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怀陵》风轻琅珮

5、 第五章 北冥冰蚕丝

　　“颜兄何出此言？”叶云愁问道。
　　“实不相瞒，我这琴弦材质特殊，为世所罕见的冰蚕丝所制。而冰蚕产于北冥蛮荒，每隔二十七年才会结茧吐丝一次。此地距北冥万里之遥，即便快马加鞭，也要三月有余才能到达。即便到了北冥，若二十七年之期未到，也是拿不到冰蚕丝的。”颜持约道。
　　“这倒是难办了。”叶云愁略一皱眉。
　　叶云愁正低头思索，却听到了细碎的咳嗽声，虽极力隐忍，却也感到来者汹汹。抬眼一看颜持约，正以袖掩面轻咳着，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莲纹纱衣和白玉般的手指皆已血迹斑斑。
　　“颜兄，你这是……”叶云愁俯身轻拍颜持约脊背，替他顺气。
　　颜持约深吸几口气，却再压制不得，猛烈地咳嗽起来。叶云愁右手运功，本想以真气助他调整气息，颜持约却摇摇头，拨开他的手，以另一只未沾染血污的手在他手掌中写到：“老毛病而已，不必挂心。”
　　小道士忙上前搀住颜持约，道：“怎的这次这般严重？”
　　颜持约摆摆手，面上潮红未褪，一双淡色琉璃眼中也满是氤氲水汽，勉强道，“无妨。”
　　“琼璃珠，对，琼璃珠乃我道门至宝，若常年佩戴，可强身健体，增强功力；若打碎服下，则能祛百毒，医百病。”小道士回过神来，越说声音越低，“可惜就这么被姓叶的送人了。”
　　“是叶某疏忽，本想琼璃珠在我身边也无甚用处，却是没想到可以帮到颜兄。”叶云愁正色道。
　　“这怪不得叶兄，叶兄又何必自责。”颜持约道。“只还有一事想请教叶兄。”
　　“颜兄但说无妨。”叶云愁道。
　　“叶兄为何执意要解救此地乡民？”颜持约问道。
　　“师命难违。”叶云愁答道。
　　“仅此而已？”颜持约问道。
　　“仅此而已。”叶云愁答道。
　　“颜兄还请保重，叶某就此别过，七日之内必找到冰蚕丝助颜兄修复琴弦。”叶云愁道。说完也不迟疑，施展轻功“踏雪无痕”离开了清梦观。
　　月落星沉，东方渐明。
　　叶云愁一路疾驰，至天明方出了丹水镇，多日未雨，马蹄过处扬起一片沙尘。远远看见丰城驿站的招牌，勒马，牵着马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人出来招呼。
　　“郎君赶路辛苦了，快进驿站来换马歇歇吧。”说话的是一位其貌不扬的小伙计，小伙计双目细小，颧骨突出而下巴削尖，穿一身崭新的粗麻布衣服，全身上下只一双绣了水波纹的鞋子略旧。
　　“有劳小兄弟了。”叶云愁将缰绳交到小伙计手中。
　　驿站内空无一人，叶云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入座，却见窗框上积满了灰尘，显然是许久没人打扫。
　　小伙计从内堂出来，走到叶云愁身边，道：“郎君想要点什么？”
　　“随便上点什么，越快越好。”叶云愁道。
　　“郎君要酒吗？我们丰城的竹叶青颇有名气，入口甘醇，回味无穷。”小伙计道。
　　“不必了。”叶云愁道，一夜大战之后，连续赶路，叶云愁略显疲态。
　　“好，郎君稍等片刻。”小伙计说完替叶云愁倒了杯茶，说是茶，不过白开水泡了点茶叶沫子，茶汤浑浊，还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
　　“郎君欲往何处去？”小伙计问道。
　　“北冥之地。”叶云愁答道。
　　“哎呦，那可远了，离丰城少说也有万里之遥吧。”小伙计道。
　　“小兄弟年纪轻轻，见识不少。”叶云愁道。
　　“郎君可是折煞我了，左不过道听途说罢了。”小伙计道，“想必郎君的菜已经好了，我去帮您看看。”说完便去了后堂。
　　不一会儿功夫，小伙计便端了饭菜酒水回到大堂，“郎君请慢用。”
　　“等一下，小兄弟将这些摆放在我这里是何意，直接倒去马棚便是。”叶云愁道。
　　听了这话，小伙计一脸目瞪口呆。见叶云愁只顾把玩粗瓷制的酒杯，对他这边情况视而不见，也只得压下满腹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我这脑子，原来郎君说的是你的宝贝坐骑啊。”
　　小伙计遂即退回到叶云愁的座位前，撤了饭菜。只留下酒壶和酒杯。自顾自地替叶云愁斟酒，“小地方的粗茶想必郎君喝不惯，这竹叶青却一定要尝尝。”
　　叶云愁轻笑一声，道：“看来小兄弟眼神和嗅觉也不太好。竹叶青，其色黄金翠碧，有淡淡竹香，而小兄弟的酒却晶莹通透，香气醇厚，显然是将别的酒与竹叶青弄混了。”
　　小伙计见此人不仅洞察力极强，且又是十足的无赖，当下恼羞成怒。“好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几步退于大酒缸之后，双手转动酒缸，正门与四周的窗户都降下一张张铁栅栏，小伙计一声口哨，从后堂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将叶云愁团团围住。
