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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秋 ...

  •   谢娴娘被自己的嫡亲姐姐抛弃,孤零零立在场中一动不动。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硬着是不吭声。
      若若瞅瞅她额头滑落的豆大汗珠,无可奈何地小小叹气:“张姐姐,让谢姑娘再想一想。还是,你先背吧!”
      张孝娘绞着手指,同情地抬头望了望谢娴娘轻颤的背脊。她深吸一口气,定定心情,开口背颂起来。
      她的声音既不高亢,也不尖利,温润如涓涓细流,每个字每句话都清晰入耳,随着诗意起伏跌宕。场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言语,仿佛都跟着声音走进了孝娘的诗文之中,一同欣赏这一湖接天碧色的荷叶,朵朵别样红娇的荷花。

      待她背完最后一句,余音袅袅,回荡场中。
      若若兴高采烈,击掌称赞:“绝妙好辞!”
      众人钦佩的目光落到身上,张孝娘脸一红,涩涩垂首。
      若若也不再问谢娴娘,朗朗宣布:“张姐姐此文,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情景交融,当得第一!”
      赵英娘第一个站起,拍手赞同:“理所应当!就是第一!”
      她带了头,后面几席上的士林清贵之家,以楚谦娘为首的数个姑娘齐齐应声:“是啊!就是!张姑娘理当得第一!”

      听着众口交赞之声,若若知道大事已定,故意望向谢氏姐妹:“谢家两位姐姐,你们还有……意见吗?”
      谢娴娘像被大锤子狠狠砸中,身体摇了一摇,闭口不提,恨恨扭头溜回自家的席位坐下。
      谢婧娘脸上笑得大方:“秀心小姐,评得极好!”
      若若又想到方才她咄咄逼人的架式,双方捧在胸前,追问道:“就是说,你们心服口服,认输了?”
      谢婧娘不料小姑娘如此不依不饶,分明是当面让自己难堪,只得强压怒气,说了一个“是”字。

      搞定谢家,若若又睨向五公主那边。只见五公主延德,好像一只驼鸟,垂头丧气耷拉着;罗文娘脸色铁青,把玩手中的宫扇,避开若若的目光;罗文娘见平康吃憋,倒兴高采烈,浑然不觉自己方才的错误。
      若若收回目光,环视一周:“好了,孝姐姐得诗文第一!”
      张孝娘颇为激动,紧张得不知所措。见她傻站着,若若就指挥着兰虹,把红漆盘子整个塞到她的怀里。
      “谢……谢……”
      张孝娘都不知道该谢谁才好了,抱紧盘子给上面的曹德妃行了个礼,像做梦一般回到席上。
      “孝妹妹,这一回你可是在京都露了脸啊!”徐霖娘笑盈盈拉着她,“以后,你和臻妹妹要并称京都双姝了!”
      赵英娘凑过来:“就是!谢婧娘嫁给宋王,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再出风头了!”
      高臻娘拧了英娘一把:“你这张嘴啊,什么都敢说!皇家之事,少掺和!”
      若若看着四个姐姐欢欢喜喜闹成一片,小跑过来,往中间一扎,立刻被臻娘搂在怀中夸道:“小阿若真能干!”
      若若洋洋得意,抬起小脸:“姐姐,做得好,你要奖励我!”
      “奖啊?”臻娘拉着调子,顺手拿起来一块新呈来上的莲香玉露团塞给她,“好好吃吧!”
      若若小嘴鼓鼓,嘟着两腮,像只可爱的小猪猪,霖娘她们三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边席上笑声不断,旁人无不羡慕妒忌恨。
      做东的曹德妃坐了大半天,脚都发麻。辰时末开的宴,现在已是午时四刻,据报隔湖的落樱湾差不多已然散席。反正比试也比完了,不如趁着时间尚早,让大家散了,各自去曲江湖观景玩赏。
      姑娘们三三两两地结队而行,若若自然跟着臻娘、霖娘、英娘、孝娘四位姐姐,顺带还拉上未来的七嫂嫂楚谦娘。因为怕人多太过招摇,除了兰虹和翊芬两个,就不许其他人跟着,让锦芬姑姑带她们歇着。

