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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其心似蛇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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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屋,并没有看到阴森森的刑-具,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是各式书简卷宗。
“我原以为春秋捕风司是比刑部大牢更恐怖的地方,如今看来,比起藏书万卷的国子监也不差。”叶云愁道。
“这里放的可不是四书五经那种无病呻-吟的东西,若这堆卷宗把朝臣面前一放,我保证他们比进了刑部大牢还要害怕。”轩澜漫不经心道。
叶云愁快速扫了一遍各个书架,发现这书架上的卷宗按吏,礼,兵,刑,户,工,一一对应朝中六部,皇亲国戚与相国府各自有单独的书架。
“我想春秋捕风司绝不会只有这些卷宗这么简单吧?”叶云愁道。
“那是自然。”轩澜说完,依次拉了几个书简垂下的玉牌。
几排书架呈对称移向左右两边,空出中间一块地方,轩澜再在左侧第一排书架上轻扣了几下,扣在中间的铁板便打开了,露出一排阶梯。
轩澜拿出火折子,点了烛火,“叶公子,这边请吧。”
叶云愁跟在轩澜身后,顺着阶梯走了下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渐渐觉得眼前有了些许光亮,再走近些,一块块硕大的水晶石被摆放在青瓷容器中,发出幽幽光亮。
“想不到春秋捕风司的地下竟是用水晶石来照明的?”叶云愁好奇道。
轩澜这时也熄了火烛,“再往前走一段,里面的东西可见不得明火,也就只能用水晶石照明了。”
走过长廊,通路分成左右两边,各自通向两个密室,轩澜走到中央的青瓷容器旁,轻轻转动,两边的门缓缓打开。
左边的密室隐隐有冷气传出,冰凉刺骨,仿佛置身数九寒冬;右边的密室则不时传出滚滚热浪,热气熏人,犹如身处三伏盛夏。
“这地底迷宫还真是暗藏玄机。”叶云愁道。
轩澜自顾自地带上了面罩,并顺手丢了一个给叶云愁,“这两间密室可是非同小可,是春秋捕风司几代人的心血,一般人进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叶云愁笑笑,带上了轩澜给的面罩,随轩澜先进到了左侧的冷室中。
一跨入冷室,叶云愁只觉自己就像在数尺厚的雪地中行走,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的,双脚似乎都快要失去知觉。只得马上运上六成真气,真气游走过每个穴道,才稍稍回活过来。
却见轩澜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在前面领路,叶云愁已落后了他一大截。
叶云愁只得施展移形换影,快步跟上轩澜。
进了月洞门,冷室之中又是另一番天地,中间一个蓄满水的池子,池子四周种满了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叶云愁不禁苦笑一声,“我与这些花花草草还真是有不解之缘,怎么自从离了忘归门,每到一处就会遇上一种奇花呢?”
轩澜并没有理会他,右手拇指和食指环成一圈,一声口哨,水平如镜的池面瞬间被打破,只见一条青色大蛇跃水而出,说是蛇也许并不准确,它头部长着透明的鳍,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足有数丈高,红色的瞳孔似乎要滴出血来。
见那青蛇逐渐靠了过来,叶云愁倒是十分镇定,似乎还想伸手去触碰那青蛇。
轩澜又是一声口哨,呵斥道“回去。”
那青蛇竟有些畏畏缩缩,快接近屋顶的身子缩回了水池,水面也恢复了平静,偶尔能看到几个气泡。
“春秋捕风司竟会豢-养这样的怪物。”叶云愁轻笑道。
“它可不是什么怪物,这头鳐蟒已经活了上百年,可以说是春秋捕风司的核心机密之一了。”轩澜道。
“你养它来是做什么的?”叶云愁问道。
“这鳐蟒是难得一见的灵兽,每隔三百年便可孕育一柄紫玉如意,更是不世珍宝。”轩澜道。
