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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咫尺千山隔(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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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五听到这,再也沉不住气,一个大锤从空中甩了出去,直奔冯武脑门。
“喊你赵爷爷做什么?莫不是想赶着投胎会见你家先人!”
冯武见激将法终于有些效用,笑的山响,挥棍拨走那大锤,好似不费力气般的一气呵成。
赵老五见了,三角眼微眯,这领头的,还是有几分真本事。
“姓赵的,交出我们将军不杀!”
“交出来!交出来!”
乞丐军团一齐山呼,那声音仿佛能把太阳都震下来。
到这里,赵老五才看出一二,这不就是那日孟虎儿攻打山寨所带的兵?
“你们将军不见了,怎么朝我们要人?孟虎儿早从我们寨子跑了,怕是你们将军抛下你们,独自去哪里吃香喝辣了吧?”
赵老五两手高举过头顶,笑声从瞭望台传到地面,底气足的很。
乞丐军团里那些新加入的,纷纷交头接耳,冯武下令不许扰乱军心,却还是有人小声嘀咕,直到冯武一根棍子打碎那人脑壳,才再没有人敢胡言乱语。
赵老五见目的达成,气势更加凌人,这般情况下,冯武哪里想得到这是赵老五的空城计。
冯武身边的王勇拉扯他,小声商量,“大哥,将军下落不明,说不定是早已逃出生天,在哪里寻咱们呢,贸然攻打……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他们的人马。”
若说冯武主武,那王勇便是主文。王勇向来是军中的机灵鬼,考虑的也比冯武这般粗人细致些。
“那你说怎么办?”
冯武叹一口气,斜睨着王勇。
“大哥,咱们不如先去附近搜寻搜寻,若实在找不到人,咱们多带些兄弟,再来找他们报仇也不迟。”
王勇说的有模有样,忠心也是可昭日月,冯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朝绿风寨大门呸了几口,领着弟兄们回去。
赵老五这般盛气凌人相逼,见乞丐军团走远,才稍稍放松些,下了瞭望台,随手逮过一个小喽啰,撕烂了他的衣服。
小喽啰吓得一动不动,眼中全是绝望。
“看什么看,让你扮乞丐跟踪他们,装什么蒜!”
小喽啰听完,脑袋才有点清明,赵老五狠狠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小喽啰这才连滚带爬的出了寨子。
赵老五揉着太阳穴,嘴里骂着寨子里尽是些酒囊饭袋,倒没注意远处的谭青轻悄悄的走了过来。
刚才一幕,全落在了谭青眼里。他原本是打算外出给范菱歌买些胭脂水粉,却刚好目睹了赵老五对小喽啰的吩咐。
“赵爷,刚才是怎么了?”
赵老五转头睨了睨他,一想他原来可是孟虎儿的人,遂不泄露一丝口风。
“你一个外人,探听我们寨子的事情做什么?”
说罢,赵老五不理会谭青的毕恭毕敬,朝他所处方向唾了几口,又重新回了瞭望台。
“你,看住他,别让他出咱们寨子,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
谭青一头雾水,刚走了几步要叫看门的开门,却有人抢着拦下了他。
“爷,现在我们寨子只进不出,您多担待担待。”
谭青眉头一皱,目光在挡路人和赵老五之间游移,思索两下,实在不知绿风寨又在搞什么鬼。他扫视一番,见看门的果然多了起来,遂不再停留,回到了范菱歌住处。
“什么?只进不出!那我的胭脂水粉哪里来。”
范菱歌嘟嘴绞着帕子,在谭青怀里扭来扭去,谭青的鼻子被范菱歌的发丝挠的痒痒。
“那就不涂了吧,你不涂那些东西时才是最美的。”
“就你嘴甜!”
范菱歌欣喜的揉搓着谭青呆滞的脸,独自开怀的像个讨到糖的孩子。
好似突然想到什么,范菱歌扭回了身子,责备道:“都怪宁卓凌,当了寨主还要往外面跑,眼下赵老五倒是成了老大,规矩都是他定的,我不服,我就要胭脂水粉。”
“好了,菱歌,当初要不是你伤了宁卓凌的心,他又怎会逃出山寨?”
“还不是为了你?”
范菱歌娇嗔的将帕子打在谭青脸上,谭青趁势隔着帕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现在,值得吗?”
“值了,当然是值了!”
范菱歌脸红的好像是煮熟的虾子,这可是这么多天以来,林靖第一次主动与她亲近。
集安镇,迎春客栈,天字二号房。
“傅渊,想不到你的金瓜子有这么大用处,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乱撒了。”
孟虎儿从傅渊换下的旧衣中掏出金瓜子,捧在手心,两眼放出的光比金子还闪亮。
傅渊身着中衣躺在床~上,嫌孟虎儿聒噪,扭过头去不再听她言语。
针灸过后,他的病情得到了遏制,但若想要好转,还需要一日一日的药汤堆积,而这些金瓜子,却是有数的。
“虎儿,这些金子撑不了多久……”
话还没说完,傅渊发现屋中空旷的很,扭头去瞧,果然已经不见了孟虎儿身影。连带着不见的,还有他装着金瓜子的那件旧衣。
“罢了罢了。”
傅渊扭回了头,两眼直直的看向帐顶。
如果真是留不住孟虎儿,那便让她走吧,反正自己时日无多,如今顺利将寨主之位交给了别人,他也算是心满意足,没有什么值得挂念了。
傅渊口中独自带着银钱跑路的孟虎儿,此时正逍遥在街上,看见一家门面精致的铺子,孟虎儿大踏步走了进去,拿那件破衣往桌上一拍。
“掌柜的,照着这个尺寸,多给我找几件穿着舒服的衣裳。”
“得嘞!”
