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灯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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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华小灯的错觉，自从盛谜说要娶她，她就觉得盛谜不是刚认识的那个书呆子了，越看越像神仙。
盛谜认真看她的时候，她却越来越看不懂了，但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谁也不允许改变。
在酒楼吃过饭后，华小灯找了离考试地方很近的一家客栈，开了一间房安顿下来。盛谜并没有反对。
这让华小灯更加不解，盛谜就算答应娶她，可是他竟会同意与自己一间房？
华小灯抱着那堆她还没吃完的糖葫芦，甩甩头进了房。盛谜跟在她身后，是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距离考试的日子还有两天，华小灯坐在茶座边啃糖葫芦，随手从书篓里翻出一本书扔给盛谜：“赶紧温书吧，我可等着做状元夫人。”
盛谜诡异地咧了咧嘴角，接过书坐在她对面，一脸纨绔子弟模样随手翻了几页书。
华小灯瞥过头啃着自己的糖葫芦，忽而低身把桌子掀飞，大力往盛谜那个方向拍去，不出意料，盛谜早有防备，一手将桌子劈成两半，冷冷地站在那里。
华小灯两手结出一个印，交叉叠放在胸前，指尖发出明亮的蓝光，她冷声喝道：“何人附了身？”
言罢，她将蓝光往“盛谜”那边推进一点，不断在施加压力。
“娘子，我是你夫君啊，你不识的我了么？”盛谜阴森森地笑着，眼睛一闪发出红光。
华小灯用先前留在盛谜体内的法力探寻，发现是个还未修得人形，却擅自离开真身附身于他人的树妖，法力尚浅薄，心下一定：“大胆妖物，还不速速退去！”
那妖物控制着盛谜说话，又发出自己的声音，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你的夫君可在我的手里呢，我若不退，你还能打我么？你只管打呀，到时候我毫发未损，这个凡人可就......啧啧，脑袋开花......”
华小灯盯着他，见他神色嚣张，想必是不知道盛谜是神仙转世的，更不知道他的怀里有自己元神凝成的灯，心下商量好计划，将蓝光收回，侧身看他。
“说吧，有何目的。”
“刚化出人形的花妖果然聪明,”盛谜又是阴森一笑，“我要你的内丹，这样，我就不用再附在人身上了哈哈。”
每个妖物化出人形都要有内丹，化出人形后内丹就只是延长寿命的东西了，而华小灯这种刚刚化出人形的妖，内丹存的寿辰都还没怎么流失，离了内丹自己依旧有法术，只是寿辰与人无异了。
那可以陪在他身边，为什么不呢？
但这妖怪实在狡猾，不知道附过多少人的身，损了多少人的元神，若是贸然给他内丹让他化作了人形，日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端。
华小灯眼神一凌：“你先离了身，我便给你。”
盛谜却仍旧是笑着：“小姑娘，别想骗我。现在这身体在我手上，拥有主动权的是我！”
诡异的话语和扭曲的表情都与身体原本的主人显得格格不入，华小灯见诈敌无果，提身就与他过招，试探他的法力有多少。
蓝光与黑光交替，华小灯招招都留三分，怕伤着盛谜，那妖物看破她的心理，出手狠辣，过几招后一掌就将华小灯打倒在地。
华小灯受她一掌，内脏有些破碎，嘴角渗出一点血迹，她却不要命地再提身攻去。
妖物却没心思陪她过招，当即凝聚全身内力击她，将华小灯击倒在地。
这次，华小灯却是硬撑着跪在地上。
华小灯收了架势，将自己水蓝色的内丹提了出来，一颗圆滚滚的珠子慢慢地从口中飞出。
盛谜的脸倏尔变得痛苦交织，随后便闷声倒地。离了身的那只妖化作一团白蒙蒙的气，声音雌雄难辨地笑着。
华小灯飞身将盛谜的身体护住，随机隔空捏碎正在与妖物融合的内丹。那妖物却没料到她此般不要命，卯足了劲灭他，惨叫一声，灰飞烟灭。
窗户被大风刮开，迷了华小灯的眼，再睁眼时，妖物与内丹的粉末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盛谜昏睡着。
我说了，我会护着你的。