“紫玉如意?可让凡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至宝?”叶云愁问道。
“没错,春秋捕风司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建成的这座地底迷宫,还是皇帝陛下暗中授意的,目的就是为这紫玉如意。”轩澜道。
“传说鳐蟒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生存,你将鳐蟒养在冷室中我可以理解,可这些花草又是拿来做什么的?”叶云愁道。
“叶公子既然听说过鳐蟒,总不会不知鳐蟒是以这些毒花毒草为食的吧。”轩澜道。
“这么说来,鳐蟒本身就剧毒无比?”叶云愁道。
“不然叶公子以为在刑部大牢,施酷-刑都不招认的囚犯,是如何到春秋捕风司来一趟就乖乖招-供的?”轩澜道。
“不愧为‘尚国最锋利的刀’,看来轩捕风使确实比叶某更适合这首座的位置。”叶云愁道。
“我本来还想看看你的能耐,怎么这就要认输了?”轩澜道。
“非也,只是术业有专攻,轩捕风使对这地底迷宫了若指掌,且能令鳐蟒听命于你,如此本事绝非一日之功。”叶云愁道。
“不过雕虫小技,当年我第一次进冷室,可是动都动不了,叶公子却还能站在这里和轩某谈笑风生,可见是实力非凡。”轩澜道。
轩澜说完,腾空一跃,避开所有毒花毒草,轻飘飘地落在水池的另一端。
叶云愁也不迟疑,即刻施展“踏雪无痕”跟了过去。
轩澜见叶云愁跟了过来,就径自向前走了一段,走到最里面是一堵墙,墙上有一出凸起的浮雕,是刚才见到的鳐蟒的样子。
轩澜分别按了浮雕鳐蟒的两只眼睛,再离开几步,刻有浮雕的墙壁缓缓升起,竟然还有密室!
叶云愁无奈得摇摇头,也只得跟了进去。他进去之后,浮雕暗门便自动闭合。
里面是一处监牢,关着一个死囚。那人头发凌乱,满身血-污,有些伤口已经化脓,他缩成一团,看来已是奄奄一息。
里间与外部冷室并不相通,因此,里间密室就只是一间普通的监牢,没有刺骨的寒气。
“这地底迷宫还真是别有洞天,谁能想到冷室之中还有一座监牢,怪不得本朝虽刑法严酷,但劫囚之事却甚少发生。”叶云愁道。
“陛下让你授命的第一天就来春秋捕风司,可谓用心良苦。”轩澜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云愁一眼。
“哦?”叶云愁好奇道。
“我们就先来谈谈这个人吧。这人原是冀州人氏,曾做过些小生意,可惜一连几次都赔得血本无归,于是便在附近的山间落草为寇。几月前,圣上大寿,西南番邦首领进贡来的生辰纲,竟在冀州境内被劫。圣上龙颜大怒,这冀州毕竟是拱卫京城之地,这帮贼人也是狗胆包天,在冀州劫取当今圣上的生辰纲,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圣上命刑部半月内了结此案。
可刑部那帮酒囊饭袋,查来查去,虽然查到了这帮贼寇的落脚之地,奈何抓获入狱之后,却如何也问不出生辰纲的下落。刑部侍郎实在没办法,只得上奏陛下,将这帮贼人的首领转移到春秋捕风司。”轩澜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神看着牢中的犯人。
“叶公子,你可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办?”轩澜道。
“叶某拭目以待。”叶云愁笑道。
轩澜走到刚才的暗门前,转动墙上的浮雕鳐蟒,暗门便再一次打开。
外间冷室的寒气也随即流入里间密室,叶云愁与轩澜两人早已习惯这股寒气,并没有什么特别感受。可牢中那人就不一样了。
随着寒气渐渐侵入牢中,牢中那人蜷缩得更紧了些,浑身发抖,被迫醒了过来。
轩澜走到牢前,“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告诉我生辰纲的下落。”
“我呸,狗皇帝搜刮民脂民膏,许多下层的百姓根本都吃不起饭了,你们这些狗-官,动不动就成千上万两的去讨好狗-皇帝,你们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花样。”牢中犯人道。
轩澜调笑道,“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粗俗之人就是鄙陋不堪,我就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轩澜说完,一脸嫌弃地离开牢房,“叶公子以为这人如何?”
