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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咫尺千山隔(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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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让傅渊跟着她,怕是爹没救到还要加塞办场丧事。孟虎儿心里拎得清,就算是心中不舍傅渊,也要从长远考虑暂时与他离别。
“舟车劳顿,怕是要你硬捱了。”
孟虎儿也轻轻的坐在傅渊身边,难得换上一抹正经神色。
夜晚,傅渊躺在床帐里,双目直勾勾盯着帐顶,虽已是深夜,他却是毫无困意。自从疴疾缠身之后,长夜无眠便成了常事。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飞溅的打在窗板上,听着有些恼人。
孟虎儿被这声响吵得有些难捱,趴在茶水桌上,把玩着茶杯,轻声的叹气。五百里,哪里是那么好走的,更何况两人手头拮据,没有弟兄们的支援。更说不准,宁卓凌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桩桩,一件件,尽是让她忧心。
“虎儿。”
孟虎儿听到傅渊一声轻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生怕是傅渊口渴的睡不着。她走到床帏前,撩开帘子,正好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
“虎儿,你想出去走走吗?”
孟虎儿扶着傅渊坐了起来,虽不知他是何用意,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出客栈,傅渊却耍起了小孩子脾气,非要去屋顶上看星星。
“傅渊,下雨天哪里有星星,还是不要冒险了。”
孟虎儿好脾气的抚着傅渊胸口,生怕他又咳出个好歹。
“有,一会我便让你看。”
傅渊态度坚决,任孟虎儿如何阻拦还是无济于事。
去便去吧,傅渊很少会干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孟虎儿找来梯子,将他扶了上去。
两人在伞下相互倚靠,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淌,砸在瓦片上,清脆的很。孟虎儿抬头看了看黑暗朦胧的天空,明明连月亮都瞧不见,又哪里来的星星。
“傅渊,你说说,星星在哪?”
孟虎儿拄着下巴,气鼓鼓的扭头看着傅渊俊朗刚毅的侧颜。傅渊转过头,一言不发,眼神闪烁,“你的眼睛,不就是世上最美的星星?”
傅渊低哑的嗓音一落,孟虎儿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傅渊果真是太滑头了,将她哄骗上来就是为了夸她。
傅渊看着目光呆滞的孟虎儿,将眼神中放出的魅惑收了回去,“怎么,不喜欢?”
孟虎儿用手掩住即将撇到耳朵的唇角,轻轻靠在了傅渊肩头,“喜欢,喜欢的紧。”
朦胧的月色,若隐若现的楼宇,美得好像一副被水淋湿的泼墨画,两人静静欣赏,再没有人敢出言打破这份静谧。
直到后半夜,雨渐渐地停了,孟虎儿才逐渐将自己从之前的温情中拉了回来。
见孟虎儿不安分的扭动,傅渊更加收紧了钳制,淡淡道:“一直以来,我都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说吧,我哪里有什么事还要隐瞒你?”
孟虎儿语气轻快,虽是熬了大半夜,这却是她这阵子以来过的最舒服的夜晚。
“谭青,真的是林靖吗?”
“那自然是我瞎掰的,堂堂镇西大将军的独子,怎么可能跟着我这个草寇?”
孟虎儿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一句危难关头的信口胡诌,竟然让这么多人挂心。
“虎儿,太晚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好。”
孟虎儿见傅渊终于尽了兴,乐颠颠的扶着他下去。
这傅渊,怎么玩够了,看着面色倒是不对了。孟虎儿忧心是寒气侵入他体内,使他病情更加恶化,急急关切,可随即,傅渊神色又恢复了平常。
京城,燕王府,一男子直直的跪在堂前,面色隐忍,低垂着头。
“你个没用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失魂落魄,我燕王的爵位,还如何放心传给你?”
身形魁梧的六王爷燕王,坐于紫檀镶理石靠背椅,随手抓起釉下五彩瓷的茶杯,往地上重重一摔。
“好了,王爷,儿子不懂事,罚罚他他就长记性了,哪里要您动这么大的气?”
气质雍容的燕王妃,抚着燕王胸口,边朝燕王说好话,边对宁卓凌使眼色。可无奈她怎么暗示,宁卓凌就是不抬头,偏要死磕。
“爹娘,凌儿不孝,让二老挂心了,但凌儿心意已决,此生非菱歌不娶,这次回京,也只是向您二老报个平安,不日不孝子还将赴绿风寨,夺回菱歌。”
气急的燕王指着宁卓凌的鼻子,厉声挖苦,“天下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你却偏偏惦记着一个心思不在你这的,傻儿子,你这是在给人家当猴耍!”
燕王妃也随声劝着宁卓凌,宁卓凌这才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问出林靖下落,没有狠下心将孟虎儿灭口。
“爹娘,不孝子并非任人愚弄,我已拜托一位友人,他能帮我夺回菱歌的心。”
燕王妃一听,直直的冲下来拉着儿子的手,“儿啊,你可有把握?实在不行咱们就退了这门亲事,娘再替你物色个好的。”
宁卓凌握住燕王妃的手,抬起了头,眼神中是久久不见的光彩。
“能不能成,看他造化!”
燕王长叹一口气,掀开珠帘去了堂后,燕王妃不敢不跟从,嘱咐了宁卓凌几句,急匆匆跟去。
宁卓凌用剑撑在地上,直起了身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锐利。
跪了三日,是时候卸掉颓废去将菱歌夺回来了。
这日孟虎儿一出门,就感觉不对劲,四下打量几圈,猜测是这些乞丐来了个大换血。
纪欢歌寻思,若按他们行里规矩,这地界划分可是有讲究的,不会轻易变动,怎么如今,这些街头巷尾的乞丐她都瞧着眼生了。
摇摇头,孟虎儿不再纠结,走到集市上去干正事。
她刚买完包子,突然被谁拉住了裤腿,不用想,纪欢歌就知道身后的不是野狗就是乞丐。秉承着对昔日同行的关爱,她毫不犹豫的掏出一个肉包子,转身就往那乞丐怀里塞。
“冯武!”