伙计看了尺寸,去铺子后头找。
等待之际,孟虎儿四处瞧了瞧,铺里挂着的尽是镇子里姑娘们吹捧的款式,她看了,提不起丝毫兴趣。
扒拉扒拉身上的旧衣,孟虎儿朝伙计要了些针线,躲到成堆的布料后头,缝起了衣服。
“人呢?”
小伙计捧着衣服,却不见了刚才的主顾。
孟虎儿立即咬断了线头,还没来得及打个结,就慌慌张张的跳了出来。
“呦,不错啊,款式我喜欢,他穿了肯定好看,都包下吧。”
兴奋的孟虎儿摸着面料,凝视着花纹,那模样比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还欣喜。
小伙计笑盈盈的包好衣服,将孟虎儿送走。孟虎儿干完了正事,哪里都没转悠,直奔迎春客栈。
推开~房门的时候,傅渊正艰难的移到桌子旁,想要喝杯茶水。
“你说你一滩烂泥似的,非要拗个造型,瞎动什么!我来!”
一见孟虎儿推门而入,傅渊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多想,茶盏已经碰到了嘴唇。
“吹过了,不烫。”
傅渊瞄着往常神色的孟虎儿,有些不解。
“你这人喝个水眼神都不老实,莫不是瞧见我给你买的新衣服了?”
孟虎儿变戏法一般的将衣物从背后包袱中取出,喜不自禁。
当真?她不是抛下他走了,而是去给他置办衣物。傅渊动情的凝视着孟虎儿的双眸,多日来积攒的情绪全汇在了一起,头脑一热,拥住了孟虎儿。
孟虎儿的反应显然比他更剧烈,此时直接颤抖起来。牙齿上下磕碰,像只磨牙的小耗子。将下巴放在孟虎儿肩头的傅渊,不由得轻笑,双臂更加加紧了钳制。
这个傅渊莫不是得病得傻了,她不就给他买了几件衣服吗,还用的他的钱,他至于这么感激吗。孟虎儿心里一团乱麻,焦急之际,又窃喜这傅渊好养活。
“傅渊,你手往哪里摸!”
孟虎儿从天马行空中回过神来,一把拂开了傅渊的手,满脸通红。
“这是什么?”
傅渊手上捏着一段线头,眼神肆意的在孟虎儿身上扫来扫去。
“你管它是什么,说不准是老娘身上长出的茁壮汗毛。”
孟虎儿话虽然说得中气十足,两手却一直捂着右腰。傅渊看出端倪,伸手去掰孟虎儿手指。
神情促狭的孟虎儿心想:这郎中的药还真是管用,怎么这傅渊话还没落就生龙活虎了。
一番推搡过后,傅渊终于将孟虎儿的手扒开,入眼的是一处歪七扭八的针脚,因缝完没有打上扣,刚刚拉扯过后,线头已经脱落开来。
孟虎儿不好意思的教傅渊挪过眼,傅渊却直直的将眼神挪到她面上。
“谢谢你,孟虎儿。”
“谢什么,大胖小子还等你生呢。”
孟虎儿意图用这便宜话搪塞过去,不料却听见了一句更加石破天惊的回话。
“我会的。”
孟虎儿险些没被自己给笑死,“你会什么?挺着肚子生娃娃?你有家伙吗?”
“我会缝衣服。”
傅渊神情又恢复了淡然。
“谁要你缝,我可就这一件,你缝了我穿什么?”
“那就在你身上缝吧。”
孟虎儿犹豫再三,觉得缝了总比走路漏风要强,遂向客栈伙计要来针线,交给傅渊。傅渊接过针线,想要穿线入针,无奈手一直颤抖,怎么也穿不上。
孟虎儿一把抢过,“我来。”
麻利的穿好,孟虎儿又拿过灯盏,挪至自己腰间,那光很亮,让傅渊看的一点不费力。
正要落针之际,傅渊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对着孟虎儿说道:“你如果不当草寇,会是一位好妻子。”
孟虎儿当是戏言,随意一回:“给你,你要吗?”
“傅渊……无福消受。”
话落,两人皆是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活多久,更不知道孟虎儿在得知他在她背后的所作所为之后,又是否还会这般待他。
衣服缝好,针脚细密,孟虎儿已经啧啧称赞上了。
“看不出来啊,傅渊,你原来还有这种绝活?”
看着惊诧的孟虎儿,傅渊无奈的一笑,“寨子里女人少,这些自然就要自己解决了。”
听傅渊说完,孟虎儿嘿嘿嘿的傻笑,傅渊实在不知她想到了哪里。
“虎儿,你只要了一间房吗?”
“对。”
傅渊张口,却是犹豫了一会。
“虎儿,你本不必如此照料我,你可以即刻上京,去办你应干的大事。”
街上人来人往,迷了在窗边往外张望的孟虎儿。她闻言放下茶盏,走到傅渊面前,伸手抚摸上他的面颊。
“看看你这脸色,丢下你,过几天你的尸体就臭了。”
凝望着孟虎儿的傅渊,扯开唇角笑了笑。
“我的病情,还不至于倒头就死啊。”
傅渊反手扣住面颊上的小手,放在手心点按。
幼时一次感染风寒,因家中长辈皆出寨与官府相斗,他的病情越拖越重。起初只当是普通的头疼脑热,后来却发展成持续一月的咳嗽伴痰血,这才发现,怕是体内被痨虫侵染,得了肺痨。
“听说气候湿润些的地方适合你这病的修养,我打算先将你送到五百里外的庆源,再赶赴京城。”
孟虎儿语气平常,淡淡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