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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迷津锁魂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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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客栈内,老妪被叶云愁安置在了大堂,七七四十九盏明灯已准备好,大堂内灯火通明,地上也燃着白烛,摆成八卦图的形状,颜持约一如中元那日一般,端坐于八卦图中。
与中元夜九宫八卦阵有所不同的是,此时的八卦阵另一边燃着红烛,叶云愁盘腿坐于阵眼,跟颜持约遥相呼应。
颜持约轻轻拨动琴弦,所奏曲调安静祥和,波澜不惊,正是平时极少能听到的引魂调。颜持约一张脸在粼粼烛火映照下如一块温润的美玉,莲纹纱衣,按琴轻抚,他双目紧闭,全情投入,更是别具风致。
叶云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抬手运气,指印翻飞,将真气凝聚于双手之上,稳住阵脚。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颜持约口中轻声吟唱“招魂”,大堂内的四十九盏明灯随着“招魂”的调子一一被点燃。
叶云愁随即再提一重真气,配合颜持约,‘迷津’琴声因真气相助得以扩散得更远,琴声飘出景明客栈,萦绕着整个丹水镇。
入夜的丹水河因铮铮‘迷津’琴声而更显寂静,虽已是深夜时分,却看不到几盏灯火,远山仿佛要在夜间化为一只黑色巨兽,将丹水镇吞噬殆尽。
小道士守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银丝拂尘,时不时向颜、叶两人这里瞟一眼,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姓叶的小子来后,尽遇上些倒霉的事,更可气的是,在不知是不是陷阱的状况下,一向小心谨慎的颜持约竟也答应施展锁魂术。
一曲完毕,并无任何异样,见老妪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下,小道士揉揉眼睛,喜道:“我刚看到老人家的手指动了,她是不是马上就要醒来了?”
“应该不会,我虽用锁魂术将她的一魂一魄暂时锁在体内,但毕竟魂魄不全,只是残存着一分气息罢了。”颜持约道。
叶云愁双手并拢,收了真气,抬眼正碰上颜持约的目光,见他一双淡色琉璃眼中映出自己的样子,想到那夜的如水月华,不自觉会心一笑。眸光流转,顾盼神飞,当真“眼波才动被人猜”。
“锁魂术已成,多谢叶兄慷慨相助。”颜持约道。
“丹水乡民得以暂保性命,全是颜兄的功劳,叶某岂敢居功?”叶云愁道。
“实在是受不了你们两个,都认识这些日子了,相互还这般客气。”小道士急道。
“是啊,都这些日子了,师弟还不叫我一声‘师兄’,真是令为兄心寒。”叶云愁故意捂着心口,假装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眼睛却不住地看向颜持约。
“你……”小道士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叶兄,你就别逗孟道长了。锁魂术既已完成,不知叶兄下一步有何打算。”颜持约道。
“丹水镇乡民暂时无恙,我打算先回京一趟,再寻对付这‘丹水怨灵’的解法。”叶云愁道。“颜兄和师弟又有何打算呢?”
听了这话,小道士喜出望外,道:“姓叶的,你终于要走了,真是太好了。”
见颜持约久久不回话,叶云愁道:“颜兄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丹水怨灵’以七年为期向丹水镇乡民索要一次祭献,虽然这次暂时用锁魂之法暂且保住乡民的性命,却不知会有何后患。我想……”颜持约道
不等颜持约说完,叶云愁便抢先说道:“所以颜兄是在为留在丹水看护乡民,亦或是离开丹水去寻找解法而犹疑不决?”
