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传说》西门吹雪糕

8、酆都天子 明暗未分的

　　明暗未分的鬼域，像天地还未分开一般混沌昏暗。骸骨遍野，死尸上落满了饥饿的秃鹫，连乌鸦也是匆匆飞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而这人迹罕至的荒野此时却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兰花香气。
　　炎华走在这荒野中，像走在他的花园中一般自在。仿佛这让人毛骨悚然的荒野就是藏云殿的后花园。
　　慢慢地，眼前浮现了一座宫殿。那宫殿竟像那黑铁做成的一般，在这不毛之地毅然耸立着，更显得阴森可怖。
　　炎华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迈进了宫殿。

　　大殿里没有点半星烛火，一片漆黑死寂。而在这片死寂中又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这气息炎华再熟悉不过，若干年前，若不是这气息的主人，恐怕自己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里，炎华不禁笑了笑。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只听得一声嘤咛，一个身体投向了他的怀抱。
　　炎华下意识地去接，只需一瞬间，他便感觉到怀中的女子衣衫轻薄，腰身如蛇，身子更烫的像火一般，。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女子面容，却能听得到她咯咯笑的声音。
　　炎华摇头苦笑。
　　刚进殿就有如此好事，怕是又要倒霉了。
　　他问道：“敢问姑娘是何人，又为何在此呢？”
　　女子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笑道：“你不必问我是谁，我只问你我好不好看？”
　　炎华苦笑道：“这里没有半点灯火，纵使姑娘天姿国色，我也看不见呐。”
　　女子又笑道：“你不必用眼睛看。”
　　炎华问：“哦？不用眼睛看？”
　　女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引导着炎华抱着她躺下，道：“你虽是看不见，但是你还有嘴巴，还有手……”
　　女子的手引导着炎华，从脸颊到脖子，再到丰满起伏的胸膛……
　　“怎么样？我可好看？”
　　炎华点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但真可惜了。”
　　女子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只是个被人下了咒的傀儡。”
　　还未等女子反应过来，炎华一掌击出，怀中的女子瞬间化为了一个纸扎的小人。
　　这时，无数火光从四面八方点亮，刹那间照的大殿如同白昼，仔细瞧去，这大殿的气派竟不输龙宫几分。
　　一声大笑自一旁传来。
　　笑声爽朗而又充满少年英气。
　　炎华没有去看是谁，他懒得看，更不必看。他径直走上大殿，给自己倒了杯佳酿喝了起来。
　　一个和炎华差不了多少的少年走了出来，盯着炎华。
　　炎华悠悠道：“你看够了没有？看了几万年你也不嫌烦？”
　　少年笑道：“不烦，你这张臭脸，我就是再看个几十万年也不会觉得烦的。”
　　炎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灯永夜啊灯永夜，你真是我高辛俊的克星啊。”
　　少年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美味佳肴，浓醇酒酿，美女歌姬一一上来。这里已无半分方才的死寂，说是天堂也不为过。
　　灯永夜和炎华被一众美女包围着。前者的怀里还搂着个窈窕女子，他喝了一杯女子喂的酒，笑道：“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浪子，但是你也不至于把投怀送抱的美女拒于千里之外吧？那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做好的一个傀儡。你究竟是不是个男人？”
