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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咫尺千山隔(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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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卓凌宽慰了一会,哄着哭哭啼啼的范菱歌去别处休息,如今,屋子里可就孟虎儿和宁卓凌两个人。宁卓凌的面色像是要下出雨来,孟虎儿却是欣喜异常。
宁卓凌看着孟虎儿这番反应,鄙薄的一笑,“孟虎儿,死到临头了,你还很得意啊。”
听了这话,孟虎儿四处张望,心想明明周围没有别人啊,师父为什么还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孟虎儿试探的叫了一声,“师父?”
宁卓凌闻言,目光略显迟疑,缓缓放下快到唇边的茶盏。
“我怎么不记得收过你这个仇人徒弟。”
孟虎儿仔细观察宁卓凌神情,愈发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要套近乎来诳我,如今你只用说出一件事。”
宁卓凌神色中略有些迫切,孟虎儿见了,深觉自己之前的猜测有错。难道他不是师父?不是师父,却有同师父一样的面皮。还是他是师父的兄弟?孟虎儿思前想后,倒是忘了理会宁卓凌。
又是一把小箭自宁卓凌的袖子飞出,不过这次,孟虎儿倒是机灵的躲开了。
“怎么,让你回答你不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
孟虎儿虽然说得霸气,心里却是在打着小鼓,她可没有之前的记忆,倘若宁卓凌问起以前的事,她哪里会答。
“六年前的林靖,现如今在哪?”
宁卓凌指尖有节奏的敲击桌板,那架势好像是孟虎儿不说,他就要放箭取命似的。孟虎儿看的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左右为难。硬拼怕是打不过,打个幌子又怕瞒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胡说八道胜算最大。只要逻辑上说得通,不怕他们识出破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孟虎儿故作高深,说的神秘。
“哈哈哈。”
宁卓凌听了就是仰天大笑,“你是想说你是男人,还是我是林靖?”
“都不是,真正的林靖,如今正被你们关在大牢里。”
孟虎儿此言一出,宁卓凌面色微变,睨着故作正经的孟虎儿,试探道,“可我怎么听说,他叫谭青?”
“他现在的确是叫谭青,可六年前,他还没跟着我,那时他是叫林靖的。”
宁卓凌还是不信,“林靖可是镇西大将军的独子,相貌武功皆是不凡,和那个牢房中的爬虫可是有一分相似?”
听到这,孟虎儿总算是探听出了一二,立马又阔气道:“当初你们上百人打一个人,林靖又被你们打得鼻青脸肿,如今看不出人样,反倒要怪我喽?”
反正眼下孟虎儿和谭青都是朝不保夕,倒不如先诳上他们一诳,先把人弄出来,等把伤养好了,到时候是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你可有证据?”宁卓凌面色愈发难看,孟虎儿偷笑,怕是范菱歌找来了情郎,就要把这便宜跟屁虫丢掉。
“带着你们范小姐一看便知,哪用白费我的口舌?”
孟虎儿说的愈发猖狂,演技也不可同日而语,眼下说着没半句真话的真话,她还端的是理直气壮。果然,宁卓凌真被她唬了过去,神情恍惚的撇开她,去通报范菱歌。
山寨正中心,有一幢红木的大寨,远远瞧去,在一干建筑中尤为惹眼。
“大王,您就放心将孟虎儿交给那个外人?”
赵老五毕恭毕敬的坐于紫檀圆椅,猫着腰朝着帐子里正在咳血的傅渊说话。
也怪老天不长眼,他们大王一直为了寨民呕心沥血,这老天竟然还是妒忌大王,什么病都一股脑的往他身上浇。
“与其说是小心那个草寇孟虎儿,倒不如提防着些世子宁卓凌。”
傅渊用方巾擦擦唇边鲜血,神色淡然。
他们山寨的所作所为早已触怒了官府,眼下两边正是剑拔弩张之时,只怕一个不留神,官府的人就会一窝蜂的攻进来。
当年傅渊父亲还健在,带着一干寨民与官兵交战,打的官府抱头鼠窜,可如今……外头都听说领头的是个病痨鬼,有心端了他们寨子的人不计其数。
“赵叔,是傅渊没用,没承得家父一点衣钵。”
赵老五见傅渊如此愧疚,心里也是刀剜般的疼,“大王,哪里怪你呢?要不是当年大哥只顾着操持外面的事,你又哪里会落下这等难缠的病根?”
两人皆是无奈,对视一笑。铁打的寨子,流水的大王。傅渊面上虽平静,心里却萌发了将大王之位托付他人的打算。
再次看到谭青,孟虎儿没想到会是这种场合。谭青衣冠楚楚的坐于黄花梨太师椅,神情不喜不悲,手掌自然放于膝上,身侧坐的是哭一会,笑一会的范菱歌。而她,却是狼狈的跪在两人面前,只剩下震惊的大眼珠子。
“谭……青”
孟虎儿语气颤抖,如今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手下,当真是……
“瞎叫什么!他是林靖,是我记忆中的林靖。”
范菱歌边抽泣边大吼,朝着孟虎儿耍着威风。
闻言,孟虎儿用眼神去询问谭青,谭青却是缓缓的一眨,似是在默认。
孟虎儿只当自己眼花,又眨眼去问,这次,谭青重重的点了点头。
“将军,林靖先前对您隐瞒,是林靖的错,只希望将军能原谅小的。”
孟虎儿的心里已经骂开了花,怎么身边藏着这么一个大骗子她竟然没反应过来?当真是让浆糊蒙了眼。
范菱歌哪里管此时的孟虎儿有多寒心,只是肆意的去瞧着谭青的眉眼,啧啧,当时的他脸上全是血污,教人看不清楚,如今洗干净了,倒真有几分当年初见时的俊俏模样。
“菱歌,待在将军身边的这几年,我受益颇多,只恳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我们将军。”
谭青言辞恳切,拉过范菱歌的手,拿着帕子替她擦拭着眼泪。可范菱歌的柔荑还没被他捂热,宁卓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恶狠狠的拍掉谭青的手。
“菱歌的手,是你这种乡野村夫可以碰的吗?”
