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息亦梦兮》软桃婉婉

5、灯谜【中】

　　好吧，华小灯承认，她护住书生是有私心的。

　　她随手扯下路边的一片绿叶，折了几下便叼在嘴边胡乱吹着。

　　这神仙转世历劫的书生虽然喝了孟婆汤忘尽从前，但眉目间难掩的是他出尘的气质。她对他看得一清二楚，对他，她是存了心思的。

　　花妖修行不已，化出人形更为不易，这是修炼的制约，花妖自化出人形的那一刻，寿命便只有百年，若百年内无法修成仙，则会打回原形，重新等待千年化出人形。

　　她无心修仙，是因为她修不出的，所以她只想快活一世，看遍六界。若能帮他渡劫，也算是圆满了。

　　盛谜在她旁边安静地走着，一句话也不说，连个声音都不吭一下。

　　华小灯嘟着嘴，把叶子嘟了起来，含糊不清地问：“书生，你会吹叶笛吗？”

　　盛谜低着头，一看便是昨晚没休息好，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他摇摇头：“在下一介书生，只会读书。”

　　“那，你读书开心吗？”华小灯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谜脱口而出：“开心啊。我愿考取功名，为百姓办事。这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华小灯点点头，没有回答他，也不管他有没有看见自己点头。

　　此刻，在静谧的乡间小路上，她开始回想去人间有玩过的姐姐与她讲过的事情，她记得，姐姐曾讲过神仙转世为人历劫的故事。

　　好像是犯错的神仙才会历这样的劫来着，会以凡人的身体，凡人的心态，去体会世间的所有。

　　或许是爱人的折磨，或许是亲人的唾弃，或许是求而不得......若不能平稳等到阳寿耗尽，提前去见阎王的话，便会再次历劫，直到某一世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华小灯走到盛谜前面，盛谜站停，不解地看她。华小灯右手指尖凝聚起星星蓝光，最后食指轻轻落在盛谜的眉心。

　　盛谜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又苦着脸颤声问：“姑姑姑姑姑娘？”

　　蓝光没入眉心，华小灯收手，她刚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这凡人乃是神仙历劫的第一世。

　　那就护他这一世！

　　华小灯把叶子吐出去，拍拍手，做鬼脸吓他：“我在你体内施了法，你若是离开我十步以外，就会爆体而亡！”

　　这话听得盛谜快要昏厥过去了，他本以为华小灯对他是极好的，没想到，没想到......

　　“姑娘......你，你......”

　　看他一脸委屈的书生样，华小灯得意地笑了。或许这一生看不了六界景象，但若能陪在他身边短短数十载，好像会更加开心。

　　“骗你的傻书生！你怎么这么胆小啊？哈哈。”华小灯扯着盛谜的袖子往前走，终于抄小道依稀看见京城的城门了，门外是一列长长的等待入城的队伍。

　　“书生，我们到京城了。”

　　盛谜还是白着脸，跟在华小灯身后。

　　姑娘家，学什么不好非得学吓人......

　　等进了京城，街边繁华的景象让华小灯大开眼界。

　　“哇，你看那个摊位上的伞多好看啊。”

　　“你看你看，那个摊位上的扇子多好看啊。”

　　“你快看啊！”华小灯踢了盛谜一脚，虎着脸看他。

　　盛谜躲了一下，让华小灯落空了，华小灯见他躲，咬牙看他，她还非踢到不可！

　　于是她又伸脚踢他。

　　盛谜笑着往前躲了躲。

　　华小灯也笑，笑着笑着就往前又踢他，这次盛谜倒是往前了好几大步。

　　华小灯笑着去追他，便追便伸手作势要锤他。许是进了京城，多日的烦闷都解开了，盛谜倒也不呆，往前小跑着不让她追到。

　　跑几步他还不时回头看华小灯，发现光照在华小灯一袭蓝衣上，衬得她十分可爱。

　　眼镜笑得好似天边弯月，那笑容很甜。

　　二人追打的街边，一家酒楼上的雅座，身着丝锦布料的贵族人家冷眼看着窗外的景象。

　　华小灯和盛谜玩累了便开始逛摊位，华小灯第一次看见人间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心里很是喜欢。她瞄了瞄那银两的模样，小手躲在她和盛谜之间，悄悄变出了一模一样的银两。

　　“老板，我要这个糖葫芦。”华小灯笑眯眯地把银两放在手心，摊开给小贩看。

　　小贩一见那完整的元宝眼睛都在发光，然后颇为为难地说道：“姑娘，找不开......”

　　华小灯一听就乐了，“那这个元宝给你，我把所有的糖葫芦都拿走啦。”

　　说完，径直把元白塞给他，把所有的糖葫芦都拔起来，抓着杆子，用眼神催促盛谜去附近酒楼。

　　盛谜刚张嘴想要问她哪来的银两，见她这样，也就随她去了酒楼。

　　华小灯递给他一串糖葫芦，自己也从怀里抱的那些里拿出一串啃。糖葫芦外面那层可甜了，好吃的华小灯眯起了眼睛。

　　盛谜倒是不大爱吃，三下并作两下，一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

　　“书生，这个好好吃啊。”华小灯跟在盛谜身后，在酒楼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你老实说，那银两哪里来的？”

　　华小灯又咬了一个糖葫芦，含糊不清道：“唔，变出来的。”

　　盛谜叹口气，“若非我的钱袋被人摸了去......”

　　“不用担心，”华小灯吃完一串后心满意足地把其他的糖葫芦放在桌上，招来小二点了几个菜和一壶酒，“那银两不会消失的，你要相信我的法力嘛！”

　　只要我的法力还在，那银两就不会消失的。

　　盛谜放下背后的书篓，对华小灯感激地笑了笑：“这一路上若非姑娘照拂，小生或许到不了京城，更别提接下来的科举了。”

　　“姑娘，多谢你。”

　　华小灯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呢，心里一动：“不用谢我，若你真要谢......”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盛谜的表情。

　　“若你真要谢，那便娶我为妻吧。”

　　言罢，她看着来上菜的小二，也不敢再去看盛谜了。

　　盛谜一愣，将视线放到他面前的糖葫芦上，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人妖殊途，他不会不知。

　　华小灯举了筷子埋头吃饭，把自己蜷缩地像只可怜的小猫，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盛谜轻咳两下，慢慢说道：“那等在下金榜题名后，必以八抬大轿，凤披霞冠迎娶姑娘。”

　　一口饭菜咽在喉咙里，华小灯红着脸呛了起来，盛谜为她斟满一杯酒，示意她喝下去顺一顺。

　　“书生，你说真的吗？”

　　盛谜认真地点点头，看见华小灯期待的眼神，又温和地笑了笑。

　　此刻的盛谜，在华小灯眼里，有着他前世的仙人之姿。她好像看见，他为神仙那一世出尘的气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