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怀陵》风轻琅珮

13、第十三章 其色若夏花

　　“叶卿，现在以为如何？”庆延帝问道。
　　叶云愁久不在官场，他虽也是心思通透之人，可官场风云瞬息万变，自己现在又是孤立无援，更何况天威难测，若自己一句话惹得龙颜大怒，单是自己受罚也就罢了，当今圣上偏又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只怕到头来牵连到的还是整个相国府。
　　叶云愁握着笏板的手都沁出了微微汗珠，思绪飞速运转，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应也不是，拒也不是，“臣以为……春秋捕风司非同小可，还望……陛下三思。”
　　“叶卿既知春秋捕风司非同一般，那可知朝廷官员勾结异族僧侣，该当何罪？”庆延帝故意加重了尾音。
　　叶云愁心想：“看来自己昨夜所料不差，若真因此事，判定相国府与佛教勾结，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云愁只得无奈得摇摇头，“臣愿为陛下分忧，为陛下扫清朝中与佛教勾结之乱臣贼子。”
　　此言一出，清白自证，也表明若相国府与佛教有一丁点儿关系，则将万劫不复。
　　群臣一听这话，也是心头一震，春秋捕风司暗中监察百官，本就让他们束手束脚，如今还要加上个忘归门的得意门生——叶云愁，心中纷纷叫苦，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庆延帝满意地笑道：“叶卿可要记得今日所言，朕就暂且将春秋捕风司交托给你了。”
　　“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叶云愁道。

　　君休若在护卫的带领下，走到相国府正殿，腰间玉石环珮未动。此时，叶云珊也同颜持约从自雨亭赶来正殿，叶云珊一路小跑，额间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远远见到君休若就挥手打招呼，“君姐姐，你都好久没来了。”
　　“小郡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君休若道。
　　“不好，你都不来看我，怎么能好。”叶云珊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
　　“郡主身边有人相伴，见不见我又有何妨？”君休若笑眼盈盈，声音轻柔婉转。
　　“都说了不要叫我郡主，叫我珊儿就好了。”叶云珊一张可爱的小脸都有些涨红了。
　　“君姑娘好，前日还未曾谢过君姑娘。”颜持约缓缓走来，立于叶云珊身后。
　　“颜郎君是叶公子的贵客，我自是不敢怠慢，又何须言谢。”君休若道。
　　“原来你们认识？”叶云珊道。
　　“前几天曾有幸为颜郎君做过几身衣服。”君休若道。
　　“难怪我觉得颜大哥身上这件衣服料子眼熟，原来是君姐姐的手笔。”叶云珊道。
　　“不知君姑娘来相国府所谓何事？”颜持约道。
　　“自然是来看我的，对吧？君姐姐。”叶云珊只顾看着君休若。
　　“叶公子前几日曾托我做几身衣服，想着不要误了事才好，我便连夜赶了出来。”君休若道，“怎不见叶公子？”
　　“我哥他一回来就被皇帝陛下叫去上朝了。”叶云珊道。
　　“看来我来得还真不巧。”君休若道。
　　“想着叶兄应该也快回来了，君姑娘再等等便是。”颜持约道。

　　“众臣退朝，新任黄门侍郎叶云愁留殿听命。”立于龙椅旁的内侍宣读道。
　　群臣陆续退下后，庆延帝也屏退了左右，金殿上只剩庆延帝与叶云愁二人。
　　“叶卿可知，为何朕执意要你接任黄门侍郎吗？”庆延帝道。
　　“臣愚钝，不敢揣测圣意。”叶云愁回道。
　　“那叶卿可知，当初还是朕建议相国送你去忘归门的吗？”庆延帝道。
　　叶云愁微微吃惊，虽然对当初父亲执意送自己去忘归门很是不解，也曾猜想过，或许是父亲想让自己远离官场这个是非之地，才这么做的。可没想到竟会是当今圣上要求的。
　　“臣确实是今日才知道。”叶云愁道。
　　“那叶卿可知，朕为何要送你去忘归门学艺吗？”庆延帝道。
　　“臣不知。”叶云愁答道。
　　“我朝既推行‘尊道抑佛’，道门自然要为我所用。”庆延帝道。
　　“这天下都是圣上的，道门自然也不例外。”叶云愁道。
　　“叶卿既然有此觉悟，便随轩澜到春秋捕风司走一趟吧。”庆延帝道。

