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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落水 ...

  •   曲江湖三十六景,多因水而名。高永宪抱着小妹妹,与一众人等沿湖又走了片刻,眼前出现一座弯弯的拱桥,宛如皎月,卧于水面。此桥名“映月”,亦是三十六景之一。每当满月之时,浮舟湖上,可见桥洞倒映月光,仿佛于波光之中又泛出一轮明月,与天上玉轮交辉呼应,如身临月宫仙境,恍然登仙。
      时过正午,棉花似的白云遮去了日头,映月桥的东西两岸,垂柳依依,随风飘动,似惹人牵衣。锦衣少年们三三两两,驻足观景,畅谈宽论。还有裙裾飘飘的彩衣女郎,姐妹相携,攀枝折柳,嬉笑逗趣。
      吹着习习清风,看着俊男美女,若若的心情由阴转晴,明快起了几分。她指使着高永宪:“七哥,柳条。”
      “我来!我来!”高永宪没来得及回,高永謇就抢上去,扯住飘荡的柳枝,用力拽下一长条。
      “谢谢八哥!”若若接过,盘来折去,想要做出一个柳环来。可柳枝韧性极好,人小手小没力气,绕了几次都弹散了。高永宪抱着妹妹,眼角眉梢被柳叶刮到了数回。
      楚谦娘看得眼角直抽抽,缓步上前:“十四妹妹,我来帮你!”说着接过若若手中的柳枝。
      高永宪听了她一句“十四妹妹”,不由眼中带笑,默默看向她。
      若若倒未留心自家七哥哥微红的脸色,直接从他怀中挣脱下地,挨到谦娘身边,目不转晴地盯着。
      楚谦娘瞅瞅小姑娘头上的织金莲花,柔声笑道:“妹妹头上带着冠子,柳枝花环不称。我想着,要不做成小灯笼,可好?”
      “好!”若若满心欢喜,瞧着她小心翼翼将柳枝抽出内里白色的硬干,纤纤玉指推着柳条皮向下,慢慢攒出一个叶子灯笼来。
      高永謇打量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亲热的架式,凑到高永宪身边,刚想说笑几句,就被他一个凌利的眼风逼得讪笑,只乖乖闭上嘴。
      高臻娘似是心事重重,立在两位哥哥的身后,茫然地盯着水面。

      恰在此时,一顶明黄的罗伞出现在映月桥头,伞下素衣博带的太子殿下被十数个内监侍卫簇拥着。他眼神锐利,一下子于柳绿花红的纷乱中,牢牢擒住若若的小身影。当下,心无旁物,衣带当风,疾步向前。
      李漋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路边众人反应慢的,都还没来得及俯身行完全礼,太子殿下就如龙卷风一般,直接刮了过去。

      若若听到前方由远而近的迎驾之声,疑惑地抬起小脑袋,与急急冲过来的李漋眼神碰了一个正着。
      “盛哥哥……”她嘀咕了一句,笑眯眯地望去。突然,视线之中闯入一道柔若无骨的娇美身影,似落雨梨花,轻轻倒向李漋。
      哈!
      又有不怕死的来了!
      若若眼皮一跳,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上一回,那位小白莲宫女在盛哥哥面前上演苦情戏之后,就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她没问,也不想问。
      反下除了自己,都没见盛哥哥对任何“女人”能和颜悦色。
      敢在他面前作死,就是真真“死”了!

      果不出其然,那千娇百媚的姑娘还没挨到太子殿下的衣角,就被他身侧抢上来的黑衣少年飞起一脚,“砰”地跌去,毫无意外落到映月桥下的湖水之中。
      李漋眼风都懒得给一人,径直奔至若若跟前,也不管旁边众人的行礼,蹲下身子,双手揽住小人的肩头,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若若……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
      若若怎么觉得盛哥哥的声音有些颤音,自己能有什么事?她探出小脑袋,瞄瞄湖水中那位无力挣扎的美人,有事的都是别人,好不好。

