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甲子》绝回

5、第五章

　　晚上，齐良山丝毫没有发现儿子没去上幼儿园这件事。
　　第一是齐绍晚上在武家吃饭，齐良山以为是武家大嫂把他从幼儿园接回来了。第二是幼儿园老师虽想向齐良山反应情况，可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齐绍逃学这件事得以瞒天过海，第二天上幼儿园他就找了个理由把老师给糊弄过去了。

　　下午吃饭前，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在玩叠手绢的游戏，就是把手绢叠成飞机的样子抓在手里，然后互相撞击。
　　齐绍看着自己粉色的手绢，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这一举动被一旁一直盯着他的大帅看到了。大帅快步走过去，一把抽出他的手绢，然后举起来大声说：“还用女孩的手绢呢！诶？这手绢跟李莉的手绢一样。”
　　大帅眼尖地看到李丽那条一模一样的小粉手绢，又一把抢过来，扬扬起两条手绢兴奋地说：“他俩用一样的手绢，他俩搞对象了。”
　　“搞对象，搞对象，齐绍喜欢李莉，李莉喜欢齐绍。”一堆小孩也不知道什么是搞对象就跟着瞎起哄。
　　搞对象？齐绍也知道，楼下武家姐姐就和白大哥搞对象，两人还在屋里悄悄亲嘴呢，他可没亲过李丽，他可没和李丽搞对象。
　　在齐绍心中，搞对象就应该做一些特别的事，比方说亲嘴。
　　听着他们瞎嚷嚷，齐绍感到很心烦，但他没有坑声，一边的李莉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了？闹什么呢？”老师皱着眉走进来，训着他们，“你看看你们，怎么把李莉惹哭了！”
　　老师走过去，拉着李莉的手把她带走了。
　　老师是被唐彻叫来的，当大帅一说到搞对象时唐彻就跑去给老师打小报告，说什么“齐绍和李莉搞对象”。老师也没明白什么情况就跟着来了，半路上就听到班里乱哄哄的，进了班又看到李莉在哭，就把什么搞对象抛到了脑后，只认为是男生们在欺负她。老师对李莉这种长得还算不错又安静听话的孩子最为偏爱，所以她狠狠地训了大帅一顿，而大帅则把这次的挨骂归结成了齐绍的错。
　　憋了一肚子火儿的大帅回到座位上后便直勾勾地盯着齐绍，准备伺机而动。
　　终于在今天放学的时候，大帅对齐绍发难了。

　　齐绍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妈妈来接他，突然一股很大的力道撞在他背上，他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
　　“去你的吧。”大帅在他身后狠狠的说，然后转身就跑，任老师怎么喊也喊不回来。
　　老师低啐了一声，赶忙将齐绍扶起，帮他拍掉手心和衣服上的灰尘。看到他手心划掉了一层皮，老师便一边帮他轻吹伤口，一边安慰他道：“没事啊，不疼不疼。”
　　齐绍皱着眉，从老师手中抽回手缩进了裤兜里 。
　　“老师给你把伤口周围的灰擦掉，不疼啊。”说着就要去拽出他的手。
　　这时。
　　“齐绍！”杜秋泽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袋咸盐向齐绍跑来，齐绍也甩开老师走向杜秋泽。
　　“老师，这是我哥哥，我妈妈让他今天接我回家，”齐绍指着杜秋泽对老师说。
　　老师看杜秋泽虽然比齐绍大不了多少，但感觉还挺可靠，再加上齐绍家离幼儿园不远，也就答应让杜秋泽把他接走了。
　　杜秋泽不知道齐绍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很配合地抓住齐绍的手，向老师告别：“那老师我接弟弟走了，老师再见。”
　　“诶，你们再见，路上慢点。”