      楚谦娘不是第一次见臻娘,却是头一回看着小阿若。哪今京都之中,对这个小姑娘已经有了各类传说,有的说她生着七窍玲珑心,读书过目不忘,才能入选莹心殿;有的说她应天命而生,当与皇家有缘;有的说她会通鬼神,能与怀仁皇后的魂魄交谈。她一直满怀好奇,自己这位小姑子到底有什么神通。
      今日见面,乍眼看上去,虽生得钟灵毓秀,倒底还是小娃娃模样。等见了她出的比试题目,对付谢氏姐妹和公主郡主的调皮法子,并非一味的蛮不讲理,确实有着超出年纪的聪慧。这会儿,缠着非要姐姐抱,手里还抓着一块莲香玉露团,时不时还要啃上一口,倒底还是小孩子的心性,让人忍不住喜爱。
      若若对这个七嫂嫂,十分满意。人长得漂亮,不羞涩,不藏心思,心直口快,动作利落,行事不拖泥带水。见臻姐姐抱不动自己,立刻主动伸手来接,结实有力的胳膊托着自己,超有安全感。

      时间已过了正午,澄蓝的天空,白云朵朵飘过,时不时遮住烈烈阳光。偶尔片刻太阳露出脸,立时晒得身上发烫。
      她们不敢走在宽敞的御道之上,就挑着树下阴凉的小道,边走边看。
      若若最起劲,一会儿让兰虹摘了路边的野花,编成花串,带在自己手腕子上。一会儿撒着娇,非要英姐姐唱歌给自己听。
      赵英娘拿着不唱,高臻娘宠着妹妹,缠了非让她唱不可,不唱就挠痒痒,两个顿时闹作一团。徐霖娘上前劝架,结果也搅了进去。若若又是拍手吆喝,又笑个不停。孝娘落后一步,羡慕地看着她们,脸上慢慢泛起舒畅的微笑。
      姑娘们的笑声,清丽脆爽,绕上枝头,惊醒了树梢上躲太阳歇午的小鸟们,伸头探看。

      若若笑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伸出的枝条下系着一架用藤条编成的秋千。
      她眼睛一亮,让楚谦娘放下自己下来,踏开小短腿,半蹦半跳着过去。偏偏离着只有几步之遥了,罗文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冒了出来,快步越过她,抢先坐上秋千。
      若若踉跄着停下步子,看着她翘起双脚,不紧不慢地前后晃着秋千,顿时小嘴嘟起来,非常非常地不开心。
      高臻娘等连忙停了嬉闹,纷纷围了上来。
      路的另一头,兰陵郡主和泾阳郡主无奈对视一眼,都不愿掺和进来。然而,祖父鲁王对这个外孙女格外偏爱,她们终究还是走了过来,站到表妹身侧。
      赵英娘眼风如电,扫向罗文娘,直言不讳:“文娘真真好本事,意与小妹妹抢着玩!”
      罗文娘继续晃着,嘴上寸步不让:“凡事不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嘛,谁让你们慢了一步。”
      “你……”
      若若见英娘瞪着眼睛还要再骂,连忙扯扯她的袖子:“英姐姐,这秋千看着不结实。说不定,就断了,我不要玩了!”
      今天本来想开开心心玩一天,前面已经被谢氏姐妹等人搅了兴致,眼下再跟平康吵上一架,岂不是彻底败坏心情。她想要玩秋千,还不如回头让人在东宫里挂一个,何必非争这一口气呢?
      不料,若若的话音还没落到地上,就听闻“啪”的一声,系着秋千的藤条应声而断。罗文娘全无防备,正晃到高处,立时随着力道摔了出去,脸朝下重重撞在草地上。

      啊?!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英娘定定地望着若若,有没有那么神啊?
      幸亏茵茵绿草下是松软的泥土,等侍女们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扶起罗文娘,只见她鬓散钗横,衣服沾满碎草泥土,样子看着十分狼狈,额头却只是略略青肿了一块,并没有破皮流血。
      “哟!文妹妹,这是怎么了?”
      平康郡主恰恰走了过来,瞧着眼前的场景,忍俊不禁,失笑着起来。
      罗文娘娇生惯养,生性要强,哪里受过此等的羞辱,不由怒气冲天:“你……你害我!”
      若若见她伸出手指对着自己,有些不解:“我?”
      “你,就是你,害我!”
      若若皱起小眉头: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天晓道怎么那么灵!难道……秋千真是坏的?
      肃然挺立的翊芬冷冷拿眼盯着闷头不作声的兰虹,兰虹则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句回答欺负小姐,找死!

