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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咫尺千山隔(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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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水源,也就据逃出这山林不远了。看着路上的林木愈发稀疏,砍伐过的痕迹与猎人的陷阱比比皆是,孟虎儿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如今她和傅渊逃出了绿风寨,却并不代表就此脱身,宁卓凌一定会派人追捕他们,朝廷的人也要逮捕她这自封的草寇将军,谭青处境如何不得而知,七八十个兄弟在十里外等候,也是寝食难安,最棘手的是,身边跟着个随时会死掉的傅渊……
“傅渊,你能不能省着点肺里的空气,你这么咳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将军……”
“别叫我‘将军’,这名头是我自己封的,如今我手下一个弟兄都没有,你还这么叫,不是要羞煞我?
“也罢,孟虎儿。”
傅渊刻意止住了咳嗽,风度翩翩的负过一只手,满脸笑意的审视着孟虎儿。
“依我之见,咱们只需沿着小溪走上半日光景,自然会找到出路。”
“出路自是不难,难的是,你我性命堪忧。”
孟虎儿一改往日嬉皮笑脸,说的一字一顿。
“在下自知身体药石无力,可不知您说这话何解?”
傅渊语气轻松,好似早已接受了早亡的命运。孟虎儿见傅渊这般反应,有些生疑。
“你难道不担心宁卓凌抓住你,将你除掉?”
“跟着将军,在下不怕,您想必定会护我周全,不是吗,虎儿?”
眼下见傅渊语气轻浮的说出这番话,孟虎儿大惊失色。难道他已经发现自己被他吃的死死的了?
孟虎儿仓皇的背过身去,右手不自觉的摸向佩剑,却发现佩剑早就已经不在了,遂装作整理铠甲的动作,扯了扯衣角。
傅渊见孟虎儿这番神态,了然的一笑,心想这孟虎儿果然是个情种,曾经拿起的心思,到现在都没放下。一步险棋,就暂且当他取胜。
孟虎儿没敢答话,生怕傅渊觉察出她在上赶着。一路上,孟虎儿在前,傅渊在后,走的无比安静。
“扑通”一声,孟虎儿被吓得险些跳起来,忙回头一看,只见傅渊捂着胸口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眼下倒是还保留着些许神志,朝孟虎儿殷切的眨着眼睛。
“虎儿……虎儿。”
“你怎么了,说啊。”
孟虎儿蹙着眉头,听傅渊叫魂一般的呼唤。
“不碍事,刚刚胸痛的厉害,一时脚步有些发虚罢了。”
傅渊面色潮红,孟虎儿听他这般解释,有些不信。上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傅渊拦下。
“我一直发着低热,不碍事。”
孟虎儿不懂傅渊这病,却知道一直发热绝不是什么好兆头,遂将脸贴近了些,想细细查看傅渊面色。
傅渊伸出大掌将孟虎儿的脸推开,“你如果也得了同我一样的病,谁来照顾我?”
孟虎儿闻言,忿然跳起,抱胸道:“谁打算照顾你了,到时候我把你丢给郎中,就带着我的弟兄们上京找我爹去。”
躺在地上的傅渊静静听着,面上淡然的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你舍得我吗?”
孟虎儿听完险些没被自己口水呛死,“我孟虎儿抢过的相公千千万万,你又有什么本事让我天天记挂!”
“我还没有被你得手,这还不算特别?”
不知道是孟虎儿想多了,还是事实如此,她总感觉地上虚弱的傅渊流露出了一丝勾人心弦的媚态。
男色骇人啊。
孟虎儿止住遐想,反击道:“本将军的床小的很,盛不下你。”
“罢了,既然虎儿看不上在下,在下便死在这里,以后再也不惹虎儿的眼。”
傅渊一闭眼,腿一蹬,大有长睡不起的架势。
这个傅渊,没想到当山大王的时候威风凛凛,如今失了势就像受气的小媳妇,难缠的很。孟虎儿眼珠一转,桀桀怪笑。
“既然你决心寻死,这幅好皮囊也是可惜了,与其说给了什么豺狼虎豹,倒不如先让我孟虎儿解解馋。”
孟虎儿快手去解傅渊衣带,傅渊双目一下睁开,怒瞪着孟虎儿。
“怎么,死都要死了,大王还要守节啊?”
