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甲子》绝回

6、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杜秋泽就掀开被子满床找齐绍，他明明记得昨天齐绍就睡在他旁边。杜妈妈告诉他齐绍昨天晚上就被父母接走了，他顿时非常沮丧，但很快他想起了什么，三两下穿好衣服洗漱完，从柜中拿出个袋子揣入怀中，也不吃杜妈妈给他煎好的鸡蛋就跑出门了。
　　“妈妈一会儿去上班，记得回来把早点吃了，带好钥匙，慢点跑别丢了。”杜妈妈在身后嘱咐道。
　　“哦——！”杜秋泽高声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记住了。

　　杜秋泽几步跳到楼下，猴急地摇着齐绍家的防盗门。
　　很快齐绍就打看里门，踩着小板凳，小脸趴在防盗门的铁栏杆上向外探望。
　　“出来出来，给你看个好东西。”杜秋泽垫起脚，抓着铁栏杆，兴奋地摇着。
　　齐绍一脸郁闷地说：“我被锁家里了。”
　　杜秋泽一听也有些郁闷，便掏出一透明袋装的卡片，摇着说：“你看啊，我的水浒全套。”
　　齐绍眼前一亮，很不得把脑袋挤出栏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杜秋泽把一整袋卡片给他递进去，他小手一把一把地往出掏来看。
　　“诶诶，我那是按顺序排的，你别弄乱了！”杜秋泽急忙说。
　　齐绍翻翻找找，根本没有理会杜邱泽。终于，他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三个人物：宋江，花荣，燕青。
　　齐绍匆匆看了一眼这三张牌就把它们塞进衣服里，之后把剩下的卡片都还给了杜秋泽。
　　杜秋泽接过卡片，边埋怨边整理着。整着整着他发现似乎少了三张牌，仔细一找确实是少了，他仰着脖问道：“你看看是不是有卡片掉了？我这里少着呢！”
　　齐绍一言不发，用行动回答了他。
　　“嘭”的一声，里门重重关上了。
　　杜秋泽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使劲敲着门。
　　“哐哐哐”。
　　“把牌还我！”。
　　“哐哐哐”。
　　“小骗子！”。
　　可不管杜秋泽怎么叫喊，齐绍始终贯彻四个字：死活不开。
　　此时正赶上杜妈妈下楼。
　　“别闹！人家可能还睡着呢，你先回家把早点吃了！”杜妈妈揪着杜秋的耳朵责怪道。
　　杜秋泽无奈，只得回家，而那些卡片却再也没能要回来。

　　一连几天齐绍都在躲着杜秋泽，直到又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这天，齐绍在小院的街道上玩着遥控赛车。这赛车黑亮黑亮的，很漂亮，全市限量三台，是齐良山刚刚给他买的，说是让他见识一下高科技。
　　齐绍有个见什么拆什么的特点，家里的电话、录音机他都是拆开又装好了。齐良山这次给他买这个电动赛车其实也想让他去拆拆，要是他对遥控机器感兴趣，长大了没准还能做出个机器人呢。
　　要说这种遥控赛车，在那时可是稀罕货，齐绍带着它出去跑了那么一圈就引来了许多小朋友的围观。当然，他也被院儿里的一个小霸王盯上了。
　　这小霸王叫张新凯，在育英小学上三年级，正好也是杜秋泽所在的小学。张新凯和大帅那种外强中干的人不同，他打起人来可是真的不记后果，连人家眼睛他也敢捅，有一次就差点把人捅瞎了！家里对他又打又骂的，可他还是屡教不改，只有他姥姥对他还算有些威慑力。

　　张新凯眯着眼，一直盯着这台遥控赛车，等它快开过来时，快步走过去一脚踩住了它。
　　“喂，把你遥控器拿过来，我玩儿会儿。”张新凯侧着头，痞痞的样子。
　　“想玩儿玩自己的。”齐绍关掉遥控器开关，看都不看他。
　　“你说什么？”张新凯第一次被小孩这么不给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齐绍不耐烦地走过去，说：“把车还我。”
　　张新凯看到一群小孩正看着自己，更加觉得丢脸，他用脚狠狠踩着小车，嘴里咒骂着：“我操你妈！稀罕你这破车了！”这句脏话显然是刚学不久，说起来还很不自然。
　　没两下，小车的两个车翼就都被张新凯踩掉了。
　　张新凯觉得心里舒坦不少，正想离开，不想齐绍突然凑过来，一脚踢在了他的命根子上。他小腹缩紧，身子下弯，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踢命根子是齐绍不久前刚想出来的，那时他的小命根不小心撞在了凳子上，他发才现原来磕到这里比磕在别处要疼很多。自此，齐绍就决定以后踢人都往这里踢。
　　张新凯夹紧双腿，听到周围小孩的偷笑声，恨不得先把齐绍打个半死，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你有本事别走！我今天打不死你我跟你姓！”张新凯瞪着大眼怒气冲冲的说。
　　可齐绍并没被他吓到，齐绍一直很淘气，被齐良山揍过很多次现在依旧是活蹦乱跳的，所以齐绍并不认为张新凯能把他怎么样。而且他会踢，他坚决认为自己踢的速度要更快些。

