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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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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晒进来,腾在我手上,暖洋洋的。我居然还分出点儿心,想着今天的天气不错。追兵来得如此之快,那马大概是匹良驹。这个点儿大家普遍都在午睡,小客栈里里外外都十分安静,那敲门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我默默立在原地,示意伯服不要出声。他眨眨眼看看我,又看看门口。阿竹虽害怕,但还是迅速地拔出了刀。不愧是宫湦身边唯一一个习武的小侍女。
脑袋一瞬间就飘过了七八个对策,三两个躲避攻击的身法。我攒紧伯服的手,低头看向他,却是懵懂中带了点儿兴奋。全然不知道门外是提着刀来取他性命的恶人。
到得此刻,我才真正是冒出些大难临头的想法了。犬戎攻进镐京时,就是那火烧到了城门外,当时我在宫湦面前都没有多怕一分。而眼下我捏着伯服软软的小手,竟后悔自己为何一时赌气答应了宫湦。不是后悔因为带着伯服而四处逃亡,而是没有那么强大,不能保护身边的人。现在追兵追至门口,就算能逃也逃不远。一路上没有什么危险,我的确是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那追兵竟神出鬼没地查到了客栈。兴许伯服跟着宫湦,还能搏出一条生路。
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该担那个责任。
可叹我少年时是这样,到得死来,还是这样。
阿竹示意我从窗边走。我们出逃后就说好,出现什么情况,她垫后,我带伯服离开。我曾经激烈反对过,然而阿竹一个反问,你不会武功,留下的话,又能拖住多少时间?
我哑口无言。
我拉着伯服走到窗棂边。客房特意要了二层,且下面都是些草木,跳下去应该不会伤到。往外瞄一瞄,院子里倒是还未有追兵。姑且先跳下去,再寻匹马离开。
门外又传来笃笃两声。我口干舌燥,抱起伯服,心想这戎人来灭口就灭口,怎的还搞什么敲门请进的礼数。
为什么老觉着有什么要事忘了说……
我皱眉思索。门外一阵悉悉索索,过了一会儿传来小二压低的声音:“客官?客官?您歇下了吗?您的药给您煎好了。”
我:“……”
小二送了药之后,大概品出房里气氛不对劲,又看到阿竹手里的长刀。打了个冷战,说了几句客官安休,跐溜一下转身就逃了。可怜我想开句玩笑缓解一下气氛都来不及,扭头就看到阿竹面无表情地把关上门,把刀收了,拉了张凳子坐下。
我说:“伯服,快去阿竹姐姐那儿喝药。”
阿竹幽幽地看了看我,幽幽地倒了碗药,幽幽地开口:“来~伯服,姑姑她老人家,可抱不动你了。”
伯服在我怀里打了个哆嗦。
我自知理亏。这几天跑路跑得脑子不太好使,记忆力下降,身子骨都快散架了。阿竹更是要时时提防追兵,毕竟只有她一人识武,身边有一个金贵的太子,外带一个废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要是每天都像今儿一样来一出,咳,忘了事儿的话,阿竹大概不出三天就得吓走半条魂。
阿竹看着伯服把药喝下,我从衣兜里摸出块糖来,递给伯服。
阿竹在一旁幽幽地抬起脸:“伯服,还不快快谢过姑姑。姑姑她贵人多忘事,能记得你喜欢吃这陈皮糖,很难得呀。”
我干笑两声:“不贵,不贵……那个,我上街走走。”
阿竹静静地笑道:“去罢。姑姑可别又不记事儿,忘了客栈的名字,免得,出了街就回不来了。”
我说:“哈哈哈哈哈。阿竹姑娘真会说笑……”
灰头土脸,赶紧蹿出客房。
我上街四处瞎逛,又打听了一下镐京的情况。仔细侦讯过后,也没发现追兵的足迹。又随便吃了点东西,待天色黑尽,小贩收摊,各处亮起灯笼时,才回了客栈。
这次歇脚的地方,叫做孝苑客栈。名字起得小家碧玉,地方却不小。除却给旅人住的地方,竟还有一个后院。来这两天的时间,光顾着折腾伯服的病,倒是连客栈都没逛遍。我临时起了性子,就没有先回客房。
信步踱过一方月门,倒是豁然开朗。后院虽不宽敞,但也不小。因下午的一场雪还未消融,各处都银白一片,远处植着五棵老腊梅,兼有稀疏星子垂在天上,别有一番情趣。
我凑合凑合在廊下坐了。入夜有点冰凉,幸好我来之前问小二要了杯热茶,好暖手。我的手一入冬就发寒,指尖儿凉得像冰块儿,穿多少衣服都没用。以前宫湦握过一回我的手,还特地赏了一个挺标致的小铜壶给我,倒了温水在里面,可以捧着暖手。
那铜壶,如今大概在宫里哪处,给犬戎烧融了罢。
我靠着廊柱,缩在厚厚的大氅里,居然捧着茶就这么睡着了。结果这几日舟车劳顿,全身紧绷,又受了点儿小惊吓,一闭眼就梦了。梦了不单止,我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梦了。搞得我十分难受。
场景一变,却不是前几日总发的噩梦。再在梦里睁眼时,小白桥下的宫湦,将将抬眸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