宁卓凌浑身散发出的气息阴鸷狠厉,好似范菱歌是他的所有物,而谭青则是不长眼的碰了他的东西。
虽然孟虎儿心里已经有八~九分的准头,看出宁卓凌不是师父,但如今看到宁卓凌这般护着范菱歌,孟虎儿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小情绪。这人占着师父的好皮囊,却要爱着一个一无是处的刁蛮小姐,孟虎儿实在为这种纠葛窝心。
“宁卓凌,你趁早滚回你的王府,如今我找到了林靖,你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算不得了!”
宁卓凌见了这般大喊大叫的范菱歌,心中泛出些苦涩。两人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一对鸳鸯,却要因为六年前仅与范菱歌有一面之缘的林靖而分开,她身为六王爷长子,竟然连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
她说她要找林靖,他陪;她说她要抓孟虎儿,他愿……他做的这一切的一切,明明只是为博她欢心,让她分辨出谁才是真心对她好的男人。可眼前情景,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却为别人做了嫁衣,功劳苦劳暂且不说,连心上人一句贴心的话儿他都讨不来。
宁卓凌一甩袖,落寞的走了。
跪在地上的孟虎儿,一直扭着头看,直到宁卓凌的背影消失。
“怎么,孟虎儿,莫不是对世子动了心?”
两道目光一齐投射过来,孟虎儿觉得莫名其妙。
“谁看的上他啊,长的还不如我器宇轩昂。”
范菱歌听了,略带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就去夸赞谭青的英气逼人,可谭青的面色,却越来越绿。
走廊拐角,一道窥伺的目光显露出来。
“你,去把宁公子请来。”
“是,大王。”
宁卓凌本悲痛欲绝,听见有山寨的喽啰叫他,不做理会。
“宁公子,我们大王有请。”
“谢过你们大王,宁某今日身体有恙,想回去歇歇。”
都这个时候了,心爱的女人马上就要跟着别人双宿双~飞,他哪里有心思去见什么山大王。
“宁公子,我们大王说,一旦你去了,必然能解心中烦忧之事。”
“哦?”宁卓凌闻言停下了脚步,暗暗思量,这傅渊当真知道他的“烦忧”是什么?
“前方带路。”
宁卓凌进入红寨时,傅渊正背着手欣赏一副挂在墙上的字画。
“大王,听说您了解我的烦忧,不如说来让宁某听听。”
宁卓凌自是不觉傅渊懂他,语气轻浮,举止随意。
“宁公子先不要急于一时,倒不如先过来同在下赏赏这幅画。”
傅渊依旧不转头,话语不紧不慢,宁卓凌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闷哼一声,走上前与傅渊并排,上下打量这幅山水画。
此画略一看去,并无什么不妥,甚至可以说在集市上一抓一大把。宁卓凌心浮气躁,自是什么都看不出。
“宁公子觉得,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山水罢了,可有特别?”
宁卓凌只瞥了一眼,就将目光移作他处。
“但为何在在下眼中,这明明是一副奔腾的骏马图?”
傅渊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宁卓凌闻言又扫了几眼,觉察出是有几分马儿的姿态。
“那便是骏马图。”宁卓凌语气敷衍。
“不,只是像罢了,这却还是一副山水画。”
“大王到底想说什么,如今宁某可没有时间猜您的谜题。”
宁卓凌一甩袖子,嗤了一声。
“那在下就明说了,如今谭青就是这幅画,明明是山水景致,却要在一些人的诱导之下,被强说成矫健的马儿。”
宁卓凌灵台一明,眼下傅渊的意思,莫不是在暗示谭青是假的林靖?
“是真是假,大王可有证据?”
看着依旧风轻云淡的傅渊,宁卓凌心里却生出些急迫。
“证据,我会找到,只需您帮我一个忙。”
“大王请说。”
“附耳过来。”
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孟虎儿,又被随意的丢弃回牢房,眼下没了谭青,她可真是无聊的很。
孟虎儿左右思量,也觉得这事发的奇怪,镇西大将军的儿子,不跟着老子打天下,跟着她做什么?无奈范菱歌想林靖想的发疯,宁卓凌又一味地按着范菱歌心意来,两人竟是皆没有怀疑。莫不是谭青真的认识林靖,所以才靠着胡说八道瞒天过海?孟虎儿觉得与其是这种可能,倒不如说是真正的孟虎儿曾经对谭青说过一二,谭青记在了心里,这才使闲言有了用武之地。
闲的无事,孟虎儿撕扯着肩头上的白布,这伤口开始愈合,当真是痒得很。反正四下无人,牢房又伸手不见五指,孟虎儿向来肆意惯了,干脆扒拉下上衣,□□的查看伤口。
啧啧,这线都被浓水糊住了,也没人给她换换药。嘴里嘟囔之际,牢房一下子被火把点亮,孟虎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下不知是遮胸还是遮脸。犹豫之际,身上一个飞来的重量使她险些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