“诚如叶兄所说。”颜持约道。
“那还用问,怀迦自然是与本道长一起守护丹水镇了”小道士拍拍胸脯,信心十足的样子。
“师弟,据我所知下个月十五中秋节可是现任和光门门主六十大寿之日,你既身为和光门人,令师竟没让你去拜会?”叶云愁道。
“姓叶的,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道士怒道。
“师弟听我把话说完啊,据叶某所知,和光门向来排外,自家门主的寿辰不仅不会邀请其他门派,而且严令禁止本门弟子带非和光门人参加。只怕是打着‘贺寿’幌子的秘密集会吧。”叶云愁抽丝剥茧,将和光门“寿宴”的利害分析一一道出。
“那有如何,我即便去参加门主寿宴,不过三月也必定回来。”小道士道。
“我们先遇陆判,之后又是名琴‘迷津’被盗,如今更是‘逆天改命’,施此锁魂术,师弟可曾想过让颜兄独自一人留在丹水镇的而后果吗?”叶云愁道。
“这……”小道士被问得哑口无言。
“叶兄意欲何为,不妨明说。”颜持约道。
“叶某想邀颜兄一道回京师。”叶云愁坚定道。
“什么,你要怀迦跟你一道回京城那种是非之地?!”小道士不可置信道。
“叶某先前未与颜兄商量,突然出此下策,是叶某考虑不周,但叶某以性命担保,必会护得颜兄周全。”叶云愁道。
“这……”颜持约一时间也犯了难。
“那好,姓叶的,只要你从陆判手中拿回琼璃珠,我便放心让怀迦与你一道回京;如若不能,我即便拼着破了门规的危险,也要把怀迦带在身边。”小道士道。
“好,一言为定,我现在就去找陆判拿回琼璃珠。”叶云愁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叶兄留步,我愿同你一道回京城,寻找对付‘丹水怨灵’的解法。”颜持约道。
“此话当真?”叶云愁道。
颜持约点点头。
“师弟,看到了吧,颜兄还是对你师兄的武艺修为比较有信心。”叶云愁得意道。
“你们两个气死我算了。”小道士以恨铁不成钢的幽怨眼神盯着颜持约。
“孟道长莫生气,道长若因颜某而触犯门规,颜某会终生过意不去。况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去寻找解法。”颜持约道。
小道士心道,“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总觉得姓叶的小子图谋不轨。”沉默一阵,开口道:“即便如此,也总要让他先拿回琼璃珠,治好你的病再说。”
“孟道长这就是难为叶兄了,这陆判岂是说见就能见到的?”颜持约道。
“叶某确有要事在身,须尽快回京,再耽误不得。不过,叶某可以向师弟保证,下次你在见到颜兄之时,他的病必然痊愈。”叶云愁道。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姓叶的,你若做不到,又当如何?”小道士道。
“我便恭恭敬敬称呼你为‘孟师兄’,要杀要剐,听凭‘孟师兄’处置,如何?”叶云愁道。
“甚好,我们击掌为誓。”小道士道。
利落地三击掌完毕。
叶云愁道:“叶某定当不负师弟重托。”
翌日清晨,丹水镇外,十里长亭。
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风吹柳条,系不住离人的马蹄。
“还真是主不留客天留客,一连几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竟会在今日下起雨来。”叶云愁道。
“是老天都不想让怀迦跟你一道回京城吧。”小道士笑道。
颜持约持一柄会有兰花图案的油纸伞出现在雨帘中,他脚步不疾不徐,到了长亭外,收伞,入亭。还有雨珠顺着伞尖不断往下滴,伞柄上缀这一枚玉蝉流苏,精巧可爱。
“两位在聊什么呢?”颜持约道。
“聊聊这天公不作美。”叶云愁答道。
“明明是好雨知时节。”小道士反驳道。
“两位竟有如此雅兴。”颜持约浅笑道。
“颜兄谈吐不凡,可有妙句,说来共赏。”叶云愁道。
颜持约稍加思索,道:“青山幽,寒水远。晓雾沉沉,雨落长亭畔。
一夜斜风催芳草。垂柳纤长,不系离人腕。
夏深浓,更漏短。步步惊魂,梦醒三更半。
小院棠梨青尚小。他日来归,当作清霜看。”
“颜兄还未离乡便已思乡?”叶云愁道。
“……”
小道士难得的安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斜风吹细雨,沾湿离人衣袖,三人各怀心思。雨一阵急过一阵。
“看来今日是无法上路了。”颜持约走到长廊檐下,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滴。
“我看未必。”叶云愁走上前道。
夏日的雨水来得急去得也快,果如叶云愁所说,约摸一个时辰后,便云收雨霁,雨过天晴。
小道士默默走出了长亭,折了两条柳枝。将一条放在颜持约手中,道:“此去京城路远,千万保重,待中秋过后,我便去京城寻你。”
“孟道长保重。”颜持约执柳枝向小道士回了一个礼。
小道士背起手,极不情愿地走到叶云愁身边,随手将柳枝递到叶云愁面前,道:“姓叶的,你也要保重,不然要是怀迦有个三长两短,我拿谁是问。”
“师弟尽管放心。”叶云愁道。
“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上路吧,清梦观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小道士说完将手一背,头也不回地朝清梦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