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毒奶粉》滑州客

16、创奶之千辛万苦

　　秋天的雨总是不期而至，在猝不及防中，把莫辉煌隔在了大街上。这是一个早上，原本是要上班，可是无奈，只能到“辉煌量贩”避避雨。
　　原本莫辉煌完全可以躲在离自己最近的戴比尔斯钻石珠宝店或者中国建设银行，但是他没有。他而是顶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往前走了差不多一百米，来到了辉煌量贩。
　　莫辉煌看了看楼上巨大的广告招牌，上面赫然写着“辉煌量贩”，就在此刻，他暗下决心，将来必然会有自己的辉煌时刻。
　　他走了进去，大门前面放着几张巨大的牛皮硬纸壳，上面已经斑驳有了脚印。他擦了擦头上的雨水，望着天上，漫无边际的水花，大雨倾盆而下，路两边的梧桐树都垂下了叶子。路面上飘满了树叶，枯黄的树叶随着雨水席卷过去，到了下水管道口被堵住，都推挤在那里，像是无家可归的弃婴。
　　“算了吧，看来这天还要下好久，还是进去躲躲雨吧。”莫辉煌自言自语道。他害怕他的“无敌”老板因为他迟到再苛责他，他担心老板再克扣他工资，他恐惧自己失去工作。可是，可是现在一场大雨把这些顾虑都打消了，他只能乖乖地以顾客的身份光临辉煌量贩。生活总是不按照自己的意愿出牌，如果是，那就是电影而不是生活了。如果人活着都像“楚门”（电影《楚门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影片男主角楚门是一档热门肥皂剧的主人公，他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是虚假的，他的亲人和朋友全都是演员，但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最终楚门不惜一切代价走出了这个虚拟的世界。）其实也没意思。正因为他的没有彩排，他有无限可能性，这就是真正的生活。
　　将来会怎样，就怎样吧！
　　量贩里都是买家电的，什么洗衣机、电冰箱、电视机、空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各种品牌齐聚于此。海尔、长虹、美菱、格力等等。总之对于莫辉煌来说，他都没见过。因为他家中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手电筒。他觉得这些家电对于他来说遥远。仿佛自己和它们都不是一个世界。
　　他走在这里，感觉自己眩晕无比。他知道这不是生理层面的病态。而是精神层次在受到猛烈刺激下的不适应。他需要适应，他要把他脑子中的所有关于农村的记忆都抹去，这样他才能真正地适应城市。城市的繁华、城市的便捷以及城市的冷漠、城市的压力。要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多少。这是必然。
　　他继续往前走，不自觉走到了门口。看到门口的行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他猜想不下了，就迅速离开了辉煌量贩径直朝着工厂跑去，他不想受到老板的咒骂。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他必须为了这场大雨付出代价，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吴敌商量，而这件事将关乎他的未来。
　　天放晴了，在一场大雨之后，泛出了蔚蓝。辉煌的心情也泛出了光环，变得不再忐忑，而是自信满满地走进了吴敌的办公室。
　　剧情总是和编剧的大相径庭，吴敌竟然在焦急地等待着莫辉煌的到来，莫辉煌进门那一刻，他正篡着拳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老板，对不起，我迟到了。”莫辉煌一脸的歉意。
　　“哎呀喂，你看你说的，我还担心下这么大雨你会不会来呢。雨这么大，你能来就已经不错了，不要再说其他客气的话了。”
　　吴敌今天的话让莫辉煌摸不到头脑，他只好呆呆地站着，什么话都没有讲。
　　“怎么样啊，昨天同你说的事情？”吴敌露出了谄媚奸佞的笑容。
　　其实，莫辉煌打算答应吴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看着老板现在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不出手帮忙自己的良心上实在过不去，所以才愿意去作销售奶粉的业务员。可以看出这其中还包含着对吴敌的道义成分。因为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拒绝吴敌，但是他的心底太善良，所以也没有同薛小环讲就暗自做了决定。
　　“老板，我已经决定了。”莫辉煌轻声地讲。
　　此时办公室的空气陡然变得静悄悄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清晰。
