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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清梦惊-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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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愁折回丹水镇时已是第七日,他一连几日不眠不休,发丝微乱,眼中布满血丝,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夏日清晨最是难得,枝头莺雀嘲哳,缕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漏下,光影斑驳。清梦观前,棠梨树上,新梨青翠可人。
见观门未开,叶云愁并未上前扣门,而是小憩于棠梨树下。他眉目浓烈,眼睫尤其纤长,闭了眼,一张脸平添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机警。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阳光变得刺眼起来,叶云愁也渐渐转醒,却见清梦观的大门仍紧闭着,叶云愁心下疑惑,轻敲了几下,见无人应答,便还是老办法,真气一提,翻进了清梦观。
“孟师弟,你师兄我如约取得冰蚕丝,怎么不出来迎接?”叶云愁调侃道。
无人应答。
“颜兄可在?”叶云愁问道
仍旧无人作答。
三圣殿,功德殿,丹药房,四下的练功房,后院小花圃,一一搜寻过却不见了小道士和颜持约的踪影。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就是若水堂。
叶云愁上前推门,却发现房门推不动,似乎是从里面反锁了。叶云愁不得不运上三成真气,掌风过处,门应声而倒。
若水堂内,几盆兰花被摔在地上,豆绿色的茶具也摔得满地碎片,紫檀木桌椅翻倒,淡紫色的珠帘也被扯断。颜持约和小道士,一个倚在主桌旁,一个倒在地上。
叶云愁走到颜持约身边,俯身运气,为他调息,却感到颜持约内息异于常人,四肢百骸似乎是冻结的,毫无真气流动,叶云愁心下一惊,足足运上九重真气,小半个时辰后,颜持约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叶兄,你回来了。”
“嗯,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望颜兄告知。”叶云愁道。
“叶兄走后,我和孟道长在此商讨如何帮乡民们锁魂一事,可谈着谈着,就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便没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就不知道。”颜持约道。
“丹水镇竟还藏着这般人物,悄无声息地进了清梦观,还让颜兄与孟师弟毫无招架之力。”叶云愁道。
“叶兄,还是先救醒孟道长吧。”颜持约道。
小道士约摸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醒过来了,揉了揉双眼,“我没看错吧,姓叶的,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真带冰蚕丝回来了?”
“是带回来了,只是,你这若水堂……”叶云愁道。
小道士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我记得自己正和持约商量事情,然后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竟然睡着了,这是遇上强盗了不成?”
“若真是强盗,只怕师弟你现在早又见了那陆判了。”叶云愁道。
“师傅最喜欢的兰花,这下要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哦?”小道士哭丧着脸。
“两位可少了什么东西吗?”叶云愁问道。
小道士抖抖衣袖,道:“不曾。”
“少了锁魂最关键的琴。”颜持约道。
叶云愁似乎并不意外,“果然如此,看来是有人成心不想让丹水镇的乡民好过啊。”
“这可如何是好?”小道士问道。“我们赶紧分头找吧。”
“大可不必,即便我们找到了,想必那琴也是几块烂木头了。”叶云愁道。
“为何这么说?”小道士问道。
“师弟你想想,先是冰蚕丝在北冥之地,接着为兄在路上遇到些拦路的麻烦,现在颜兄琴也不翼而飞了。如果是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叶云愁道。
“毁琴杀人。”小道士道。
