿白不拿，耽误一天，就相当于敞开自己口袋往外丢钱啊，越想，梅璟越心急。
他边独自上火，便轻抚着怀中徒儿的螓首，看着小徒儿难得的撒回娇。
“师父，那时您扮作谭青，默默的保护我……”
此时卫清澄脑海里回荡的全是谭青给她说过的一字一句，还记得当时的他奋不顾身，与赵老五缠斗，如此自不量力的前去应战，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罢了。
豆大的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拍在梅璟手背上，梅璟不好意思的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头，“师父保护徒弟，天经地义，哪里有那么多谢来谢去？”
纪欢歌闻言仰起下巴，凝睇着梅璟弯弯的双眸，哽咽难言，“师父，徒弟要一直跟着您，为您挣很多很多钱，拿来孝敬您！”
如此直白的话语，梅璟不需多想，心里已然被烘的暖暖的，他轻轻的抚摸着小泪人的眼角，嘴角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
师父笑起来最好看了，纪欢歌单纯的想让师父只为自己一人而笑，过后，却又生出几分对自己想法的鄙薄。
如此能干又优雅的师父，又哪里是她这种小乞丐能够肖想的？
温情过后，纪欢歌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梅璟的手，风风火火的去了代命铺子。路上碰见修建花草的雏凤，纪欢歌不顾她的大呼小叫，执意现在就要上工。
梅璟没办法，任由纪欢歌拉着，面上虽是有几分难色，心里却是已经听到了银钱入账的声响。
纪欢歌一路上一直拉的紧紧的，生怕手会脱开，等到了铺子前的时候，两人手上皆出了一层薄汗。
纪欢歌原本打算还能再多拉一会，却不成想梅璟一见到铺子前站着的人，便一下子甩开了她的手，上前作揖。
带着几分委屈的小脸，殷切的挪到梅璟身边，她着耳听着两人的客套。
“姑娘想必已等候多时了，快快请坐。”
梅璟谦和有礼的替卫清澄拉过长凳，招呼她坐下。卫清澄闻言，却是一动不动，目光清冷的看着师徒俩。
“不必了，我想要交代的事情不多。”
梅璟又端过茶杯，“看姑娘风尘仆仆，不如先喝口热茶。”
卫清澄斜睨了梅璟一眼，冷笑道：“风尘仆仆的赶去送死，再风尘仆仆的来这里求你找人代命吗？”
梅璟闻言僵住，手中的茶杯也不知继续递上还是放下。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扣，那茶杯霎时化为一阵青烟，飘走了。
眼前女子一身粗布麻衣，发间不做点缀，看起来不像是能有这分傲气的主。师徒俩面面相觑，幸亏他们都不是什么计较面子的人，稍稍一赔笑，神情便放松了下来。
“不坐便不坐，我们师徒俩也陪着姑娘站着。”
梅璟打开折扇用力的扇着风，语气中带有一丝促狭。纪欢歌不似梅璟那般肚量大，一下子便对眼前女子生出些偏见。
纪欢歌闪身到卫清澄面前，克制着内心情绪，接过话茬，“姑娘有什么事，快些说吧。”
卫清澄侧着头瞥了她一眼，有些许犹豫，又看向了梅璟，“钱我没有，东西却有一件，你们先瞧瞧。”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里面包裹着一个成色极佳的冰花芙蓉翠镯子。
梅璟接过，在光亮下打量，只见这嫩粉的镯子之中冰花如同棉絮一般细腻，纯净处也是通透光~滑，毫无杂质，不见半分裂隙。
“我娘留给我的，总会有几分用处。”
卫清澄语气略带些刻薄，不是询问，而是一口咬定。
梅璟不去多听，拽过纪欢歌的手腕，一下套了进去。
灵气逼人的镯子，配上嫩白的皓腕，自然是好看的紧。纪欢歌欣喜的摆弄，恨不得在梅璟脸上亲一口，欢喜了没一阵，卫清澄清冷的目光悠悠的射过来，好不骇人。
梅璟伸出长臂把纪欢歌挡在身后，“姑娘，东西我们收下，您的事情我们也接定了。”
“好。”卫清澄听到想要的回答后，放下些架子，自己拉过长凳，坐了下来。
“我原本是大将军之女，姓卫名清澄，自幼养尊处优，豆蔻年华与状元郎华容相见，一见倾心。不料家中突生变故，我与心上人从此天各一方。我爹因遗失了黄马褂，落了个亵渎皇恩的罪名，我们一家被发配边疆，爹娘去世，我沦落为官奴，日夜操劳，病疾缠身，郁郁而终。此番造访，一为回京寻回黄马褂，二为寻找心上人，以解相思之苦。”
听完，纪欢歌笑了，原来这傲气的卫清澄，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痴情女子。
“好了好了，没问题，师父，咱们走吧。”
执意在卫清澄面前显摆镯子的纪欢歌，赢得几个卫清澄的白眼，乐呵呵的拉过梅璟，一齐踏入了幻情阁朱红的门槛。
看着眼前那一汪熟悉的绿水，不知为何，这次她竟然泛出些恶心。
“师父，去异世一定要淌这绿水？”
梅璟有些异样的瞧了瞧她，“自然，怎么，徒儿怕了？”
闻言，纪欢歌拍着胸脯，“这有什么可怕的，徒儿可是走了两回啦，徒儿不过是担心师父您，偏要穿着一身红衣淌数次臭水。”
梅璟身上的红袍不算旧，却也绝对算不上崭新，纪欢歌看着看着，便上手去触摸，“什么料子啊，怎么泡了水也不……”