　　缓了十来秒，张新凯觉得好多了，便要去和齐绍开打。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杜秋泽，把两人拦住了。
　　“喂，我妈叫咱俩回家吃饭。”杜邱泽一把拉过齐绍，抱着他向后退了两步。
　　杜秋泽刚进小区就有小孩拉他看热闹，说有人跟小霸王杠上了，没想到这人竟是齐绍。
　　这小霸王他是认识的，说起来认识的时间比和齐绍还要长，但对这个张新凯杜秋泽是真的没什么好印象。虽然因为自己之前帮过他，他说要罩着自己，可杜秋泽对他还是能避就避。这不，这次杜邱泽本就打算看上一眼就绕道走的，可没想到另一个人竟是齐绍！这他就不能不管了。
　　“我操，你认识他？”这话是对杜秋泽说的。
　　“嗯，就一小屁孩儿，还上幼儿园呢，别跟他一般见识。”
　　齐绍听了这话颇不舒服，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他新学来的词——狗腿子。
　　张新凯听了倒是缓和不少，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杜秋泽接着说：“这是我弟弟，我回去帮你教训他。”
　　杜秋泽的话让张新凯找回了些面子，他装模作样地打量着齐绍，哼了一声：“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见到老子绕道听见没？”
　　齐绍虽然很不服气，无奈被杜邱泽死死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张新凯大摇大摆地走了，一群围观的小伙伴们也散了，留下齐绍与杜秋泽两人，气氛有点不大好。
　　杜秋泽尴尬地笑道：“你以后千万躲他远点，他打架就爱戳人眼睛！”
　　“你放开，我不认识你。”齐绍冷冷地推开他，跑回家去。
　　杜秋泽却不明白他生的什么气，自己帮了他，他还不满意？咦，这地上的遥控赛车是他的吧。

　　回到家后齐绍又踢桌子又踢凳子，打开抽屉看到里面的三张从杜秋泽那里骗来的卡片，他一冲动就想把它们扔给杜秋泽，再狠狠地说一句：“我不稀罕了，我们绝交！”
　　“绝交”这个词也是他从电视上听来的。结果再生气，他还是没舍得将卡片还回去……

　　本来以为齐绍要和杜秋泽打上长时间的冷战，可没想到杜邱泽主动来找他和解。
　　晚上，杜秋泽敲开齐绍家的门说要见他。齐绍本来是不想出去见他的，可在张欣德的淫威下他还是出去了。
　　杜秋泽把他拉下楼，就着月光神神秘秘地对他说：“你今天忘记什么啦？好好想想！”
　　还没等齐绍做出反应，他就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手上托着的正是齐绍下午遗落在地上的遥控赛车。赛车的车翼已被粘好，车身也被擦的很干净。
　　齐绍忽然间就对自己下午的所作所为充满愧疚。想想这人还是不错的，告诉自己咽口香糖不会死，请自己吃鸡腿，被自己抢去卡片也没怎么计较，还帮自己粘好了车子，就算他有什么不好也完全掩盖不住他好的方面。
　　“收好啊，这么好的东西可别再丢了。”杜秋泽把赛车塞进齐绍手里。
　　齐绍动作木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憋出句“对不起”就又不吭声了。
　　杜秋泽噗哧一声笑出来，揉揉他软软的泛黄的头发，说：“没关系，我不是你哥嘛。”

　　齐绍低着头，眼睛却向上看着他。杜秋泽长得真的很像他妈妈，面容柔和，眉毛修长，眼睛是好看的丹凤眼，嘴唇又薄又粉。
　　杜邱泽和齐绍都属于长得好看的小孩，不过却不是一种类型的。齐绍的脸型随妈妈，虽然还是小孩的圆脸，但已有了尖尖的小下巴颏，五官则多像爸爸，尤其是眉毛，长得非常有型。
　　杜秋泽看齐绍乖了，差不多能听进去话了，便又将下午的话嘱咐了一遍：“不过你可真要记住，别再跟张新凯那种人一块儿了！”
　　“那你也别跟他玩！”齐绍紧跟一句。
　　“我也不想跟他玩儿啊，那你又不理我，我只能找他玩去了。”杜秋泽想起齐绍动不动就跟他生气这事儿就郁闷。
　　”……”对此齐绍也无法反驳。
　　”诶，没事儿，以后别老和我生气了。”杜秋泽单手撑着齐绍肩膀，两人坐在石阶上。

　　齐绍的头又低了低，手不停地拽着裤子。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真跟他一块儿玩儿啊？”
　　“我才不想理他。”杜秋泽翘起二朗腿，懒懒地说，“只不过我们学校一个年级就四个班，一年级和三年级挨得特近，老能见着他。”
　　齐绍想了想，给他出了个主意：“下次看着他你就踢他，照这儿踢。”光说不够，他还用手指了指自己命根子的部位。
　　杜秋泽下意识地用手挡在自己□□前，无奈地说：“诶诶，跟你说别招他。”
　　“是他先招我的，我跟我妈说了，她说这种人就该踢得他不敢再欺负人！”
　　听着齐绍略有些咬字不清地说完这段话，杜秋泽觉得有点搞笑，便又用手在他头上来回揉了起来，说道：“小屁孩儿。”
　　齐绍恼哼哼地甩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