      高臻娘已挡在妹妹前面:“罗文娘!话不能乱说!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个意外!”
      “意外啊?”平康郡主抿着唇讥笑,“看来文妹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撞上坏运道了!”
      罗文娘被她一激,脱口而出:“胡说!分明不是意外,就是她咒我!她诅咒我才摔的!”
      巫盅之术,历代为皇家禁忌,这个罪名很重。她话刚出口,心头一抽,生出了几分后悔。高家十四娘毕竟是东宫的人,今日真跟小丫头撕破了脸,只怕回去之后,一顿好骂也是轻的。

      除了若若茫然无知,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其中的厉害,张孝娘胆子小,竟是吓得脸色惨白。
      高臻娘上一世跟罗文娘也没少打交道,知道她人蠢没脑,说话不靠谱。不想这一世,她居然会笨得更普谱。
      诅咒?
      巫盅?
      谁会相信?!
      不由勃然大怒:“我家妹妹不过垂髫之龄,你竟赤口白牙诬赖一个孩子,要不要脸啊!”
      赵英娘亦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有什么脸?她要什么脸!”
      兰陵郡主见势不妙,有意调和:“表妹一时心急口快,并非有意为之!误会!误会!”
      罗文娘紧咬嘴唇,强着脖子,就是不愿意低头。
      泾阳郡主跟着弱弱劝道:“表妹,你不如给秀心小姐赔个不是……”
      “赔不是!”罗文娘像被踩了一脚的公鸡,尖叫出声,“凭什么我给她赔罪。要赔,也是她给我赔罪!”
      听了这话,霖娘、英娘等人一齐忿忿,怒目而视。
      兰虹抬起黑黑的眸子,右手刚刚缩入袖中,却被翊芬暗暗捏住,低喝一句:“还想闯祸!”
      平康郡主像看傻子一样盯着罗文娘,暗自窃喜。罗文娘以为自己是谁啊?别说她还没嫁给周王,就算是皇叔鲁王见了太子也得矮三分。现在居然跟东宫死磕上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笨呢?

      若若还是不明所以:说一个咒字,有那么严重吗?
      反正她是半点都不担心害怕的,前面有姐姐们挡着,后面还有太子哥哥靠着。据说,在宫里自己都能横着走了。
      眼下这架式?
      自己要不要出个手,秀秀肌肉呢?
      小人儿正眼珠骨溜乱转纠结不定之时,楚谦娘却突然朗声开口:“罗姑娘,您可知道《斗讼律》。”
      罗文娘:……
      高臻娘:……
      若若:什么鬼?
      闺阁千金,学学琴棋书画、女红家事就算了,谁会去翻枯燥乏味的律法?

      “《斗讼律》乃六律之一,其中说得明白:诬告者,皆反坐。”
      楚谦娘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巫盅厌魅,列十恶不敕之罪的第五。今日,你告秀心小姐行巫诅之事,一无真凭,三无实据,三则,我等皆愿为证,证你乃是诬蔑。既非事实,你就为诬告之罪。”
      这一下子,若若总算听明白了:十恶不敕,很严重的样子嘛!
      哈!有好戏看了!

      “好!”
      众人正被楚谦娘一番言辞炸得头晕目眩,猛然传来一声高喝。
      不远处的树丛后,转出三个人。走在最前头一个,边叫好边鼓掌,就是高家八郎永謇,后面跟了脸色严峻、页沉似水的七郎高永宪,最后则是人高马大、身材魁悟的赵达明。
      楚谦娘方才言辞激昂,毫不畏缩,此时一见高永宪,小脸上立时泛起红潮,害羞地垂下头。
      高家兄弟来到近前,双双站到两个妹妹前面。高永宪一把抱起小妹妹,缓声安慰:“阿若,别怕!”
      若若冲她灿烂一笑,眨眨眼睛:我没怕啊!我有什么好怕的啊?该怕的是别人吧!

      高永謇先笑眼冒光,迅速打量了一番未来的七嫂嫂。然后,轻轻拍拍臻娘的肩膀,给她一个“安心,放着我来”的眼色。随后,他卷起袍袖,挺身跨前一步,目光凶狠如狼,盯住罗文娘。
      “哈……”
      他刚张口吐了一个音,旁边的张孝娘倒先后退一步,躲至徐霖娘的身后。
      高永謇被她突出其来的动作闪了眼,愣了一瞬,莫名其妙地瞟瞟她,回过神来,继续对准罗文娘。
      “罗姑娘!今日,我真是见识了,什么叫信口雌黄,什么叫一簧两舌,什么叫涎皮赖脸,什么叫诬良为盗,什么叫厚颜无耻!”
      罗文娘被他劈头盖脸地痛骂气得面红耳赤,开口刚想反驳:“你……”
      高永謇根本容不得对手开言:“你什么啊!您好大的脸面,咒你?谁敢咒您啊!摔个跟头,都得请老天爷亲自咒了才成。以后您吃饭喝水可得千万小心,要是呛着了,只怕地都得跟着抖三抖。如果被您惦记上了,神仙也都背黑锅。难不成,您是这天上落下来的仙女,花容月貌掉在泥里,诗书礼仪当放屁?我们这些凡夫俗人子,可真得离开您三丈远。免得一不留神,老天爷发了怒,一盆脏水就下来了,也得跟着倒大霉哪!”
      听了他的话,平康郡主等三个不知为何,动作一致,同时往后了半步,离罗文娘远一些。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偏那些魑魅魍魉的小鬼,不知死活出来蹦达,摔个跟斗还是小事,也不怕天打雷劈收了,免得祸害父母,连累亲朋,全家遭罪……”
      若若以前听八哥自夸,骂遍京都无敌手。今日见他一口气说下来都不带喘的,成语俗语一齐上,手舞足蹈表情到位,全然不管罗文娘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一分颜面都不给对方留。
      倒是高永宪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了,害怕污了妹妹幼小纯结的心灵,清清嗓子提醒:“八弟!”
      高永謇深吸一口气,鼻子里喷了一声:“哼!孔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要我看,兼女子与小人的实是万恶之首!”
      罗文娘此刻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都快成了猪肝色。
      可惜在场的,并无一人同情相助,连最为憨厚实在的赵达明也强忍着笑,摸着自己的肚子,仰头盯着树梢的鸟巢。