细细观察的纪欢歌话还没说完，小手就被梅璟不留情面的打掉。
“这件袍子，只有一个人能碰，歌儿最好还是先搞清当务之急。”
梅璟面色愈发阴沉，纪欢歌听了有些失望，撇撇嘴，“是仙女姐姐吗？”
“不是，这件事，你无须过问。”
纪欢歌的无心之举似是将梅璟惹毛，一个不稳，纪欢歌已经被梅璟推下了池子。
体感之上，冰寒刺骨。尤其是手，更是如入冰窟，冻得没了一丝知觉。
“懒虫们，手脚都麻利着，今日洗不好这些衣服，谁都别想竖着回去！”
一尖锐的嗓音传到她耳朵里。
纪欢歌偷偷的环视四周，入眼的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靠近红色围墙处布满了晾衣用的竹竿，四处的墙角都摆着巨大的水缸，院子没有门，只连接着一处破败的宅子。院里大概有百十来人，皆是布衣打扮的年轻女子，手脸冻得通红，专心忙着手下木盆中的活计。
“卫清澄，偷什么懒，莫不是成心要和我作对！”
管事婆赵姑姑挪动着肥胖的身子，手中执一根带倒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卫清澄瘦弱的背脊上。卫清澄一个趔趄，扑倒了面前的木盆，皂角水如瓢泼大雨一般从她的头撒到脚，冷风一吹，卫清澄只感觉整个人都变成了冰块，那些被皮鞭撕扯出的痛倒是什么也算不得了。
看着这般狼狈的卫清澄，身旁，没有一个人理她，女子们皆是冷漠，只顾自己手底还剩几件衣服，皂角什么时候去找赵姑姑领。
“小骚蹄子！今晚你别想好好回去，烟柳、画桥，拿着搓板，给我狠狠地打！”
对面两个年轻的浣衣妇，一听赵姑姑发话，拿着搓衣板就冲了过来。
“教你偷懒！教你偷懒！”
两人不吝啬一分力气，口中说着最难听的话。赵姑姑在一旁叉腰看着，见其中一个打累了，一脚踹开她，亲自在卫清澄身上挥舞着皮鞭。
卫清澄趴在地上，双臂护头，任女人们怎样踢打她，还是一句求饶的话都不说。
“你当你是硬骨头？我赵姑姑偏爱整治你这样的硬骨头！”
赵姑姑手下的皮鞭更加快了速度，听那“嗖嗖”的声音就让人心里发虚。
赵姑姑越打越来劲，烟柳发现这卫清澄口中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少，有些惧怕，“赵姑姑，这小骚蹄子怕是不行了……”
这烟柳本是生了一丝恻隐之心，却挨了赵姑姑一记鞭子。
“你操心什么？她是硬骨头，缺的就是这份打，给我用力，不打坏了她，我便打死了你！”
烟柳被吓得一哆嗦，拼出吃奶的劲挥着搓衣板，没几下，搓衣板便断了。
地上的卫清澄，此时已是气息奄奄，再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已是一天一夜之后，她瞅瞅四周，险些没有吐出来。
身旁躺着的，哪里是活物，分明是一具具冻僵了的尸体。因是寒冬，那些死人并没有迅速腐烂，只是从膨胀的腹部和浑浊近乎融化的眼珠能够看出，这些人怕是已经死了有些日子。
卫清澄捂住口鼻，一阵阵干呕，无奈腹中空空，只能呕出些胆汁。
她踉跄的站起身子，一步一步的跨过死态各异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是年轻女子，身上衣不蔽体的不在少数，有些甚至还口眼大张，似是还能窥探出死者生前遭受的恐怖故事。
卫清澄笑了笑，自己这回当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乱葬岗，竟然会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对着一路上见过的尸体拜了几下，也算是有了故去之人的庇护，她勉勉强强的撑到了出口。
此处偏僻，远离市郊村镇，漫天的黄沙，让她看不清远处的景。
等着，绝不是好办法，怕就怕那赵姑姑再把将死之人丢到这里，发现了她。她凭着信念，一步一步的挪着，渴了，便挖些积雪，饿了，也挖些积雪，她相信，总能看见人的，这不，地上的车辙印，还没有被黄沙盖过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卫清澄睁不开眼，艰难的向远处张望。总会有人的，不管是前来搜罗值钱物件的乞丐，还是路过的商旅，总会有人的。假若这辈子没了信念，哪还有什么撑着她的脊梁骨？卫清澄站得笔直，决意即使在这困苦之境，也不能露出半分胆怯。
远远地，果然有一辆马车的轮廓逐渐凸显出来，卫清澄好似涸辙之鱼逢遇水源，奋力的朝着马车挥臂。看着看着，她发觉有些不对，前面赶车的马夫身旁，怎么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赤~裸女子？
坏了！卫清澄撒腿就跑，可一切都晚了，当身后男人捉住她的肩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忆秋思鬓云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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