　　炎华苦笑道：“我当然是个男人，但我也不至于孟浪到对一个傀儡下手罢。”
　　灯永夜来了兴致，道：“那你怎瞧得出那不是真人？”
　　炎华喝了杯酒，缓缓道：“那女子没有心跳。”
　　灯永夜怔了一怔，随即大笑起来，道：“世人都说小神龙机智无比，我灯永夜是服了。不行，我必须得罚一罚你。”
　　说完，灯永夜拍了拍怀中美女的腰肢，道：“阿兰，敬小神龙一杯酒。”
　　怀中女子站起来，斟满美酒，笑道：“殿下，这一杯怎么够呢？要罚得罚三杯啊！”
　　灯永夜意味深长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罚一杯酒得看如何罚……”
　　阿兰马上就明白了殿下的意思，笑着将杯中的酒倒入自己口中，却没有喝下去。而是走到炎华身前。
　　炎华并不傻，他看了看灯永夜。
　　灯永夜在看跳舞，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而阿兰已经俯下身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张美丽的脸孔几乎要贴到炎华的脸上。女子特有的体香已经渗透到了他的毛孔里。
　　炎华心下叹了口气，自认倒霉。
　　有些事情并非是自己能力不及，而是不能做。就像朋友相处时，若是表现的聪明绝顶刀枪不入，那就大错特错了。
　　炎华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否则他和灯永夜的情谊不会持续上万年，更不会让大荒万民传颂。
　　唇齿未相接，一寸的距离，足以让浓醇的酒水从樱桃小口中涓涓流入男人口中。这个女人很聪明，她懂得如何取悦自己的男人，和自己男人的朋友。
　　一口混杂着女子香气的烈酒下肚，炎华有点晕。
　　“哈哈，这舞跳的真不错！”灯永夜眼角余光扫到炎华一脸窘迫，乐的差点把口中的酒喷出来。
　　炎华缓了缓神儿，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对灯永夜道：“我此番来找你是有要事的。”
　　灯永夜瞪大眼睛，道：“上次你拿走的瑶琴还未还给我，这一来又是有事相求？”
　　炎华正色道：“你莫打岔，此事万分着急。”
　　灯永夜也马上严肃起来，道：“何事？”
　　多年的朋友一般都心有灵犀，彼此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懂得。说起话来，省力的很。
　　炎华道：“你可知阿墨玉要出兵西荒了？”
　　灯永夜嗤之以鼻，道：“我当是什么事，阿墨玉可是那个什么南荒麒麟族的王君？神族的事情我们酆都从来是不闻不问的。”
　　炎华道：“你可以不问，但是我此番是要你来救一个人的。”
　　“何人？”
　　炎华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灯永夜道：“你要我如何做？”
　　炎华想了想，道：“你能否改一下生死簿上元凤的阳寿？”
　　乐声戛然而止，歌姬停止弹唱。
　　灯永夜瞬间变了脸色。
　　殿内的空气就像凝滞住了一般。
　　炎华看灯永夜脸色不对，问道：“怎么？”
　　灯永夜不回答他，反而遣散了其他人，唤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卫道：“传判官。”
　　炎华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便不做声。
　　不多时，判官来了。
　　只见那判官生的倒也周正，不似地狱恶鬼那般可怖。他身着红袍，左手执簿，右手拿笔，恭恭敬敬上前参拜。
　　相传酆都判官主管查案司，赏善罚恶，管神人妖生死，权冠古今。他手握“生死薄”和勾魂笔，只需一勾一点，谁死谁活便只在须臾之间。
　　炎华心道，这簿大约就是那生死簿，那笔可就是勾魂笔了。
　　灯永夜道：“判官，你查一下西荒凤族元凤的阳寿。”
　　判官翻开生死簿，炎华惊讶地发现里面竟是一页页的空白。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判官用手中的笔在一片空白处勾了几下，原来空白的纸页上出现了几行文字。