      李漋仔细端详若若的神情,见她眨着明媚的大眼睛,笑得两个梨涡深深,似漾着春水,提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去。
      他人虽在落樱湾,陪着明德帝与朝中的青年俊杰高谈宽论,心思却全在对岸的叶舟居,留心着动静。听锦芬不时传来的消息,知道若若被平康郡主等人为难,也知道他的小姑娘聪明调皮地回击,顺手落了谢氏姐妹的面子,帮自家表姐拿到第一,心里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骄傲。
      等宴罢终席,旁人皆去游湖赏景,“偶遇”佳人了,自己却被父皇叫住留下,暗暗叮嘱了一番。明德帝说得隐约,只让他顺便去瞧一眼潭州刺史季力申和吏部尚书许建业的女儿。
      李漋明白,这是父皇给他挑的人。按皇家的规矩,明年自己十八,东宫总是要进人的。规矩是规矩,如今他要守着若若慢慢长大,万万不能出差子。如果再失了宝贝,那就是让他再死一次了。
      此事,他总有法子推脱,眼下就先让父皇折腾一会儿吧!
      不料,走晚了一步,却接到暗卫黑山传来的禀报,说罗文娘居然胆敢诬赖若若巫盅诅咒。
      若若年幼天真,怎么能担此惊吓?
      不等黑山把话说完,他早急不可耐,下了步辇,亲自跑过来寻他的小姑娘。

      李漋见着若若,打量她怡然自得的神色,一颗提着的心总算落下,恨不得立时将她拥入怀中。偏偏大舅哥高永宪上前行礼,提醒道:“太子殿下,这惊驾之人……”
      若若连忙伸出白嫩的手指头点点湖里:“对啊!快沉下去了!”
      李漋瞥过去,湖水中的身影时起时伏,几乎快要被湖水没过头顶。
      赵达明从后面蹿出来,嬉皮笑脸问着徐枫默:“人是你踢的?”
      玄黑袍服的徐枫默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臣以为是刺客。”
      李漋:“既是刺客,就当严审。”
      徐枫默:“臣只管护驾,不管救命!”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要是下水去救人,娇滴滴的姑娘衣衫尽湿,偎在怀里,岂不是要被平白赖上了?
      身为世家公子,这一点常识,大家都是打小就明白的。
      高永宪理解徐枫默的顾忌,当然更不愿太子淌这浑水,于是正色道:“殿下命人下水就是了,捞起来让臣带回大理寺,细细审问。”
      若若瞧他们几个说得不紧不慢,眨眨黑黑的大眼睛,又望了一望水中尽乎消失不见的身影。
      那个姑娘,好像就是谢家的庶女,天仙般的谢婉娘!
      她会是刺客?
      明明是来向盛哥哥投怀送抱的。
      你们这样睁眼说瞎话,好吗?

      谢婉娘落水之时,岸上看见的,没三五十人,也有八九十个。
      只是她是冲向太子殿下,又被固原侯府徐小世子一脚踢下湖的。就算有想英雄救美的,太子殿下没吩咐,谁也不敢动。
      刚开始,她还呛着水,呼了两句“救命”。可撑了许久,都没一个人下水,体力终是不支,眼看就要沉到水底。
      李漋蹙起剑眉,回头刚想叫积福,眼角余光猛然发现映月桥头又来了一伙人,其中一个身影颇为熟悉。他收住声音,嘴角翘起,又背起手,一言不发。
      果然,桥上响起一声响亮的娇呼:“六妹妹!”
      随着谢婧娘的惊叫,她身旁的宋王李决已然快一步,吩咐随从的洪福带着两个小内侍跳下水,游向谢婉娘。

      若若知道人死不了,就不再多看。转头见楚谦娘做好了柳枝灯笼,抢到手里,甩来甩去。
      李漋只要她开心,跟着高兴,笑眯眯道:“孤也想要一个,正好配一对。”
      从刚才第一眼看见,高永宪就觉得太子殿下和自己家小妹妹穿着同款的衣服,怎么都别扭。听了李漋这句赖皮赖脸的话,额头青筋猛跳,嘴中的话颇为生硬:“殿下,莫与阿若一般。她还小,正是好玩的年纪。”
      李漋脸色微霁:“孤,亦有赤子之心啊!”
      立在七哥后面的高永謇忍得直磨牙,差点没再次撩袖子冲上去。太子殿下,您多大了?要不要顾及一下身份?
      冰封如铁的徐枫默,坚硬的脸上仿佛裂了缝,迅速低头扫了一眼笑眼弯弯的若若,强扭过头,走向柳树下站着的妹妹霖娘。
      若若倒不在意:“好嫂嫂,你能不能再做一个给我啊?”
      垂着头的楚谦娘脸上火烧似得发烫,闷着声,不好意思回答。
      她没开口,映月桥上的那一行人已匆匆忙忙来到近前,谢婧娘带着妹妹娴娘抢先行福礼:“参见太子殿下!”

