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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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距离逃出骊山，已经过了三天。
我拉紧了身上的披风。刚过冬至，老天爷尚未降下一场大雪。一股渗骨的寒风拂来，领口上的狐毛软软地贴住我的脖颈。
身后悉悉索索跟着的阿竹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我扭头问她要紧不要紧，阿竹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没事，结果用力过猛，呛进一口冷风，吭吭地咳了几声。
我看她小脸冻得苍白，正想坐下来休息休息，躲躲妖风。结果远处的林子飞出三两只啼叫的惊鸟，阿竹脸色一变，我连忙拉紧缰绳，催马前行。
走走停停半天，没有发现追兵。我和阿竹谨慎地绕了甚久，才来到一个小镇。镐京那边搅得一片乌烟瘴气，这个小镇却是安安静静。大家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我们逃离的方向和申国攻来的方向正好相反，大概犬戎野崽子们的势力还没波及到这里。
阿竹寻着一间旅站，大家一间房就这么凑合着睡了。临睡前阿竹问我：“姑姑，明天什么时辰启程？”
我看了看榻上熟睡的小娃娃：“太子年纪小，不太好全力赶路。今日又晚了，且再说吧。”
阿竹又问：“那往哪个方向走？”
我按了按鼻梁：“先向南边儿去罢。等平定一点儿了，再渡洛水过岸。”
阿竹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朝里睡了。
夜里寒风瑟瑟。小旅店的窗户纸不太牢固，像一张蛛网一样巴在窗户楞上，没甚作用。我诸多心思睡不着，又不好吵到阿竹和伯服，只好强迫自己闭眼。迷迷瞪瞪地躺到半夜，却梦到一群人提着剑向我走来，顿时一个激灵，醒了。
我起身倒了杯冷茶，又帮小伯服掖了掖被子。离开了王城，十打八是回不去了。等这阵风头一过，我们就去寻个更保险的地方，学门手艺，好好地过下半辈子。只是不知道伯服……伯服他，倒是个很大的问题，但又不能撇下他。其实私心里我十分不希望他回去寻仇。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这王位本就属于他，若他长大了想要夺回来，我无话可说。若他想跟着我从此逍遥江湖，做个平头老百姓，我也很乐意。就是不知道我一个妙龄女子，带着个拖油瓶，会不会找不到夫婿。
跑路的日子十分不好受。况且现今又是冬天，我们急急忙忙出来时没带什么衣物，能置办的都买来给伯服穿了。饶是这样，颠簸了七八天之后，某一个早晨，阿竹惶惶地告诉我，太子发烧了。
太子殿下的身子忒弱。我只好临时在一座城池安顿下来，无奈地拨出些已经不多的钱币，进城给他买了些汤药。又回客栈叫小二帮手煎了药，嘱咐他明日午膳时再送上来。
阿竹拿床厚被子给伯服裹了。小太子团在床上像个肉球似的，见我回来，小嘴一撇就伸手要我抱：“姑姑！“
我揉了揉他的头顶：“好好睡一觉。今天不赶路了好不好？”
伯服抽了抽鼻子：“本，本宫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父王？”
我帮他把手塞进被子里：“很快就能见到了。还有，姑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在外面不比王宫，不能再说本宫和父王了。知道了吗？”
伯服乖乖地重复了一次：“我知道了。”
我哄着他睡一觉。伯服这一病，行程就得耽搁多几天。万一追兵赶上来，我们两个弱女子肯定敌不过。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多给伯服盖点儿被褥，闷出一身汗来，病就快好了。
等伯服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日上三竿，小太子胃口不好，不想吃饭。阿竹哄了他半天，苦着块儿脸在桌前坐了，无奈我还得去安慰她，劝了一轮才让她又打起精神，多吃了一碗粥。阿竹没别的不好，就是太愚忠了。宫湦做太子时就对宫湦愚忠，宫湦有了孩子后就对宫湦和小太子愚忠，比那御前的小宦官还忠心。不知道宫湦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才修来这么一个小侍女。
我叹出一口长气。不知阿竹知道了她一心效力的君主是这副嘴脸之后，又会如何反应。可是往事如烟，如烟往事。我既已经应了宫湦，就不会反悔。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我唤来阿竹帮我打开地图，计划接下来的行程路线。伯服颠颠儿地下了地，也凑个头来看。阿竹的方向感极好，也不像我，对王宫以外的地方一无所知。大概的路线已经敲定，但落脚的小市镇还待商讨。
窗外卷起一阵小风。我拿起茶杯压住地图的四角，指着一个小点儿问阿竹：“我们现在可是在这里？”
阿竹点了点头：“往东南或者东北，皆有村庄。但我觉——”
话还未必，就听得忽然有人砰砰地敲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