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怀陵》风轻琅珮

4、第四章 冷面判官郎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叶云愁右手一摘腰封上的明珠飞速弹了出去。
　　那绿面判官似是有所察觉，转身一回闪接住了那颗明珠，“年轻人还真是心机深沉，知我必不忍心打碎这琼璃珠，年少气盛，暴殄天物。”
　　“陆判说笑了，在下一时情急，身边又没带什么暗器，才随手用了琼璃珠。”叶云愁道。
　　“年轻人还真是清闲，不悟道练功，却有心思整日游手好闲。”陆判道。
　　“陆判说教得是，晚辈受教了。”叶云愁道。
　　“既自称一声‘晚辈’，就不要妨碍本判官的公务。”冷面判官一甩衣袖，端的是不怒自威的气派。
　　“陆判可想清楚了，这一判官笔下去，别说是鬼怪精灵，就是活生生的人也会魂飞魄散的，这位颜兄即便做了什么，陆判竟能跳过九司阴狱阎王殿而直接定罪？”仍然是谦恭有礼的语气，短短的几句话却直接挑明要害。
　　“年轻人这是想威胁我？”陆判问道。
　　“晚辈不敢。只是想请教陆判，这丹水怨灵究竟是何来历，竟劳动陆判亲自走一趟。”叶云愁道。
　　“这说来话长，牵涉甚广，又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年轻人，我劝你最好不要趟这趟浑水为好。”陆判道。
　　“叶某最怕麻烦了，若非家师有命，叶某也不想到这穷乡僻壤。”叶云愁道。
　　“阴司鬼官也好，神仙道士也罢，说什么丹水怨灵自有天数，却对丹水镇乡民袖手旁观。”颜持约冷冷道。
　　“大胆，这天数岂是尔等可以妄加评判的？” ”陆判一双铜铃般的血眸已见燃燃怒火。“也罢，尔等既不知好歹，本判官便带你去九司阴狱一趟，如何？”说完，左手上蓝光渐渐凝聚成一张网。
　　“捕魂网。”叶云愁心道不妙。脚下一动，立刻变换身形，施展移形换影之术。眼看一张蓝色大网就到了两人面前。
　　叶云愁脚下生风，一把拉住颜持约，道：“我说颜兄，这生死关头你可别发愣啊。”见蓝色大网开始逐渐收缩，叶云愁加快身法，变换步形，即刻与颜持约调换了位置。墨玉骨折扇收在腰间，反手从腰封间抽出一柄软剑，迎网而去。
　　叶云愁剑招极是繁复，犹如冬日梅花飘散，直看得人眼花缭乱，软剑虽刺了那蓝色大网三、四十剑，仍不能破之。
　　“落梅剑法，你们北门忘归就是喜欢啰嗦，剑法都弄得这般复杂，看得我头疼死了。”小道士不满地瞥了叶云愁一眼。
　　“经道长这么一说，到提醒了叶某，这丹水镇也是南门和光的势力范围。道长可是想到破解之法了？”叶云愁道。
　　“不曾。”小道士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执一柄银丝拂尘，鼓着腮帮，一头雾水的样子。
　　“捕魂网，北斗阑干，熠兮生辉；南斗倾斜，暖兮回春。”颜持约道。
　　“还有这么一说啊。”叶云愁道，当下明白过来，捕魂网内置一十三把晶莹剔透的水晶刀片，暗合天宫北斗与南斗，北斗主死，南斗主生，破解关键自然在南斗六星上。
　　“究竟是南斗六星中的哪个？”叶云愁心道，握软剑的手不禁又加了一分力，眼看捕魂网渐渐收紧，额头沁出了微微汗珠。
　　水晶刀片已近在眼前，叶云愁知再迟疑不得，抬手一招“落梅无声”，疾如闪电，直攻向南斗第六星———七杀。说时迟那时快，软剑如水蛇般缠住“七杀”的刀片，叶云愁再一招“暗香如故”，真气倾注于软剑，捕魂网“七杀”的刀片也瞬间化为齑粉。
　　刹那间，捕魂网蓝光消散，如一条死蛇般瘫在地上。
　　“想不到姓叶的还真有两招。”首先开口的是小道士，似乎惊魂未定，小道士还是满脸的惊愕。
　　“叶某不敢居功，能破这捕魂网，都是颜兄的功劳。”叶云愁收剑笑道。
　　“果然后生可畏，北门忘归有此传人，他日必定大有作为。”陆判手捋长须，笑道。
　　“陆判见笑了。只是陆判若真执意不肯放人，叶某也必死战到底。”叶云愁道。
　　“罢了，罢了，所幸九宫八卦阵未成，丹水怨灵也不会有什么变数。本判官不想继续当这个恶人，就此罢手。”陆判道。
　　“如此便谢过陆判了。”叶云愁握剑朝陆判行了一个抱拳礼。
　　“不必，忘归门颍清真人的面子本判官还是不能不给。”说完，便收回了捕魂网。
　　“还望尔等好自为之，如若再犯，必不轻饶。”陆判回头以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看了颜持约一眼。