      李漋闻声收笑,冷冷睨过去,跳过谢氏姐妹,直接看向宋王李决。
      今日盛宴,连明德帝都仿着古风,高冠博带。偏偏李决还是紫锦团龙的亲王常服,仿佛不是金冠玉带就显不出他尊重的身份。
      李决对上李漋黑遂的眼眸,目光静而幽深,分辨不出其中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停了一息,见他仍未叫谢氏姐妹平身,只得上前弯腰施礼:“四弟!太子!”
      “是三哥啊!”李漋漫不禁心地抬抬手。
      “四弟,你为什么要谢家六娘子的命?”
      “谁?”李漋半挑着眉头,见李决掩不住面上的忿忿,嘴角挑起,“孤要人的命,谁还能活着?”
      洪福等已将人救上了岸,谢婉娘浑身湿淋淋,薄薄的碧青软罗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美好身材曲线毕露,颊边散下湿湿的一绺长发,顺着纤长的脖子搭到起伏急喘的胸口。她半睁半闭着惑人的眼眸,哀哀欲泣,不禁让旁立围观的男儿郎顿生怜香惜玉的遐思,个俱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宋王李决亦是心动,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之色,待转回头来,对上李漋冷冷的讥笑,脸上猛然变得悻悻。
      立在他身后的谢婧娘藏起心底的鄙视:难道李决会败在李漋的脚下,见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眼珠都转不动,能成什么大事?!
      她暗恨,两年前自己为什么不坚持己见,反要听了祖父的话,放弃太子,转投宋王?此时此地,太子殿下素衣博冠,英姿挺拔,绰然睥睨,仿若诸人皆为尘埃蝼蚁。而锦衣金冠的宋王就是那不足为道的蝼蚁,原本瞧着斯文清贵的样子,顿时显出轻浮寒薄。

      谢婧娘深吸一口气,上前施礼,声音悲切:“太子殿下!我家六妹……并非有意冒犯天威。六妹万分仰慕殿下,情不自禁,才惹来一场误会。如今……还请殿下给她留一条生路。”
      她说完低眸掩泪,垂下娇柔的脖颈,仿同受伤的小兔子一般无辜。
      高臻娘站在妹妹的身后,听到十四妹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死啊?”
      阿若还小,又被护得好好的,自然不清楚女子生活的艰难。
      谢婉娘从头到底全身湿透,在别人眼里就是什么都没穿,赤身祼体一般。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女子怎么还会有清白可言?就算她不羞愧而死,也会被家族暗中处理。
      轻的,不是送进家庙苦修一生,就是被除姓隐名,低嫁远嫁。
      重的,唯有一死。
      只是这死,是谢婉娘自己找的,还是被人算计的?
      前世今生,她跟谢婧娘没少交手,行事手段猜得出七八十分。谢婉娘在李漋面前孤注一掷,本就是下下之策。如今谢婧娘嘴上为妹妹讨公道,手上连一件衣裳都不给她披上,任人肆意观看,品头论足,分明存了置其死地之心。就是谢婉娘死了,逼死她的污水还得扣在太子的头上,一箭双雕。

      果然,谢婧娘一番泣诉,已引出旁观众人的唏嘘不已。
      李漋声色不动,睨了积福一下:“喔!既然要死,扔回湖里吧!”
      积福应声,提脚要走,李决急得伸手阻拦:“不行!太子……”
      谢婧娘亦是惊惶,明明事情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可偏偏心底里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太子要是收下婉娘,她就能撒开消息,说他是贪图美色的虚伪小人;太子要是拒收婉娘,回茂国公府之后,她一定会让祖父赐死,迁罪东宫;可太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有开口免了婉娘,反而直接诛杀,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名声。
      她怎会知道,上一世李漋抄灭七大世家,取万余人的性命不过转念即决。曾经被无数人咒骂过“暴君”、“屠夫”,早不在意什么仁慈贤明的虚名,倒是想趁此机会,杀鸡儆猴,省得总有人胆大包天往自己跟前凑,又要惹得宝贝若若不开心了。