　　杜秋泽抓着齐绍就跑走，拐过弯后才问他：“你爸妈不在家吗？”
　　齐绍摇头说：“我猜他们又喝酒去了。”
　　齐良山和张欣德两人交际应酬是常有的事，放齐绍鸽子更是家常便饭。
　　杜秋泽“哎”了一声，忽然感觉刚才和齐绍相握的那只手湿乎乎的，他抬手一开，手上竟沾着血。杜邱泽连忙翻开齐绍刚刚被他握着的手，果然看到他手心破掉了一层皮。
　　“你手怎么啦？”杜秋泽掏出上次那另一条淡紫色的手绢，包住了他的手，“握住手绢，别碰脏东西啊。”
　　齐绍也不在意手上的伤口，冲杜秋泽问道：“你和李莉搞对象吗？”
　　“啊？”杜秋泽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
　　“手绢给你，我不要了。”齐绍另一只完好的手抓着那条粉色手绢扔给了他。
　　杜秋泽好像明白了什么，笑道：“她看见你用这条手绢吗？”
　　“全班都说我们在搞对象，用同样的手绢就是搞对象？”齐绍的声调越来越高。
　　“那你喜欢她吗？”杜秋泽本意不想这样，他只是以为齐绍喜欢他那个小女同桌，要不怎么连人用什么颜色的手绢都能记住？所以他才跟齐绍交换了手绢。
　　“不喜欢，我没跟她亲过嘴。”
　　“你还知道亲嘴？你亲过？”杜秋泽一脸不信的样子。
　　“我见过！”齐绍不服气，想想又补充道：“那你亲过？”
　　“呃……是啊！”
　　“什么感觉？”
　　"你和你那女同桌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提李莉齐绍就不吭声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又不喜欢她”，然后掉头就走。
　　杜秋泽看齐绍气呼呼地样子，挠挠头，无奈地叹道：“小孩子脾气。”
　　可他自己也是小孩子啊。

　　“诶，等等我！”杜秋泽追上去，讨好地说：“我妈今天晚上炖鸡翅，你和我去我家吧。”
　　“不去。”齐绍不怎么想搭理他。
　　“为什么？”
　　“吃过饭了。”
　　“我妈做的鸡翅可好吃呢，你去尝一个。”杜秋泽还是不放弃。
　　一路上杜秋泽就用什么“特好吃”“可香呢”诱惑齐绍，齐绍都全程一脸冷漠地回绝，可最后却还是被“拐”走了。
　　“妈！”杜秋泽使劲拍着门。
　　“来了，来了，别敲了。”隔着门听到杜妈妈小步跑来。
　　“诶呀，齐绍也来了？阿姨今天做了很多鸡翅，跟秋泽一块儿吃吧。”杜妈妈一看到齐绍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就笑了，用她好看的手摸着齐绍的小脸蛋。
　　“谢谢阿姨。”齐绍扬着头，笑得很甜，还挤出了一个小酒窝。是，齐绍只有左边的脸上有一个酒窝。

　　杜妈妈热情地招待齐绍进屋，给他抓了一大把糖放在小桌子上。
　　“先吃点糖，鸡翅一会儿就做好了。对了，你爸爸妈妈知道你来吗？”
　　齐绍摇摇小脑袋，说：“我家没人。”
　　他上来时就确认过他家确实没人，否则他爸妈绝对会第一时间来接他，如果没有那肯定是大半夜才回来。通常遇到爸妈都没空的情况，大多是幼儿园老师陪他等到七、八点，再把他送到武家。
　　杜妈妈怜惜地看着他，说：“那以后家里没人就来阿姨家吃饭吧，幼儿园肯定也吃不饱，来阿姨家吧，记住了啊。”
　　杜妈妈看齐绍瘦瘦的，就断定他在幼儿园总是吃不饱。
　　“好。”齐绍也没和她解释，只一心惦记着鸡翅，因为那诱人的香味已经从厨房传出来了。