　　“元凤，隶属神族凤凰神鸟，开天纪年四十万年生，阳寿十九万年九千八百七十六年四个月。”判官掐指算了一下，很快便道：“剩余阳寿不足两个月。”
　　炎华暗暗吃了一惊，望向灯永夜。
　　灯永夜面不改色对判官道：“朕让你改一下元凤的阳寿，再加上五万年。”
　　那判官一听这话，原来还镇定自若的神情陡然一变，变得面色惨白。良久，他颤声道：“天子，这……万万使不得，酆都历来从未擅自改过这命簿……”
　　灯永声音亦如他冰冷面色：“从未改过，那我灯永夜今天非要改一改。”
　　炎华很少看到灯永夜这种样子，但是一旦见到他这种样子，说明事情的严重性真的不容小觑。
　　炎华对那判官道：“你先且说来怎个使不得？”
　　判官看了看炎华，又看了看灯永夜，叹道：“这生死簿并不像外界传闻那样是酆都固有之物。生死簿乃是造化青莲孕育而生，由盘古大帝交给酆都第一代天子保管。百万年间历代天子恪尽职守从未更改过生死簿。”
　　灯永夜点头道：“我也是听父王说起过生死簿万万不可更改，却不知为何。”
　　判官道：“万物造化皆有灵，这生死簿亦是如此。簿上性命皆是天定，若有更改……若有丝毫更改，则更改天命之罪孽势必要反噬给酆都，届时亿万魂灵永不得超生。”
　　炎华心头一颤。
　　三人沉默半响，灯永夜苦笑道：“是谁规定了这么个诅咒……”
　　炎华突然站了起来，面色凝重道：“生死有命，我万不可为了一己之私伤害无辜。此事罢了，我再寻其他出路。”
　　说完就要准备告辞。
　　那判官突然道：“王君可是想救那人？”
　　“不错。”
　　判官道：“要救人不一定非要生死簿，还有其他方法。”
　　炎华没有作声，眼神告诉他说下去。
　　判官咬咬牙，道：“王君可知那昆仑山瑶池西王母有不死药？”
　　炎华一听便笑了，丝毫没有留意到灯永夜脸色微微一变。他道：“我知道你是何意，西王母那里有长生不老药，可是你要知道昆仑山又名幽灵之山，就是因为西王母神出鬼没，昆仑山也随她喜好出没在各个地方，永远没有人知道它的去向。更何况，我高辛俊虽是喝了西王母几万年的酒，却还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去哪里寻她？”
　　判官想了想，又道：“王君没有见过西王母不要紧，而她的不死药也不是唯一的办法。王君可知东方蓬莱仙岛上有一株长生树？”
　　炎华捋了捋耳边青丝，疑惑道：“蓬莱仙岛我倒是常去，可不曾听闻有长生树这一说。那是什么？”
　　判官又道：“长生树为西王母炼不死药之物，据传它三千年一开花，六千年一结果，九千年果实方得成熟。仙果有三种，分别是驻颜果，百合果，长生果。顾名思义，驻颜果可葆容颜永驻，百合果可愈天下百病，长生果可使人不老不死。传闻在太古时期，曾有一头瑞兽偷了长生果堕落成魔，仙果引起神魔争相抢夺，盘古大帝震怒，将此瑞兽毁其精魄，将其锁进云外镜，永生囚禁。后来西王母为了防止他人盗取仙果，就命四方凶兽守护着长生树，并由三只青鸟轮流看管蓬莱仙岛。”
　　炎华笑道：“我与那三位青鸟姑娘是朋友，此番倒可以厚着脸皮去求上一求。”
　　灯永夜道：“判官，朕怎不知你知道的事情如此之多？”
　　判官腼腆一笑，道：“先祖的一些秘史典籍在下是时常翻阅不敢懈怠的。”
　　灯永夜脸上一红。
　　炎华暗笑，这判官是当真不会说官场话，这话虽是合理，但不是明摆着说他堂堂酆都少年天子灯永夜懒散懈怠了么？
　　而幸好自己这位朋友不是好谗言的君主。
　　果然，灯永夜只是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判官告退。

　　炎华算了算时间，他要马上前去蓬莱。
　　灯永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
　　灯永夜面色凝重，道：“日后若是西王母追究，你万万不可说是我泄露的消息。”
　　炎华一笑，拍了下灯永夜的肩膀，道：“我当然不会连累酆都。”
　　他看灯永夜好像有什么心事，却又看他无论如何都不说，便也不强人所难，就要离开。
　　“慢着！”
　　炎华转身。
　　灯永夜换了一副风流神情，笑嘻嘻道：“你说那三位青鸟姑娘漂不漂亮？改天给我介绍……哎，小俊，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