笑的淫~荡的孟虎儿想要拂开傅渊包裹她小手的大手,却发现傅渊的力气大得惊人。
“虎儿这么心急,怕是吃也吃不好。”放开孟虎儿不老实的手,傅渊警惕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孟虎儿哪里打算和他动真格,抽出手站起身往远处走。
“良辰美景虚度,可惜啊,可惜啊。”
孟虎儿背手高呼,已经走远,傅渊撑地吃力的站起身来,眸色愈深。
孟虎儿,原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绿风寨十里外的集安镇,最近闹了一场大灾。蝗灾?不是。洪灾?不是。
谁能想到,十日前这个小小的镇子竟然来了一伙纪律严整的乞丐军团。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乞讨这门功课,自然也遵循着这个理。据说这个乞丐窝子来了之后,武力驱赶本地乞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攻占了大街小巷各处犄角旮旯,把当地土生土长的乞丐饿的呱呱直哭,真是闻者落泪。
他们等级分明,训练有素,巩固了原本人马不说,还在竭力发展下线,眼下他们的人头已经扩展到一百来个。当问起他们这是要到哪处发财的时候,有人会神秘兮兮的说:“京城,一统天下。”
这般诳语,有几人信?怕是只有三岁小孩子才会来捧个场,当地人也就把他们当成练了歪功的疯子,连官府都懒得捉他们。
这里头有个小头头,叫冯武,一向自视甚高,不甘于在集安镇苦苦等候,只想一下子端了绿风寨。
“哥几个,你们看将军这时候还没个下落,该不会是落入贼手了吧。”
一等级略高的乞丐拉着几个同阶的,商量这件烦心事。
“将军从不欺咱,如今没个音讯,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不测身不由己?”
冯武和几个人一合计,当下定了决心,将消息传下去,即日出发攻打绿风寨。
这一伙人一窝蜂似的退出集安镇,当地乞丐纷纷乐了。从箱底翻出破烂衣服,挑拣出破碗,去污泥里滚上几圈,出了家门,开始营生。
总之当孟虎儿拽着奄奄一息的傅渊来到集安镇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每一名乞丐的脸上,都洋溢着同向日葵一般灿烂的笑容,好似生活没了艰辛,人生有了盼头,一切都冉冉升起,春风又绿江南岸啊。
纪欢歌看后当即对自身在膏药胡同的做派有了些许反思。看看人家,微笑营业,将好心情传递你我。原本低下的活计,在他们这里,显得无比高尚……
傅渊的剧烈咳嗽声,打断了孟虎儿对人生真谛职业精华的探索。
“孟虎儿……找郎中。”
傅渊看着仿佛到家一样惬意的孟虎儿,心中更加焦急,一时没忍住,又吐出一滩血。
孟虎儿身上被浸湿时,才有了一丝丝反应。
“傅渊,别急,我一定会救你的。”
孟虎儿大梦初醒一般拉着傅渊,跌跌撞撞的四处叫门。
“一边去,我们沁春园不做痨鬼的生意!”
“痨鬼还来喝酒,不要命了?”
“丫头,上好的猪皮,养颜美容!”
孟虎儿敲了数家的门,急的头上快要冒火。
“孟虎儿,你是不是恨我拖累你,所以现在要报复我?”
傅渊嘴角的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眼神飘忽,神情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孟虎儿这般对他。
“自然不是,我还等着你给我生大胖小子呢。”话一脱口,孟虎儿意识到不对,急忙改口:“你生不出来我也不会怪你。”
傅渊哑然,不再理会故意打趣他的孟虎儿,指着前面的幌子道:“那是家医馆,你总能看见吧。”
孟虎儿顺着傅渊的手指的方向一瞧,当下仰天大笑放开了傅渊,叉着腰,“嘿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了孟虎儿的搀扶,傅渊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眼下,他连骂骂孟虎儿都没力气了。
当意识到傅渊已经不省人事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馆白布架子上了。
“夫人,你家夫君都病成这个样子,你才送他来?”
郎中边把脉,边古怪的看着孟虎儿。
“这真怪不得我,相公他一直为家操劳,硬撑着就是不肯来。”
刚刚恢复一点知觉的傅渊,听完这话,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
“唉,苦命人啊。”
郎中起身,去拿针包。
“接下来老夫要给他下针,可能要褪几件衣物,夫人在一旁看着……”
郎中看着一脸兴味的孟虎儿,有些为难。
“不讲究这个,他是我相公,我还是在一旁看着比较安心。”
孟虎儿说的中气十足,这般态度鲜明的话,让傅渊再也没办法好好昏睡了。
“大夫,把她赶出去!”
傅渊虚弱的嚅动嘴唇,凤眼半眯,恳切的拉着郎中的手。
孟虎儿咬着嘴唇,委屈的去了屏风后面。
“大夫,倘若要我搭把手,尽管说!”
一说完,孟虎儿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她抿着嘴偷笑,暗地里挖苦傅渊没什么真本事却还要和她斗。
说罢,孟虎儿兀自去找药铺伙计,讨了些金疮药。
“夫人,既然您也有伤,就别操劳了,一会让我们大夫也给您看看吧。”
伙计是个热心肠,又给了孟虎儿一些白布。
“不碍事,你忙你的,我自己来就好。”
这边孟虎儿落脚,那边她的弟兄们却是路途颠簸,一干乞丐手里抓着打狗棍,气势汹汹的朝绿风寨进发。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乞丐军团就走到了绿风寨大门。
看门的山贼见来者不善,急忙回去通报,寨子里的大王如今虽是宁卓凌,可实际管事的却还是赵老五。赵老五站在瞭望台,看见对面乌央乌央的一片人,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上来。
眼下寨子里大多数兄弟都被派出去搜捕孟虎儿,现在若举全寨之力硬拼,怕是胜算不大。
冯武在寨子外等得烦了,开始叫嚣:“莫不是都吓得滚回娘胎了?怎么这么半天连个应战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