“叶某常年在忘归门中学艺,这等三教九流存着怎么的心思,叶某还真看不出来。”叶云愁道。说道看人心思,他突然想到了颜持约,心道“不知颜兄来了,能不能看破犯人心思呢。”竟不自觉地出神了。
“我却知道,像他这种人,受点挫折,便罔顾法纪,口口声声叫着‘狗-官’,‘狗-皇帝’,自以为有义气地说着为了百姓如何如何,现今江州水患,赈灾是朝廷而不是你们这帮贼寇。你们以为自己做的叫‘劫富济贫’,却不想想几百代以来,百姓是受你们侵扰更多还是受你们救济更多。”轩澜说到最后,情绪略微有些激动。
牢中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全身似乎渐渐结上了一层薄冰。
叶云愁也回过神来,“看不出,轩捕风使对朝廷还真是忠心一片啊。”
轩澜眼神变得有些阴鸷,再次走上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招还是不招?”
牢中那人此时面容已变得十分扭曲,勉强突出几个字,“狗官……有本事……就杀了我,要我招供……绝无可能。”
轩澜听了这话,直气得把手指关节都拧地嘎嘎作响。右手食指环住拇指,又是一声口哨。
刹那间,鳐蟒便长着血-盆大口直-入-密-室,牢中那人哪里见过这等怪物,被吓得嗷-嗷-直-叫,赶忙跪下求饶,眼泪刚流出就被冻在脸上,显得一张脸更加狰狞。
轩澜不屑道,“左不过就是这种货色,还指望能有什么骨气。”
牢中那人似乎听到了轩澜的话,强装镇定,“狗官竟然与妖怪勾结,我便是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
轩澜轻轻一笑,“鳐蟒,陪他玩玩吧。”
鳐蟒闻言,一口咬断了铁栅栏,牢中那人被吓得几欲昏厥,鳐蟒却一口咬断了那人的一条臂膀,牢中犯人顿时血流如注,甚至胸部都露出了森森白骨。
轩澜再一声口哨,鳐蟒便退了回来。轩澜宠溺地拍了拍鳐蟒的头,“乖,回去吧。”
叶云愁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保持着一丝笑意,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轩澜极不情愿地走上前,掏出一只精制的瓷瓶,拔出瓶塞,将瓶中粉末慢慢抖落在栏中犯人的伤处。
不多时,那人露着白骨的伤处便重新长出了皮肉。
那人咬牙切齿道:别以为……用这种方式,我……就会……感激你。”
轩澜却笑出了声,“我要你那廉价的感激来做什么?”
鳐蟒以毒花毒草为食,因而带着剧毒,刚才那一咬,鳐蟒的毒已深入犯人血脉,轩澜给的解药却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不一会儿,便见那犯人新长出的皮肉再次消融殆尽。而后再次长出新的皮肉,如此,回环往复。
那犯人只觉有疼又痒,左手抓得本来已是血-肉-模-糊的前胸更加惨不忍睹。
若说刚才那犯人还是泪流满面,现在确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连滚带爬地要抓轩澜的衣角。
轩澜却像见了极度恶心之物,飞速闪避。
那人拖着半个身子,以头撞地,口中轻喃着,似乎是在求饶。
轩澜却如何不肯再过去了,推了推叶云愁,让他上前去问出犯人的供词。
叶云愁无奈,只得上前,“这位仁兄,你可是想招供了?”
地上那人不住地点头。
叶云愁俯身上前,只听那人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吟……风……阁,求你,杀……了我吧。”
“吟风阁,轩捕风使可知是什么地方?”叶云愁问道。
“还能是什么地方,一听就是烟花之地。”轩澜不屑道。
“那他呢?”叶云愁指了指地方已不成人形的犯人。
“轩某听凭叶首座吩咐。”轩澜道。
“这种人还不配给我或是轩捕风使杀,只是怕留他在在这儿,会脏了这地底迷宫。”叶云愁道。
“叶公子大可不必担心,一炷香之后,我保证他化得浓水都不剩一滴。”轩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