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茶》张寸寸

3、第三章

　　第三章

　　夏日炎炎，阳光大燥。远处有红墙绿瓦，雀鸣阵阵。我立在一座小白桥上，身边站着的是宦官派来服侍我的小侍女。当时阿竹还十分小个儿，性子倒是和现在一样，凡事都慢不得，像股小旋风似的。
　　眼下小旋风叨叨地在我耳边说了些话。我也没留意听，只顾着去瞄宫湦。彼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就是周朝的太子，只是在王宫里转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同龄人。不免有些好奇。
　　小白桥下是一方小小的池塘，塘里栽了各色的莲花。正值夏季，满眼帘的莲花开得正好。那小白桥又建得低且平，隔着桥栏正好能近距离赏一赏。
　　宫湦就站在那片莲花后面。我隔着油绿绿的荷叶，看不太清楚。只看见那少年后面跟着一堆宦官侍女。阵仗挺大。
　　我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他。想必他也在打量我。
　　小旋风在我耳边又说了几句话，这次我听进脑了：“小姐——大小姐——您，您好歹下去行个礼罢。”

　　这个少年一看就来头不小，大概不是周王室的王子就是贵族的世子。我思索了一下，又挺了挺脊梁骨：“唔。底下那位，是何人？”
　　阿竹十分着急地跺了跺脚：“那可是太子殿下。您这样不合乎体制的，等一下奴婢可就受罪了。”
　　我端着手说：“哦，原来是太子殿下。”
　　桥下的一堆人没什么动静。太子殿下还抬眼看着我，也没什么动静。我手里生出一层薄汗，有点儿木地站在原地。呃，爹爹他，只告诉了我等会儿见到王后要行什么礼。却没告诉我见到太子要行什么礼。需知道我们那儿的礼数和镐京的礼数有点儿不同，我这下，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去问阿竹一个小婢女，又显得有点儿蠢了。
　　太子殿下扭头和身后的宦官说了句话。那宦官抬头看了看这边，又回了太子几句。我捏了捏手指，阿竹怯怯地扯扯我的衣袖。
　　太子殿下遥遥地在桥下边儿对我招了招手。
　　阿竹一喜，连忙拽着我下了桥。我木着脸在太子面前站了，阿竹在身后跪着磕了几个头：“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少年似笑非笑地问：“你是，来参见母后的？”
　　我依旧木着。但鉴于爹爹今早嘱咐过我的话，即使木着，我也做出一副沉稳尊敬，同时不卑不亢的样子。爹爹说，见到王后，不能害怕。不能丢了姜家人的脸面。王后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若王后问起些家常琐事，你多说两句也无妨。
　　阿竹偷偷按了按我的裙角。
　　我肃起脸，心一横，抬袖一福：“参见，参见太子殿下。”
　　四周一片寂静。我瞄到太子身后的一众侍从的脸上浮起几丝微妙的神情。咳，大概，这个礼数使在这里，不是那么合适。
　　少年牵起一边儿嘴角笑了：“哦。无须多礼。本宫还道你不知道本宫是谁呢。”又走近点儿问：“你叫什么名？”
　　我说：“姜莜。”
　　太子身后的老宦官神情莫测地张口，被太子一个眼风憋回去了。
　　少年瞥了我一眼：“你是母后的远亲，就也算是本宫的远亲。都是一家人，礼数就从简罢。”行出两步，似笑非笑地又道，“不过日后，还是得学学三教五仪。”这才抬了抬手。我和阿竹站直身，就此告退。

　　那是我第一次朝见宫湦。后来仔细想起来，果真是一段孽缘。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和宫湦分道扬镳时，就决裂得很清，没想到其实心里把每一幕都记得这么仔细。有时候梦这个东西，着实就是这么奇怪。以为不在意了，不上心了，一到梦里，都像那妖物被打回原形。
　　夏日微风，粉得滴水的莲花犹在池里摇曳。我在梦里走出几步，却听得宫湦在背后喊了我一声。
　　“姑姑！”

　　我身子一轻，醒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