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没有到过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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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到过东海水晶宫的人绝对想不到天下还有这般鬼斧神工的技艺。
龙宫城墙由一块块昆仑雪玉砌成，凌冽之气由内而外散发出来。金碧辉煌的宫室内装饰的无一不是四海八荒各地进贡的宝物神器，尊贵之气浑然天成。
而此时的龙宫威严庄重之气却少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
循着香气，穿越大殿，走过长廊，穿过几座宫室，看到一处宝殿，名曰藏云殿。进去宫殿，到后院，视野开阔了来，只见一座偌大的海中花园，园中种着各种奇花异草，满园飘香，各色神鸟翩然起舞，蝴蝶流连往返于其中。
炎华醉卧在花地上。
他白衣胜雪，腰间流苏缀着一块夺目的昆仑白玉，身下垫着一件鹅黄色外袍，身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玉盘，玉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个盛满了蟠桃酿的紫玉酒壶和两个紫玉酒杯。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提起酒壶往嘴里倒酒，那酒如山间的细细泉水滑入他的口中，苦到甘甜，烈到醇厚。
只听得簌簌声响，一头神兽从花园深处朝他走了过来。那神兽全身毛发如雪，长着马的身子，却有双翼，它口中衔着一枝兰花，脚步极缓极轻，像是怕打扰了躺在地上的人。
炎华依旧闭着眼睛，放下酒壶向空气伸出了手，精准无误地拿到了神兽口中的那枝兰花。
身旁无人，他却问道：“你知我爱兰花？”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神兽点了点头。
炎华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轻柔地抚摸着神兽身上的鬃毛，问道：“你在龙宫住的可还习惯？”
神兽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
“等这阵子过去，我会帮你调查槐江山到底是毁在何人手上。”
神兽蹭了蹭炎华的手掌心，一滴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林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炎华没有望去，却声音提高道：“素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把英招（shao）照料的不错。”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林子外响起，一个可爱的姑娘蹦蹦跳跳走了出来。那姑娘长着一张娃娃脸，忽闪着大眼睛，甚是可爱。她光着一双玉足，穿着一身淡朱色短裙，裙子刚好盖住柔膝，却遮不住美丽修长的小腿。只见她跳到炎华跟前，一下扎进他的怀里，撒娇道：“哼，同样是被叔叔收养而来，而叔叔只关心英招，也不关心素素！”
炎华笑了笑，点着素女的鼻尖道：“你怎知叔叔不关心你？你看叔叔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完，炎华像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古琴。
“瑶琴！”
素女看到这小古琴，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拿。
炎华一下闪开，故意道：“先别急，要想得到这瑶琴，我得先考考你。”
素女撅了撅嘴，自信道：“叔叔但考无妨！”
“好，”炎华笑道：“你可知盘古大帝开天地以来，谁是发明琴瑟并第一个使用它的人？”
素女笑道：“这你可难不倒我，素素如此喜欢琴瑟，自然知道这古琴的历史。这第一人，自然就是父神伏羲了！这瑶琴便是他做出的第一张琴！”
炎华笑道：“果真难不倒你。”
素女做了个鬼脸，一把将古琴抢了过去。她默念口诀，只见那小玩意慢慢变大，最终变为了一张漂亮的古琴。
素素抚摸着古琴，像母亲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欣喜道：“果真是张极好的琴！”
炎华故意道：“还说叔叔不关心你？”