孟虎儿一看清眼前人,高兴地差点没跳起来。
“嘘,将军小点声。”
王勇也在一旁,哈着腰提醒孟虎儿。
“走,上我住的客栈,咱们好好聚聚!”
喜出望外的孟虎儿拉着几位兄弟,在众人躲闪的眼光中往回走。身后不停有人嘟囔:好好的姑娘怎么跟臭叫花子是一窝。
冯武一摆手,附近街巷蹲着的乞丐都跑了过来,孟虎儿一看,觉得眼生,“冯武,这些是……”
“哦,是新入门的兄弟,现在咱们弟兄都壮大到一百三十多个了。”
冯武一说起这事,眉开眼笑,孟虎儿听了也是惊喜不已,带着他们进入客栈后,又叫了一桌子的酒菜。
“将军,前些日子我们还以为您被困在绿风寨了,差点没跟他们打起来,多亏王勇拦住我,不然,又是一场恶战啊。”
冯武脚踩在板凳上,举着被子给孟虎儿敬酒。
“有你们这一文一武两位人才,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孟虎儿说罢,笑的山响,几人又是一圈碰杯。
“将军,眼下咱们也汇合了,您看这上京劫狱的事,咱们怎么计划?”
王勇用筷子沾着酒水在桌上画着地图,孟虎儿还没发话,几人已经叽里咕噜的商讨起来。
“将军,你看这样如何?”
王勇一脸正色,正要说出自己的周密计策,却被孟虎儿有些难为情的拦了下来。
“诸位,我想……先将一位挚友送到庆源,再考虑劫狱的事情。”
“挚友?”
冯武一听,来了兴致。
“谁啊,能让将军不惜把自个亲爹扔在大狱里?”
话一出口,冯武意识到不合礼数,忙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无妨。”孟虎儿拦住冯武的手。
“我爹在狱中已经度过月余,诬陷他的人却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给爹定罪,而我这位挚友,疴疾缠身,此时急需去庆源静养,耽搁了,怕是性命有虞。所以,不孝女这才想要先行送离友人,再去营救爹爹。”
王勇听完拱手,“将军说的有理,可不知将军这名挚友姓甚名谁,可否信得过?”
“绿风寨前寨主,傅渊。”
几人一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怎么跟他扯上了,这人不是善茬啊。”
孟虎儿只顾着向几人解释这些日子来所发生的重重,却没注意到,其中一个乞丐鬼鬼祟祟的遁去了。
傅渊原本坐在房中静养,听见有人敲门,当是客栈伙计前来换茶水,便应声让他进了。
两人一照面,都是惊喜。
“大王,我们找您找的好苦啊,当初我们看见您撒的金瓜子,以为是您留下的记号,不料却是兜了一个圈子,错过了营救您的最佳时机啊,小人没用啊。”
傅渊闻言,情绪并无起伏,当初那金瓜子本来就是打算用来迷惑他们。他好不容易将寨主之位让出,可不希望再被捉回去。
喜极而泣的小六又言,“当初三百里外我们都找遍了,要不是赵爷派我来跟踪这伙乞丐,我都不知道您被困在这了。”
“放心吧,我没事,你们也无须自责,孟虎儿他并未苛待我。”
傅渊正拍着小六的肩膀,却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立马将小六从窗户推了出去,装作饮茶模样。
“我刚才是不是见过你,你跟着冯武的?”
走廊里,孟虎儿端着包子,本打算给傅渊送过去,却发现了这火急火燎的小乞丐。
“将军,小六想找茅厕,这才四处乱跑。”
小六也算机灵,装出一副尿急模样,把孟虎儿唬了过去。
“长点心,茅厕哪有建在楼上的,你去后院找吧。”
孟虎儿并未发现异常,只急着给傅渊送饭,哪里顾得观察小乞丐。小六逃过一劫,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屋内的傅渊着耳听到这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傅渊,热乎的包子。”
孟虎儿蹦蹦跳跳的端给傅渊,傅渊见她这幅模样,有些不解,“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莫不是出门捡到钱了。”
听傅渊打趣自己,孟虎儿一撇嘴,“那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能让我高兴的,当然是关于你的事情啦。”
“哦?”
傅渊捏起一个包子,放在唇边,以他对孟虎儿的了解,他就是不主动去问,孟虎儿也得倒豆子一般全抖落出来。
“刚刚我遇见了我以前的兄弟,虽然没我指挥,但他们还是将乞丐军团办的风生水起,转眼就往外扩了五十多人,我同他们说了咱们两个这些天的遭遇,他们答应与我一同护送你到庆源,再去京城劫狱。”
孟虎儿一人说的愈发欢畅,傅渊听了,淡淡一笑,拉过孟虎儿的手,“虎儿,大恩不言谢。”
见这般正经神色的傅渊,孟虎儿一嘟嘴,握住了傅渊的大手,“那就以身相许吧。”
傅渊笑的愈发开怀,“虎儿这句话,曾对多少男子说过?”
“就你一个,爱信不信。”
孟虎儿有些嗔怒,自己一番心血,莫不是都撒的狗肚子里去了?
“信,怎会不信呢,虎儿是这世上最有情意的姑娘。”
此时的傅渊,面色有些发红,连带着唇瓣都比往日更加勾人。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直直的进了孟虎儿心坎里,她又哪里有不信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