华小灯吃力地将盛谜安顿在床上，为他捻出一个结界护着，自己踉跄着坐在旁边打理着自己的伤。
···
翌日清晨。
盛谜毫无察觉昨日发生的一切，早早地就起床温书，决心要拿一个官做。
华小灯一夜未眠，假装早起，就陪在他旁边，自己安安静静地啃着昨天没来得及吃完的糖葫芦，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伤病。
一杯温热的茶放在手边，盛谜目不转睛地喝了几口，随后看着吃得正欢的华小灯，蹙了蹙眉：“姑娘，多吃甜食对牙不好。”
闻言，华小灯乖乖地放下糖葫芦，自己伸手倒杯茶喝，她故意看着别的地方，吞吞吐吐道：“书生，昨日我的话，你，还记得么？”
“什么？”
盛谜边看书边问她，随手翻了一页。
华小灯在他认真的神色中倒是看不明白，从前的盛谜怕极了她，现在反而坦然，难道神仙历劫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获得一些仙人从前的东西吗？
“哦，没什么，就是问你昨天的饭菜好不好吃。”
一阵沉默。
···
几日后。
盛谜如愿考取状元，入住状元府邸。
华小灯跟在他后面，静静地看着这里的摆设。
状元府的摆设是国师亲手所布，一花一木都可以抵御一下小妖怪。不过国师毕竟是凡人，华小灯这类修炼千年的妖，也只是被压制住了一些法力而已。
但华小灯的伤口全凭着法力在恢复，被压制了法力，此刻的她，内脏隐隐地在翻腾着，华小灯额头出着虚汗，面色苍白，却又咬着牙不敢吭声。
她现在想尽可能的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因为之前自己亲口说过，只是护送盛谜安全赶考，现在他金榜题名，自己就是该走了，可她舍不得离开啊。
但她必须走，她的寿命，已经不长了。
在几日的官客拜访后，盛谜终于清闲了下来。
华小灯让府里的婢子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好看的水蓝色裙子，正如他二人初见时那一套。
见到盛谜时，他在书桌前苍劲有力地练着字。
华小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生龙活虎，没心没肺的，踢了踢书桌，尽量让语调变得平和，将声音变得稳一些。
“书生，我走了。”
盛谜停笔，抬头看着她。
对上华小灯笑着的眼眸那一刹那，盛谜有些恍神，“不，不在这府里，多住几日吗？小生，还未好好答谢姑娘。”
“哎呀书生，本来这一路我就是报恩的，现在你当上官了，我当然要四处逍遥快活去了啊。”华小灯眯着眼，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傻里傻气的，怎么会明白官场的险恶，她再看，就会舍不得走的，若再不走，自己就有可能再书生的府邸里化作一朵水仙花。
盛谜愣了愣，轻轻道：“皇上为我指了婚，要不，你喝完喜酒再走？”
听见盛谜的话，华小灯的内心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说他傻还真傻，让自己看他对着别的姑娘小，对着别的姑娘喊“娘子”，这会多伤她的心啊。
“那好吧，喝完酒我可就走啊。”
···
华小灯穿着那身水蓝色的衣裳站在角落里，与周围人穿着喜庆的颜色显得有些突兀。
身披新郎服的盛谜站在厅里，脸上说不清是笑是什么。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为妻，这就是皇帝的旨意，不能违抗。华小灯是无所谓，若自己还有内丹，必会拉着他浪迹天涯，用尽修为护着他。可现在自己命运多舛，指不定哪天就打回原形了，只能让他留着那盏灯。
在热闹的敲锣打鼓中，两台喜轿一前一后停在厅外的空地上。从轿子里走下两位身披红衣的女子。
书生要娶两个？有他呛的......
华小灯靠着身后的柱子眯了眼打量着两位同时进门新娘，倏尔睁大了眼，神色严肃。
妖气，是同类的气息！
看来附体的妖物不止那一个！
不行，她绝不能让别人伤害他！
华小灯握紧了拳头，思考着对策。
不如，以她为引，引出两个妖物？
两位新娘款款向盛谜走去，盛谜却没有多大开心的样子，反而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水蓝色的身影。
她走了么......