素素像只快乐的小鸟一般扑进炎华怀中，用甜蜜到人骨子里的声音道：“叔叔最疼素素了！”
男人最受不了女人温柔到骨子里的甜美撒娇。但如果对你撒娇的是你的孩子，你只会感到她很可爱，仅此而已。
炎华笑道：“还不去试试你的琴？”
素女立即欢喜地去试琴了。
青葱般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指尖所勾勒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动人的旋律。一时间，枝头花瓣垂落，在这神乐的催动下在空中缭绕成花海，香气引来蝴蝶纷飞，神鸟翩跹。
一曲毕后，素女开心地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炎华，问道：“这瑶琴可是昆仑山王母娘娘最喜欢的东西，传闻西王母一向孤僻不见客，之前叔叔也不曾见过她，那这瑶琴叔叔是怎么弄来的？”
炎华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似开玩笑似吐真言道：“这四海八荒还未曾有过你叔叔做不到的事情。”
这天下有谁敢说时世间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那看来简直是狂妄可笑至极。而这狂妄至极的话语在炎华的口中却云淡风轻一般，就像平铺直叙吃了什么饭一样再平常不过，似乎这就是家常便饭。
素女也不反驳，她一直知道她叔叔的本事，也一直对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深信不疑。于是她笑道：“那是自然，小神龙炎华的名声远远比高辛俊这个名字大得多，对吧？”
高辛俊。
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还不多。
因为这个名字几乎要被小神龙的大名所取代了。放眼四海，人人耳熟能详的是那混迹于天地间几乎无所不能的小神龙炎华，而不是八荒第一大神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从从不见其身影的王君高辛俊。
也正是因为受困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地位，他才选择以小神龙这个绰号游历世间。只有以这个名号存在的时候，他才能感觉真正的自由。
炎华听到素女这样说，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完了又道：“你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像我那个兄长了。时时不忘提醒叔叔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么？”
素女都起小嘴来，道：“哪里有，素素不过是随口一提嘛。不过……”
“不过什么？”
素女道：“叔叔这次怕是要闯祸了。”
“哦？”炎华挑了挑眉，马上明白了素女指的是何事，问道：“圣君知我此番是去西山了？”
素女摇了摇头，道：“素素不知，但是圣君告诉我，只要叔叔回来就让叔叔马上去见他，素素料想是为此事。”
炎华想了想，笑道：“就算不让我找他，我也是一定要去的。”
昔日盘古大帝陨落之际，定地水火风四大先天元素使大荒空间稳定。四大先天元素逐渐演变成后天五行五元素：金木水火土。而在演变过程中，四大先天元素互相融合感染，终究如混沌孕育盘古般孕育出四大先天圣灵。而这龙族之首的孟章圣君，就是四大先天圣灵之一的苍龙。他经历数十万年，终究带领龙族在大荒大地上占据一席之地。
对于这位哥哥，炎华的确很是佩服。
炎华刚走到孟章圣君的直云殿外，就与一个急急出来的人差点撞了个满怀。那来人抬头一看是炎华，愣了一瞬，但很快脸上就有了笑容。他行了个礼数，道：“王叔何时回来了，恕嘲风不知。王叔可有时间么？蒲牢前些日子得了些好酒，一直捂着非要着等王叔回来方才能和大家一起喝。”
炎华淡淡笑道：“我刚回来不久，正要同你父王有些要事相商，喝酒之事我另找时间罢。”
嘲风马上让开一条道，做了个“请”的动作，道：“那侄儿就不打扰王叔了，嘲风先行告退。”
炎华点了点头，望着这个侄子离去的背影。
孟章圣君膝下有九个儿子：老大囚牛，老二睚眦(yá zì)，老三嘲风，四子蒲牢，五子狻猊，六子霸下，子狴犴(bìàn)，八子负屃（fù xì），老九螭吻（chī wěn)。孟章圣君把几个儿子分配到东荒各地各司其职，只有老三嘲风甚是聪明伶俐深得孟章圣君的喜爱，于是留在东海管理日常事务。论说起来，这三殿下为他父君处理了不少东荒的大事，自然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