“不错,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可轻举妄动。”叶云愁道。
“有一疑点,为何那人不直接毁琴杀人,还要演盗琴这一出呢?”颜持约道。
“又或许这位仁兄并不想要我们的性命,只是不想让我们为丹水镇乡民锁魂而已。”叶云愁道。
“偏不能让你得逞。”叶云愁心道。
“颜兄施锁魂之术,非那张琴不可?”叶云愁问道。
“叶兄可听过太古遗音?”颜持约并未直面作答。
“略有耳闻,不过叶某只粗通乐理,对名琴却是知之甚少。”叶云愁道。
“太古遗音琴共有两柄,乃前朝旬国著名斫琴师尹旷的得意之作,据传尹旷某日梦见五色神鸟,醒后发现神木,伐木制琴,并以北冥冰蚕丝为弦,历时近十年而成。琴制成后,因其灵力非凡,各种势力群起而争,为尹旷招来了杀身之祸。”说完稍加停顿,轻咳几声,“那把琴便是太古遗音其中之一的‘迷津’”颜持约道。
“难怪那位仁兄会不辞劳苦地入清梦观盗琴,如此说来,盗琴之人除非被逼到绝境,否则也不会轻易毁琴?”叶云愁道。
“你们两个绕来绕去说这么多,也就是说先下我们除了坐以待毙,别无他法?”小道士道。
“师弟,说起来,清梦观中为何不见令师?”叶云愁问道。
“他老人家不汲汲于功名,常年在外云游,哪能和忘归门相比。”小道士道。
“师弟说笑了。”叶云愁笑道。
“还未请教叶兄从何处得来世所罕见的冰蚕丝?”颜持约问道。
“我路过丰城时遇上一位旧友,经他提点,方知在下腰封上所水波纹饰正是用冰蚕丝所绣。”叶云愁道。
“叶兄果然不是一般人。”颜持约道。
“他们忘归门人大都与当今朝廷关系匪浅,区区冰蚕丝又何足挂齿。” 小道士道。
“看叶兄的样子,似乎几日未曾休息,不如先到偏厅稍作休息,待我与孟道长将这若水堂修整完毕,再做商量可好?”颜持约道。
“如此也好,叶某先回客栈换身衣服,就不叨扰颜兄了。”叶云愁道。
景明客栈。
叶云愁匆匆回来,先去到老妪的房间,探其脉搏和鼻息,果如颜持约所说,已是命悬一线,奄奄一息。
推开房门,叶云愁发现自己的房间也像清梦观的若水堂一般,桌椅翻到,茶具也摔了一地。令叶云愁吃惊的是,颜持约断了一根弦的太古遗音琴正好端端地躺在床铺上。
“迷津”琴形制古拙,仲尼式,琴漆深棕,鲜艳如新,梅花断,上有“迷津”的字样,琴穗是柔和的月白色,入手细腻冰凉。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叶云愁心道。
扫除了茶具碎片,扶起翻到的桌椅,换完衣服,抱起“迷津”琴,带上水波纹的腰封,便向清梦观走去。
若水堂内,小道士正忙得不亦乐乎,颜持约也正在擦拭桌椅,见叶云愁抱着一柄琴回来,两人忙停了各自做的事。
“怀迦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施锁魂之术,非太古遗音琴不可,你以为随便找把什么琴来都行?”小道士道。
叶云愁并未作答,直接将琴交给了颜持约,颜持约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琴,“的确是‘迷津’,不知叶兄从何处得来?”
“景明客栈,玄字一号房。”叶云愁答道。
“叶兄的房间?这还真是奇了。”颜持约道。
“既已万事俱备,就先开始修补琴弦吧。”叶云愁道。
“还要有劳叶兄将你腰封上的冰蚕丝整根抽出,然后拧成一股琴弦。”颜持约道。
“这有何难?”叶云愁笑道。
说完,叶云愁便找到水波纹的入针之处,全身真气倾注于右手拇指与食指,渐渐拉长。
只见腰封上的水波纹图案正一层层逐渐消失,叶云愁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一气呵成,将腰封上的冰蚕丝整条抽出而无断裂。
接着,叶云愁用左手大概丈量了“迷津”琴弦的长度,而后将手上的冰蚕丝折了又折,双手分别拧住冰蚕丝的末端,不断变换手型,五指翻飞,不多时,“琴弦”便完成了。
“你连琴弦都会做!?”小道士惊讶道。
“忘归门中,每年五月初五端阳节,师尊都会亲手制作五色丝线赠与门中弟子,这琴弦与那五色丝线的做法异曲同工,并不难。”叶云愁道。
“多谢叶兄。”颜持约道。
颜持约接过叶云愁新做成的琴弦,将断琴弦替换下,随手一拨,琴声清润通透,旷远悠长,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名琴。
“也不知这盗琴之人因何归还‘迷津’,又为何会在叶兄房间?”颜持约道。
“颜兄是怀疑其中有诈?”叶云愁道。
颜持约点点头。
“‘迷津’琴可有什么不妥?”叶云愁问道。
“现下一切如旧,我并未发现什么不妥。”颜持约道。
“既然如此,叶某还请颜兄尽快施展锁魂术为丹水镇乡民锁魂。”叶云愁道。
“好,叶兄既为此事如此费心操劳,颜某也再没有推辞的理由。”颜持约道,颜持约道,“看叶兄武艺非凡,施锁魂术时,还望叶兄能从旁帮衬一二。”
“叶某听凭颜兄差遣。”叶云愁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