　　“哈哈哈~好啊，好哇！”吴敌拍着手朝着莫辉煌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边说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来，把这个协议书签一下吧。”吴敌把协议书交给了莫辉煌。
　　“老…老板，怎么还要签协议书啊，我之前都没有签过啊。”莫辉煌对于突如其来的协议书措手不及。
　　“不用害怕，签个协议书是为了保证你的利益，签吧。”吴敌依然微笑。
　　莫辉煌听到签名忽然有种在牢狱中签字画押的感觉，自己头一晕就签上了。他用端正的开题写下“莫辉煌”三个大字。“老板，现在可以了吧。”写好交给了吴敌。
　　“好了，哈哈。”吴敌看着协议书喜出望外，不能自已。然后转过身坐到了老板椅上，“你先下去吧，今天给你放一天假，明天就去工作，好吧？”说着话，椅子又转了起来，满是得瑟。
　　“那老板，我…我今天迟到怎么算。会扣我的工资吗？”莫辉煌始终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工资，尽管老板没有批评他，但他害怕吴敌是笑里藏刀，私底下玩阴的，直接克扣他的工资。与其这样，他宁愿自己被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假如会照发工资，他也愿意。
　　“哎呀呀，辉煌兄弟，你都帮了哥哥我这么大的忙，迟到这件小事，根本就不算什么。放松心态，好好干。”
　　“哦，哦，那谢谢大老板了。”尽管莫辉煌对吴敌的态度有些奇怪，可是得到老板和风细雨的犒劳心中也是美滋滋的。
　　翌日，风和日丽，天和景明。
　　薛小环把莫辉煌送到了汽车站，但是脸上却没有太多悲伤。不悲伤并不是因为不难过，而是太喜悦。
　　原来临走时，莫辉煌告诉薛小环只要这次任务回来就是副经理了，薛小环当然高兴了。毕竟她做梦都想比别人强，比别人牛气。
　　“小环，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我马上就回来。”莫辉煌坐上了开往目的地的大巴车。万县——国家级贫困县，莫辉煌的一切辉煌将从这里开始。
　　“嗯嗯，好的，你也是啊，千万小心。”薛小环看到莫辉煌走时，竟然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车站的场景总是伴随着无奈和伤感，那成百上千辆的大巴车来来回回，在希望和失望之间穿行，见证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万物变迁。
　　最城离万县大概是一个小时车程，莫辉煌拿着自己手中的票上了车，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站在车门口，操着一口极重的地方口音讲，“你是到哪里的。”
　　莫辉煌第一次听竟然没有听懂，便把票给了他。那人看了一眼，道，“上去吧。”
　　莫辉煌走上去，看到最后一排的车角没有人就坐了下来。
　　喜欢角落几乎已经成了莫辉煌的习惯。因为大多数是一个人的原因，所以渐渐地他爱上了角落的生活。
　　在农村，他也喜欢三五成群的嬉戏打闹，可是来到城市他再也没有了真正的朋友，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的，从刚开始的惶恐到现在的喜欢。他喜欢角落的寂静，没人打扰；他喜欢角落的视角，可以把所有人看见。
　　坐在车上，他比平时还要紧张，因为他总是听到说车上有小偷的传闻。他们会趁着乘客睡觉的功夫偷偷地将邪恶之手伸向无辜。而车上清醒的人都是沉默着，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独自安全。
　　可莫辉煌却不这么想，他认为，这个社会是大家共同建立的。一旦大家都冷漠，只会给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到最后麻烦就会落在自己的身上。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个相互联系的整体。
　　他的这番体悟满有些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意味：世界是个相互联系的整体。
　　销售员，无非是拿着自己的产品去兜卖销售，这次吴老板给他的任务是在万县第六高级中学去买，销售额是一千袋。他手中拿着地址，包中还有几袋奶粉。
　　莫辉煌在车上就在想那次仙台补习学校的事情，他觉得整个中国最好挣钱的就是医疗和教育。医生是神圣而高洁的，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从来没有人违背。教育是民生之本，每个父母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所以联系这些之后他作出了他的销售策略，他将把自己所要销售的奶粉说成是学生专用奶粉，而重点对象是高三学生。
　　因为在中国，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事情莫过于高考。最大声势的也莫过于高考。它是最多人数参加的活动，它是牵挂最多人心的大典。它是最有代表性的中国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