华小灯一闪身，转眼又从新娘子前面的天花板上现身，蓝衣楚楚动人，慢慢地落地，将在座的宾客吓了一大跳。
“妖怪啊！妖怪！”
“快跑啊！”
一时之间红幔落地，宾客四散，之前还热闹无比的大厅现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盛谜上前，急匆匆地拉她，低声喝道：“你快些走。这两位姑娘都是达官显贵，再不走，你可会被抓的！”
华小灯挣开他，一挥手隔空掀飞两位新娘的盖头，露出姣好的面容来。
她抬头认真道：“记得我给你留的那盏灯吗？好好留着，关键时刻摔碎它。这两位女子皆是我同类，我就好人做到底帮你赶走她们。”
言罢，周身蓝光四浮，提身便往两个新娘攻去。
两个新娘同时冷笑一声，提手为爪，指尖长出长长的指甲，险些割破华小灯的脸。
盛谜不敢上前添乱，从怀里掏出那盏圆润的灯，紧张站在一旁。
华小灯旧伤添新伤，知道自己今日是走不出这里了，便是拼了命，用只攻不守的打法。两个对手面对此般一连串的攻击霎时间有些应付不来，但很快也找到华小灯的薄弱处，联手围攻她。
指尖蓝光点点，华小灯虚晃一招，故意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地方面前，待一个敌方松懈过来攻时，她便将实招打在她的心口。
只顾着一个，另一个实在无暇顾及。华小灯在攻心口时，还得留着神，不让这身体的主人受什么伤害，实在是一场难打极了的仗。
盛谜看着干着急，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另一妖提掌打飞华小灯，盛谜赶紧往前接住她。
华小灯依然是面无血色，身上血迹斑斑，她到底只是个刚化出人形的妖，实在难以同时抵挡两个没化作人形，却修炼许久的妖，更别提还有顾忌了。
“书生，等会儿我用两掌同时打他们时，你就摔碎这盏灯。”
华小灯起身又去，盛谜刚想劝她别打了，逃吧，伸手去抓，却没抓住她的衣角，只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发着淡淡的蓝光。
华小灯拼起全身修为，打出两掌，“书生！摔灯！”
盛谜不敢犹豫，直接将灯用力往地上砸去。
发着温和灯光的灯应声而破，从灯内窜出一股亮极了的蓝光，直直窜入华小灯体内，那两掌也得到力量，将两个妖物打出两位新娘的身体。
两个妖物也是负伤累累，咬牙切齿道：“你我是同类！你为了一个凡人对同类下手，会遭天罚的！”
华小灯已经没有力气去管接下来的事情了，她刚才用了元神之力，马上就要入轮回之道了。
她也没有力气，再看身后所爱男子一眼了。
也罢，他这世历完劫归为，还是天上遥不可及的神仙，自己入了轮回，下一世就做个凡人得一世潇洒吧。
···
十五年后。
农村里，一件破败的小屋，蓝衣少女抱住一堆柴火灰土土脸地到院中，扔下柴木，熟练地架起一口锅子生火。
这是个孤儿，据说先天脑子不好使，父母养她到十岁便将她留在竹屋里，自己进城做生意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不会干活，柴火都是隔壁邻居看她孤苦无依帮她砍的，她每日的饭菜，就是自己挖挖野菜，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挖到红薯啊什么的。十岁后，她便没吃过肉了，因为她不会狩猎，也不会处理。
今天她什么也没挖到，只能将以前储存到烂掉的野菜煮一煮，熬一锅汤喝了。
微风习习，她只眨了下眼，面前变多了一个白衣服的男子。
盛谜看着瘦弱的他，怜爱地手中将处理好的鸡放进锅里，帮她煮一锅吃食。
“啊，唔啊。”蓝衣少女用手比划着什么，嘴里含糊不清道，眼神飘忽着。种种表现都说明她是个傻子。
盛谜抬手，白光从上到下笼罩着少女，片刻后，白光散去，少女的神色与他人无异。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灯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