　　“这粗瓷酒杯虽烧制功夫不佳，器型还是不错。”叶云愁道。
　　又是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小伙计顿时火冒三丈，吼道：“你们几个上，给我抓住这小子。搜出值钱的兄弟们分啊。”
　　“小兄弟现在收手的话，叶某或许还可留你一条性命。”叶云愁道。
　　小伙计见叶云愁没带一柄刀剑，又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样貌，当下怒道：“你这小子太张狂了，也不看看自己都羊入虎口了，还敢威胁本大爷。”
　　两个大汉握拳朝叶云愁袭来，叶云愁却动都未动，眼看大汉的拳头就要贴上那张干净的小脸，却在仅有数寸之遥生生停住，而后两个大汉接连倒地。
　　其余大汉见此情景不禁大吃一惊，统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小伙计也愣住了，心道：“这小子是妖怪不成，他动都没动，我的手下就倒下了，太邪门了。”却不得不强作镇定，道：“都上啊，愣着做什么。”
　　大汉们闻言，不得不大着胆子，朝叶云愁方向扑过去。还没碰到叶云愁的一角，大汉们却又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小伙计心道，“真是白日撞鬼，三十六就走为上。”蹑手蹑脚，想从后堂溜走。
　　“小兄弟，留步，这酒你还一口没喝呢。”叶云愁笑道。
　　小伙计却觉得叶云愁笑得十分瘆人，刚打算拔腿就抱，却发现正门的铁栅栏也在毫无征兆的状况下倒下了。
　　小伙计吓得双腿打颤，几乎不能站立，“嘎”的一声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名玄衣男子，鬓若刀裁，目若寒星，轮廓似斧劈刀刻，手执一柄夔龙纹古刀，朝叶云愁单膝跪下，道：“属下来迟，公子受惊了。”
　　“之远快快请起。”叶云愁笑着将穆杳扶起。
　　“这些人要如何处置，还请公子示下。”穆杳道。
　　“杀。”叶云愁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郎君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郎君，还请郎君饶命啊。”小伙计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跪在地上，不住地向叶云愁磕头。
　　“这位小兄弟，叶某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既然小兄弟自己都不珍惜，求叶某又有何用。”叶云愁道。
　　“请公子先到前方竹林的凉亭中稍作等待，穆杳马上赶来。”穆杳道。
　　“也好。”叶云愁道。
　　丰城郊外竹林，揽月亭。
　　“不知公子唤属下来此有何吩咐？”穆杳道。
　　“我在丹水镇遇到点棘手的事，还望之远相助。”叶云愁道。
　　“公子尽管吩咐，属下定当万死不辞。”穆杳道。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除北冥外，哪里可以找到冰蚕丝。”叶云愁道。
　　“冰蚕丝？属下曾听说，几年前北冥的昊天部落曾向皇宫进贡了一批冰蚕丝。陛下除留赠后宫外，也赠给了国舅，相国等几位大人。”穆杳道。
　　“陛下曾将冰蚕丝赠给过相国府？”叶云愁道。
　　“据属下所知，的确如此。穆杳道。
　　“可偌大的相国府，冰蚕丝会用在什么地方呢？”叶云愁思索着。
　　“属下似乎曾听郡主提到，因冰蚕丝珍贵稀有，世所罕见，相国大人曾提议用于纹饰，装饰于公子与郡主的衣衫之上。”穆杳道。
　　“哦？这还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叶云愁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之远，多谢了。”叶云愁道。
　　“属下愧不敢当。看公子的样子，必是找到答案了。”穆杳道。
　　“嗯，之远，我要即刻赶回丹水镇一趟。还请之远转告父亲大人，说叶云愁因奉师命在丹水一代调查一桩旧事。待此事结束，叶云愁必定即刻回京。”叶云愁道。
　　“公子放心，属下定将公子的话转告相国大人。”穆杳道。
　　“好，之远，就此别过，望君珍重。”叶云愁道。说完便上马赶路，朝丹水镇方向而去。
　　“公子走好。”穆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