　　颜持约却是一脸不以为意，对陆判的话语也置若罔闻，只痴痴盯着滚滚流失的丹河之水。
　　“这琼璃珠……”陆判道。
　　“在下不小心损坏了陆判的捕魂网，琼璃珠就当忘归门的赔礼吧。”叶云愁道。
　　“也好，若下次再发现尔等行改天逆命之事，我必碎了琼璃珠。”陆判左手燃着蓝焰，字字掷地有声。
　　“吾等铭记在心。”叶云愁道。
　　丹水河上渐渐起了薄雾，转眼已不见了身着罗袍的绿面判官。
　　“南门和光，若不收敛，自取灭亡。”其声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久久飘荡在丹水河上。
　　听了这话，小道士哪能忍耐，憋一口气，巴掌大的脸涨得通红，也只得在丹水河畔踱来踱去。若不是那陆判早不见了踪影，只怕小道士此时已去扯他的胡须了。
　　“姓叶的，你怎可轻易将我道门至宝琼璃珠赠与这冷心冷情的陆判，师伯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小道士自觉气不过，正想找人发泄，叶云愁自然首当其冲。
　　“都叫师伯了，那也叫一声师兄来听啊。叶云愁仍不忘占口头上的便宜。“对了，还未请教师弟法号大名，如何称呼啊？”
　　“你……”小道士扔下灯笼，拂尘一甩，便是一招“光风霁月”，与叶云愁及其繁复的剑招相反，小道士招式极简，出手无多余动作，直劈向叶云愁命门。
　　叶云愁也不躲闪，提一口真气，招式却不似刚才般复杂，左手食指、中指并为剑诀手势，右手握剑于命门前，遮住半张脸，左手剑诀顺剑势而上，顿时，剑气大涨，破“光风霁月”于无形。
　　“这是我和光门的“高山景行”，想不到你忘归门这般不要脸……”小道士以拂尘直指叶云愁。
　　“哦？师弟可看清了，这招真是和光门的‘高山景行’？”叶云愁反问道。
　　小道士心想，“这招式看着虽像，真气运行却是相逆的，难不成……”
　　“不可能，忘归门招式复杂多余，一套招式最少变换十多种身形，方才你身形未动，使出的又怎会是忘归门的招式？”小道士满脸的怀疑。
　　“动即静，繁亦简，大道之行，动中藏静，繁中孕简，至繁即简的道理师弟不会没有听过吧。”叶云愁道。
　　“真的是忘归心法第九重‘暗香疏影’？”提到这四个字，小道士不免吃了一惊。
　　“师弟果真聪明，我北门忘归与你南门和光同属道门，招式即便相近，心法也是互逆的。”叶云愁道。
　　“怀迦，你也不帮帮我。”小道士见“讨伐”叶云愁不成，转而向颜持约求救。
　　“如此好戏，颜某还在想两位会演到几时呢？”颜持约一脸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叶某唐突，还望颜兄见笑。”见小道士搬颜持约来当救兵，叶云愁不禁苦笑道。
　　“这位道长姓孟，单名简，表字繁因。二位可接着切磋，颜某不敢打扰。”说完便径自向清梦观走去。
　　“等等，怀迦，你就这么把我卖了。”此时小道士也不气了，捡起灯笼，满脸委屈，随颜持约而去。
　　“二位留步，二位不觉得血腥气似乎变淡不少吗？”叶云愁道。
　　小道士闭眼轻嗅，道“还真是。”
　　颜持约却去而复返，到丹水河边，见浑浊的丹河水渐渐转清，道：“看来子时已过，丹水怨灵的献祭完成了。”
　　“也就是说此地患头疾的乡民皆已遇难。”叶云愁道。
　　颜持约摇摇头，道：“尚存一丝气息，再过七七四十九日，便回天乏术，白骨一具。”
　　“听颜兄的意义是，尚有转圜余地。”叶云愁道。
　　叶云愁再次摇头，道：“三魂七魄已去两魂六魄，即便有转圜余地，将仅剩的一魂一魄强行锁在体内，也与活死人无异。”
　　“既有转圜余地，不如我们便留住乡民的一魂一魄，等待时机，来日再寻解法。”叶云愁道。
　　“这……”颜持约略一迟疑。
　　“有何不妥？”叶云愁问道。
　　“我从未这样想过，也并不知此法是否真的可行？”颜持约道。
　　“叶某荣幸，愿与颜兄一道试试。”叶云愁道。
　　“只怕现下我想试也没有办法了。琴弦已断，要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修补好琴弦却是难上加难。”颜持约道。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这章有点武侠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