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冢》尹云轻

13、拾叁 思如麻

　　“你还好吧？”
　　门帘微微飘摆着，带进几股子寒气，但倏忽又静止了。我定睛一望，景星便立在门边，一脸关切。
　　“你发呆的那会儿，我顺便把中饭解决了，抱歉。”
　　我缓缓抬头，如镜金眸里映出我一脸恍惚。想来，明亮的天光早已昭示了午后到来，我却浑然未觉。
　　“没事的。”我说着走到窗边，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尽管自知徒劳。
　　这般恍惚有多久了？我不大记得。其实狐本长生，本能青春永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却越发像濒死的老者，愈想珍藏的记忆却愈加模糊。
　　“景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无来由的苦笑被风卷去，我低头，有泪流落。
　　我原以为自己是极为坚强的，在复仇的烈焰中涅盘重生，带着缜密的计划，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目标。但如今，我才意识到，自己竟是那般懦弱。
　　我接近楚天的目的，其实早在他对月而醉的那个夜晚，就已悄然改变。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那个酩酊大醉到令人心疼的少年，是我的同类。
　　多么讽刺啊。我们有着相同的身世，相同的来由，带着相同的目的接近彼此，只为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
　　世间万物，都活在自己的执念里。就像我和楚天，拼一场你死我活，不过是为了抵御内心火辣辣的愧疚罢了。可这，又有何意义呢？
　　“楚天，有件事.....想问你。”
　　我盘腿坐在万怨坪上，微风习习，带来他渐近的脚步声。
　　“呵，居然你还有想不懂的事。”他淡漠的脸竟闪过些许狡黠，“什么事啊？”
　　“嗯....你说过你不找那个杀你父母的人复仇，可你真的不恨他？”
　　“这......”
　　楚天显然未料到我会问及此事。他扬起俊眉，很久，周遭只剩了一片寂静。
　　“以前确实痛恨，所以我才选择当了刺客。”他声音很轻，却很镇静，“我想过复仇，但后来....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所以.....试着接受就好了啊。”
　　他说得平静，却透着凄凉。我望着，他表情很淡，我却蓦然平添一股亲切。
　　“楚天.....”
　　我不知应坦白这一切，然后离开，还是继续在罪恶的泥潭里愈陷愈深。我害怕那渴望放弃时，突如其来的内疚，却更惧怕有一朝，再见不到那双莹蓝的眼眸。
　　我也许，真的对楚天有好感了吧。
　　“我说真的。”他大抵以为我还怀疑，又添了一句。
　　“我明白。”
　　“真谢谢你，夜宇。”
　　他淡淡一笑，转身而去。
　　“近日天冷，你每晚，可记得多添件衣服罢.....”
　　我本是胡思乱想的，可他却似听见了一般，忽然顿住。
　　“夜宇，你真的.....很好呢.....”
　　是么？可这，仅仅是手段而吧。
　　楚天，你是真的不清楚这一切，还是，仅仅是假装而已？
　　“你真的很好，夜宇，真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坟冢后面，我愣着，却仿佛听见一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