      高永宪抱着若若,板起脸:“罗姑娘,真要告我家十四妹巫咒于你?”
      “没有!没有!”罗文娘几乎跳了起来,像哭一般喊道,“我没说!没说!”
      “没有?!”高永宪提高了声音。
      平康郡主张了张嘴,撞上高永謇挑衅的目光,乖觉之下闭口不言。兰陵郡主叹息一声:“高大人!表妹口不择言,确实无心之过。”
      高永謇一把撩起袍袖:“无心之过?!信口胡说,还理直气壮。我……”
      高永宪横了他一眼,出言打断:“楚姑娘方才说得清楚,律法有规矩:诬告者,皆反坐。如果今日,罗姑娘真是有心诬陷,此事定不能善了。”
      罗文娘不可置信地瞪向他。
      “然而,若只是女儿家之间的绊嘴,确为无心之过,倒也不必动用大理寺的刑堂牢狱。”高永宪语如刀锋,坚硬无情,“既然如此,高某亦不想小题大做。罗姑娘,你就给我家十四妹妹赔个大礼吧!”
      他入大理寺两年,执掌刑堂,对付的都是穷凶极恶、狡诈奸邪之辈,手段自然中会平和。见惯了血腥,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深重的官威。
      罗文娘膝盖一软,险险跪倒在地,还好被侍女掺了一把,勉强地挪近几步,对着若若行了一个顿首大礼。
      “秀心…小姐,我…我…方才口无轻重,这里给你……赔不是!”

      罗文娘无礼恶毒,若若受她一礼,只当不看见。扭过小脑袋,一手搂着七哥哥的脖子,一手挥挥袖子:“哥哥,我们去玩吧!走吧!”
      高永宪点头,抱着小妹妹,迈步就走。
      若若趴在他耳边,软声低喃:“七哥哥,七嫂嫂刚才好威风吧!”
      高永宪耳尖一红,偏过脸与楚谦娘对视一眼,低低“嗯”了一下。

      高臻娘恨光掠过罗文娘,落到看好戏的平康郡主身上,秀眉轻轻蹙起,神色晦暗。她闭了一闭眼,重新睁开之后,一言不发,提脚就走。
      高永謇犹自气鼓鼓地站着,瞪向罗文娘:“高家的宝贝妹妹,一根头发丝都比人金贵。再有不开眼的,我们兄弟十二个兄弟,都不是好性子!今天,算便宜你了!”说完转身要走,小兔子一般的张孝娘正从徐霖娘身后探头看他,两人一对眼,小兔子又缩了回去。
      高永謇摸摸鼻子,背手慢行:我有这么可怕吗?

      等赵达明拉着妹妹英娘、徐霖娘携着张孝娘离开之后,平康郡主骄笑一声,有心再讽上两句。只是眼前罗文娘狼狈不堪的模样,就像拔了毛的公鸡,根本斗志全无。她顿时没了意兴,不屑地嘴角翘翘:“两位姐姐,前面汲江楼的风光独特,我们且去登楼临风,一览湖景,如何?”
      兰陵和泾阳对视一眼:“也好!”
      三人留下罗文娘呆立在原地,带着各自的侍女翩然离去。

      等人全都走光了,罗文娘终于支持不住,“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自己是未来周王妃,她们竟敢……竟敢!
      今天两次三番折在那个死丫头手里,还全是当众受辱!
      好死不死的,居然被老对头平康看了去,明天岂不是全京都皆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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