炎华觉得自己的这个三侄子跟自己不太对付。一个人对别人的态度和对你的态度，哪怕是一丝丝的不同，你都能敏锐地察觉出。在处理政事上，嘲风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抵触他的一些决策，炎华念他辈分低，不去和他计较。
罢了，和眼下这件事情相比，和嘲风的不快何足挂齿。炎华思虑了一下，走进直云殿。
暮色渐沉，那个着一袭玄色龙袍，伏在案上翻阅文书的男子，便是孟章圣君。
若是说大殿下囚牛丝毫没有岁月雕刻过的痕迹，那从孟章圣君的身上更是找不到一丝苍老的影子。他的一头乌发依然光滑油亮，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丝的皱纹，简直像是逆时光生长一样。
在凡人的眼中，仿佛那些久远传说中的神和妖都应该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可事实却是，一个神的修为越是深、法力却是高强，他衰老的速度就越慢。
而孟章圣君虽然膝下都有了孙子，但以他的相貌做炎华的哥哥，谁也不会感觉突兀。
炎华与哥哥多久没有见面了？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只是记得自懂事开始，自己便游历四海八荒，真正在东海陪伴哥哥的时间并不多。尽管如此，这九万年来哥哥还是把自己当作孩子一样来疼爱关心。天色这么晚了，哥哥依然还在处理东荒的事务，炎华不由得心中泛起一丝酸苦。
“你回来了。”孟章圣君淡淡说道，头也未抬。或许是太忙顾不上抬头，或许是兄弟间的情谊已经不用再刻意抬头。
“我回来了。”炎华答道。
简短的一问一答，之后便是寂静无声。
关系最亲密的人，即便无人说话却丝毫也不显得尴尬，这就是默契。但眼下这种情况，默契便成了多余的东西。
炎华轻咳两声，道：“我……”
“此去西山，情况如何？”孟章圣君依旧是低着头，但终究问出了这个问题。
炎华自知孟章圣君知道自己去了西山，也不再遮掩，便回答：“元凤病危，麒麟大军举兵西下，凤族寡不敌众，奄奄一息。”
言简意赅，他本来就不愿意将重要的事情浪费到喋喋不休上。
“既然消息已经被封锁，那你又是从何得知？”
炎华挑了挑眉，两指慢慢捋过耳下的一缕发丝，道：“千年前我游历西荒时，与凤族的王室有些交情，他们就告诉了我。”
孟章圣君停了一下，似问似猜测：“他们是否还求你相助？”
炎华实话实说：“是。”
孟章圣君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烛，炎华微微移开了视线。
虽然在神的世界里，依照相貌辨别年龄十分困难，但是他们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掩饰不了自己真实的年龄的。
那便是眼神。
或懵懂或睿智，或轻狂或淡泊的眼神。
孟章圣君看着炎华，认真道：“俊，哥哥低估了这些年你在大荒中的名声。”
炎华自然明白哥哥所说的名声不是作为王君高辛俊，而是小神龙炎华。
当初他选择化名不仅仅是为自由，更是不想自己所处理的事情给龙族惹上麻烦。孟章圣君自然知晓他这一做法，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相信自己弟弟的品格。可是眼下这件事非同小可，不管是对于高辛俊，还是小神龙炎华，都不得不三思再三思。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卷起四海八荒的战争硝烟。
“幸而只是半分交情，”孟章圣君放下手中的事情，走下大殿，道：“有时候，交情未必是个好东西，它反而会成为困住你的道德枷锁。”
炎华挑了挑眉：“哦？”
孟章圣君叹道：“此番我本应该让嘲风去的，他虽年纪尚轻，但做事决绝不会被一个“情”字所困住。”
炎华已经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也不必再试探，于是直截问道：“无论如何，龙族都不会出兵相助凤族了么？”
孟章圣君从案上拿起一封加密文书，递给炎华，道：“你好好看看，这是南荒麒麟送来的盟书。”
炎华心中吃了一惊，打开文书一看，里面果然有麒麟印，只见盟书里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西荒的地势图，部署好了所有的作战计划，其周密详细让炎华冷汗直流。
“哥哥，这……”
孟章圣君从炎华手中拿过文书，掌心化出一道火焰将那盟书烧了个干干净净。许久，他拍了拍炎华的肩膀，道：“哥哥只能答应你不插手这件事，让它顺其自然。俊，你从小便是个聪明的孩子，会理解这一切。”
炎华直直地盯着地上化为灰烬的盟书，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