      谢婧娘眼珠急转,颤抖着嘴唇:“太子……殿下,六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您……好狠的心!”见积福已然绕过宋王李决,向谢婉娘走去,她猛得又转向若若,提高声音,“高家小妹妹,您是殿下的人,还请劝劝他,高抬贵手,留婉娘一条性命吧!”
      若若突然被点名,一脸迷雾:要杀不杀,要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圣母,想救谁就能救谁。太子哥哥是大神,一切他说了算。
      于是她眨眨眼睛,故作不解:“啊?什么?”

      高臻娘蹲下身子,搂过妹妹,横眉冷视谢婧娘。但不用她开口,高永謇已然挡在前头。
      “哟!谢大娘子,你使得什么坏,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啊!黑心黑肺,没羞没臊,光会欺负小孩子,丢不丢你们老谢家的脸啊!”
      谢婧娘出生到今天,经历的全是后宅内帷女人们之间的勾心斗角,言语争锋都要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见血腥,曾几何时会被人当着面赤祼祼地痛骂?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回应。让她像高永謇一般挽着袖子破口大骂,岂不成了标准的沷妇?

      高家的人最是护短,特别是两个妹妹,真正是逆鳞碰都碰不得。谢婧娘拖太子下水,跟高永謇没关系,他还乐得看好戏。想攀附连累阿若,想都不要想!
      当下指着谢婧娘的鼻子继续骂:“谢家的姑娘没规没矩,光天化人就投怀送抱、招蜂引蝶。什么诗书礼仪,什么闺训女则,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全是放屁!我说你们老谢家,是不是就靠从头到脚的坏水,还有一张张臭嘴皮子撑起来的?!”
      “胡……胡说……你污蔑!”
      “污蔑?姓谢的,还等我污蔑?本就是藏污纳垢,臭气熏天的地方,怕是连门口那两个石狮子都没个清白!”
      朝堂之上,高谢两家早就撕破了脸,高永謇不怕茂国公府,更不怕他们支持的宋王,气得谢婧娘差点说不出话。她强自昂起高傲的脸:“你……你堂堂男子汉,居然用这口舌之刀,来欺负我这弱小女子。你们高家……”
      “我们高家,自是明光正大!我们高家,可没有卖妹求荣的人!”高永謇从来不会因为对手是女子,就嘴下留情,“你是弱女子?我看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恶毒的女人了!自己攀高附贵,就把妹妹踏在脚底下作践!装好人,装贤良,你谢婧娘也配?!你是好姐姐,怎么不看好自己妹妹?怎么让妹妹当众出丑?怎么让妹妹自甘下贱?你根本就没有姐妹之情,逼妹妹去死,自己好往人前凑!你就是黄蜂那尾后针,你就是毒蛇那口中牙!”
      谢婧娘脸上火辣辣地烫,顿觉旁人看她的眼光里都充满了鄙夷。连亲妹妹娴娘的目光,都冷上了一分。
      几句话,就揭了她的皮。原本装了十几年高高在上的仙子形象,一瞬间轰然崩塌。她眼睛冒着血色的怒火,面目狰狞地盯住高永謇。
      高永謇是半分都不退却,挑衅似地回视她,似乎等着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好再大战一回。

      “啊!殿下救我!”
      地上的谢婉娘猛然暴出发出垂死的呼唤,她拼尽全身力气,与拉着自己衣领往湖边拽的积福抵抗着,凄然地转头向这边高喊。目光凝望的不是稳如磐石的太子殿下,而是面露不忍的宋王李决。
      “殿下……宋王殿下……”
      悲泣的美人期盼,着实打动了心存怜惜的李决。他犹豫不定:“太子!四弟!谢家六妹……我觉得此事当是意外,你还是抬抬手,放过她。”
      李漋眉都不抬:“意外?”
      高永宪抱拳:“宋王,谢六娘在太子殿下面前意图不轨,即是大不敬。大不敬,按律为十恶之罪。断她死罪,也是轻饶!”
      李漋心底突然止不住乐:大舅哥,这是在帮我啊!难得难得,前世今生,这可是头一遭。
      高永宪这律法可以一言定生死,高永謇这臭嘴是骂死人不偿命。
      高家兄弟确实都是好使的刀!