　　“啊，鸡翅也该差不多了。”杜妈妈小跑进厨房，忙活了一阵后就把齐绍一直惦记的香喷喷的鸡翅装盘端出来了。
　　杜秋泽看到鸡翅也两眼发亮，相反，齐绍倒是表现得矜持许多。
　　“来，尝尝阿姨做得好不好吃。”
　　齐绍端端正正地做在小桌前，双手平放在桌子上，跟在幼儿园听老师讲话似的认真。
　　杜妈妈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鸡翅，齐绍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后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比妈妈做的香！齐绍脑中只能想到这些。
　　结果明明吃饱了的齐绍还是吃了四块鸡翅，半碗米饭。

　　这回肚子是真的满了，齐绍捂着小肚子，感觉刚刚吞下的鸡翅就在嗓子眼儿。
　　“好吃吧？”杜秋泽也是一脸餍足，趴在地毯上侧着头看他。
　　齐绍也过去仰躺在地毯上，靠在杜秋泽旁边。
　　齐绍忽然问道：“你爸不在家？”，他在昨天就没见到杜秋泽的爸爸。
　　“我爸在北京打工。”杜秋泽满不在乎地说，“一年就一次，就过年的时候。”
　　齐绍虽小，但也发觉出杜秋泽语气中失落感，便换了一个话题：“那你以前住哪？”
　　“鑫华路，不过离学校太远了，我妈上午要上班，没时间送我上学，所以就租了这边的房。这边离学校很近，我自己就能上学。”
　　“上学好玩吗？”
　　“好玩，我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竟靠在一起睡着了。而杜妈妈洗完碗就一直坐在卧室里看书，没去打扰他们。
　　这边两小孩睡得安逸，那边齐张夫妻俩可快要急死了。去武家没见到孩子，又找到幼儿园老师家，却被告知孩子被他哥哥带走了。哥哥？哪个哥哥！？夫妻俩生怕孩子是被人拐走，几经打听，看到孩子的人都说他和一个比他稍大的小男孩往家的方向走了。有个人见过这个男孩，说他是刚搬来的，就住在齐家楼上。夫妻俩又急忙找到杜家，也不顾现在已经十点了，使劲敲着杜家房门。
　　杜妈妈打开门吃惊地看着焦急的两人，马上明白了过来。她向两人做了个“嘘”的手势，把他们悄悄领进卧室，只见两孩子正躺在床上，同盖着一条被子，睡得很香。
　　杜妈妈轻声说：“孩子今天来我家玩，玩累就睡了，我不知道怎么联系您二位，之前去敲您家门也没人在，就让他先睡在我这里了。”
　　夫妻俩连说谢谢，过去抱起齐绍要带他回家。杜妈妈一直表示孩子可以留下，正好明天是星期六，两个孩子可以一起玩。
　　夫妻俩忙说：“不能再给您填麻烦了！”硬是把齐绍带走了。

　　一回到家张欣德就变了一副面孔，她把齐绍扔在床上，脱掉他的裤子，怒冲冲地瞪着瞪着他。
　　这么一折腾齐绍是彻底醒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回家了就被张欣德连打十下屁股，每打一下都疼得他一抽。
　　打完后，张欣德的气也消掉大半，开始对儿子教育道：“不能随便去别人家串门，惹人讨厌知道不？放学家里没人就去姥姥家，别让父母担心你，记住没？”
　　其实齐良山也一肚子火，看着张欣德已经打过了，就把这股火强压了下去。
　　齐绍也是满腹委屈。父母总不来接自己，什么都让姥姥干，天天回去家里几乎都没人，他总是蹲在楼道的窗户旁看着对面楼的小伙伴一家人在吃饭……等等等等的委屈让齐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一种“我讨厌你”的眼神看了一眼张欣德，就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张欣德感到很不是滋味，她和齐良山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俯下身揉着齐绍遍布五指印的小屁股，边揉边说：“好了好了，妈妈不生气了，以后记住就行。”
　　“……”齐绍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去理她。
　　“睡觉也要把上衣脱了啊。”张欣德去拽被子，可被子被齐绍死死抓住了。
　　无奈，张欣德冲齐良山摆摆手，两人也不再管儿子。忙活了一晚早已身心俱疲的夫妻二人，各自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