　　庆延帝说完，从金殿左侧第四根盘龙金柱后走出一个人，头戴没翅乌纱，两边垂下系南红流苏，箭袖立领霜色上衣，金线绣出狴犴兽纹，嵌玉墨色腰带，同色的下着，底边一圈水波纹，佩寻影长剑。
　　那人逆光而来，渐渐走进才看清他的面容，眼睛狭长，眼角上挑，一颗泪痣点缀其下。直教叶云愁想到了盛开在五月盛夏的石榴花，艳丽而明媚。
　　轩澜走到叶云愁旁边，双膝下跪，“春秋捕风司，轩澜，参见陛下。”
　　“子谨，平身，快来见过你的新上司，相国公子，叶云愁。”庆延帝道。
　　“春秋捕风司，轩澜，轩子谨，见过叶公子。”轩澜恭敬道。
　　“不敢，今后，还请轩捕风使，多多指教。”叶云愁道。
　　“子谨，你就先带叶卿去一趟春秋捕风司，熟悉事务吧。”庆延帝道。
　　“臣，谨遵圣谕。”轩澜答道。
　　“那你们就先下去吧。”庆延帝道。
　　“臣等告退。”叶云愁，轩澜齐声回道。

　　相国府内。
　　“天都快黑了，哥怎么还不回来啊。”叶云珊有点等得不耐烦了。
　　“许是当今圣上留下上任的新官，要单独教导一番。”颜持约道。
　　“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还望郡主代为转告，衣物我就放在这里了。”君休若道。
　　“君姐姐就别走了嘛，直接在相国府住一晚，不就好了。”叶云珊道。
　　“露华轩还有许多衣物在赶工，多谢郡主美意了。”君休若道。
　　“君姑娘，留步。”颜持约道。
　　“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君休若道。
　　“君姑娘可知道‘五岭西溪’这个地方？”颜持约问道。
　　“小女子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君休若道。
　　“是颜某冒昧了，还请君姑娘见谅。”颜持约道。
　　“五岭西溪，那是什么地方？”叶云珊问道。
　　“五岭西溪，相传……”颜持约正想解释，不料却被君休若打断。
　　“两位慢聊，我先告辞了。”君休若道。
　　“君姐姐，我去送你。”叶云珊也随君休若起身出门。

　　春秋捕风司就设在大内皇宫之中，独立的一座白色建筑，与红色城墙，黄色琉璃瓦的皇宫显得格格不入，白色建筑上方有当今圣上御笔亲书“春秋捕风司”五个大字。
　　“叶公子，请吧。”轩澜指路道。
　　叶云愁随着轩澜的指引进入到春秋捕风司，他原以为春秋捕风司会如同刑部大牢一般，到处充斥着血腥味，却不想春秋捕风司格外干净整洁，院中遍植槐树，还有几处练功的台子。
　　叶云愁舒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这就害怕了？叶公子在丰城外何等的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怎么如今进了春秋捕风司的门，却胆小起来。”轩澜道。
　　听他冷冷地说出这么一句，叶云愁方回过神来，“如此说来，丰城外一劫确实是轩捕风使安排的？”
　　“叶公子错了，岂止是丰城，如果不是我轩澜，你以为那太古遗音琴是怎么出现在你的房间的？”轩澜反问道。
　　“那叶某还要多谢轩捕风使的好意。”叶云愁道。
　　“你把我在丰城外刻意安排的截杀，当作是好意？”轩澜哂笑道。
　　“轩捕风使若真想杀我，如何会派这等水准的人动手。”叶云愁道。
　　“是我低估了叶公子的实力，叶公子故意手下不留情，是想以此来给轩某一个下马威吗？”轩澜道。
　　“这真是冤枉，我哪里会知道那形似山间贼寇的，会是轩捕风使的人。”叶云愁道，“看来轩捕风使对我颇有微词，可是因为陛下要我担任黄门侍郎一职之故？”
　　“若只是黄门侍郎这么简单，我又何须花费心思一路尾随你从丹水至京城呢？”轩澜句句带刺。
　　“这么说来轩捕风使早就知道陛下召我回京的目的？”叶云愁道。
　　“不错，论武功，资历，排辈，春秋捕风司中无人能出我之右，我总想着再过几年，这首席捕风使也必定会是我，却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让你这么一个矜贵而又不熟悉春秋捕风司事务的相国公子来出任首席捕风使？”轩澜上下打量着叶云愁。
　　“所以轩捕风使才着急回京城的这一路把我除掉？”叶云愁道。
　　“不错，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武功确实炉火纯青，连我都未必是你的对手。不过，这春秋捕风司可不是单靠武功就可以活下去的地方。”轩澜道。
　　“哦？”叶云愁抬眼看向轩澜。
　　“叶公子，里面请吧。”轩澜做出一个极为恭敬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