      李决脸色一白:“不……不至于吧!顶多算是失仪?”
      高永宪一本正经:“大不敬,还是失仪?只有审一审才能定度。太子殿下,要不人先别扔了?让臣带去回审问一番?”
      若若差点没笑出声,她怎么觉得大理寺就是自家开的?七哥哥,动不动就要拿人审问,很方便、很随意的样子。
      李漋对上若若闪亮的明眸,心神一荡。他不在乎杀名,却不想当着小若若的面,真正下令动手。于是眼风一横,时刻盯着此处的积福收到主子的指示,心领神会,当即松开谢婉娘的衣襟。
      谢婉娘用光了力气,瘫在湖边,像条死鱼一样喘着气,缠缠绵绵的目光依然固执地勾向李决。

      李漋回头见若若已被高臻娘、楚谦娘几个姐姐护着,退到湖岸树荫之下坐着歇息。小人儿虽然一手拿着一个柳枝灯笼,却明显没了玩的兴致,懒懒依在臻娘的怀中无精打采。
      他不由心头怒起,低喝一声:“谢家……”
      李决听着头皮发麻,想起茂国公府对自己的支持,不得不硬撑着开口:“四弟!今日之事,能不能给为兄一个情面,放了谢家六妹?”
      “喔?”
      “她必竟是茂国公府的小姐,真进了大理寺,谢家定不能善罢甘休?茂国公若是闹到父皇驾前,四弟你也有不是!”
      李漋瞧着他摆出一付兄长教训弟弟的模样,心里腻歪:“三哥的面子,孤当然要给。谢家婧娘无礼失仪,孤不追究了!”

      失仪?!
      谢婧娘差点跳出来,明明在说六妹,怎么变成她失仪了?
      李决皱眉:“这?”
      李漋冷笑:“谢婧娘在孤的面前,大放厥词,怎么不是失仪?她是未过门的三嫂,算一家人,饶了就饶了。那一个,难道也是三哥什么人?能让孤饶过她?”
      李决闻言发愣,眼光在面色灰败的谢婧娘和身形妖娆的谢婉娘之间转了一个圈,却说不出话来。
      高永謇哼了一声,撩了撩袍袖,却被七哥一道目光制止,才停了运作,熄了声音。
      李漋低头轻轻抚着手掌:“三哥?难不成……你要享那娥皇女英之福,收了这姐妹俩个?”
      谢婧娘颤颤抬起头,殷殷望着李决。
      李决避开她如炬的目光,迅速瞥向谢婉娘。谢婉娘跪坐在湖边草地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姿态却是万分柔弱,万般祈求怜爱。
      “是!”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随着李决的话音,谢婧娘绝望地闭上双眼。
      “哈哈哈!”李漋仰头大笑,拍手道:“原来如此,恭喜三哥,贺喜三哥!今日既成此佳缘,孤也不多计较!”
      李决尴尬地站住,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
      围观众人却是附和着太子殿下,纷纷夸赞:“天作之合!齐人之福啊!宋王好福气!”

      高臻娘远远瞧着李决被上前恭贺的人围住,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想来此生此世,宋王的头上将永远打着“好色”两字,再不会有贤王的美名。
      她瞧着谢婧娘无力倒在妹妹娴娘的肩上,像被人抽了筋骨一样。想来此生此世,宋王妃会记永远得自己挑选的夫君是如何当面背叛自己,把她的尊严踏在脚下。
      她瞧着谢婉娘被洪福带人送去更衣,满身是隐藏不住的暗喜。却不知此生此世,她还是要与嫡姐一起分享夫君,能不能活得长久一些?
      她回过头拍拍身边的昏昏欲睡的小妹妹,又抬眸窥视波澜不惊的太子李漋,身后立着七哥、八哥,还有赵达明和徐枫默。
      今天此事,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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