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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登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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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漋虎步龙行,步履如风,身后的积福一路小跑着,尚能紧跟。却苦了两个高高举着云罗伞幡的小太监,又得注意上头,又得留心脚下,跑得大汗接小汗。
一行人从西边的侧门入,穿花园而过,走了三五百步,远远瞧见翠叶如盖、花开浓艳的重重凌宵花藤下,立着一位娉婷玉立的少女,海棠似的娇媚,比枝上繁花更鲜明上几分。
李漋自然认得出来,眉心蹙紧,旋即放缓了脚步,慢悠悠踱着步子来到高臻娘的面前。
高臻娘心跳如擂鼓,又惊又怕,垂首凝眉,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福礼。
“叩见太子殿下!”
李漋听到她疏冷的声音,不觉恍惚,仿佛回到上一世在东宫两两相对、见之生厌的日子,忍不住心烦气燥,袍袖一挥,漠然道:“平身吧!”
他本想抬腿就走,到底还是顾及若若的面子,总不能对她唯一的姐姐太过冷淡,失了礼数。便又信口问了一句:“高小姐,来瞧若若?”
“是!”高臻娘的眼光死死盯住地面,“方才陪着阿若消食,她困得厉害,回去午歇。小女在此等候祖母,准备一同出宫。”
意思很明白,我可不是在等着跟你“偶遇”。
李漋知道若若的习惯,心里叹一声来迟了,脸上也显出些意外:“若若已经睡了?本有个好消息,孤想着头一个告诉她,到底没赶上。”
什么好消息?高臻娘心念一动,却不敢抬头。
李漋长身玉立,原就比臻娘高出一头,见她不声不响立着,用梳得整齐的双垂髻对着自己,发梢一朵茜纱堆的宫花,栩栩如生。上一世,高臻娘在他面前,总带着恃宠而娇的得意,几时有这般小心翼翼。累积的不满倒淡了些许,可转念一想,这一世,她总在若若面前说三道四,让妹妹疏远自己。顿时胸口升腾起抑制不住的怒火,眼神一凛,有心要敲打敲打我。
他微微挑起嘴角,踏上一步。
“说起来,这倒是高家的好事。今日枫默递来消息,说他押解镇远伯府一干人犯回京,三天之内必到京城。你家七哥高司直,一同回京,很快就能到家。这一回,他可是立了大功。父皇还夸赞了一句,说要升他的官职。”
高臻娘内心欢喜,强忍激动,依然不敢抬首,只福了福身:“果真是好消息,多谢殿下告之!”
李漋凑近她,俯下身来轻轻说道:“谢,倒不用。若若是孤的小师妹,算起来……孤也是十二妹妹的兄长,不是?”
高臻娘努力控制住身体的轻颤,双手死死捏住自己的裙边,连说:“小女不敢……小女……”
“唉!孤这个兄长,倒还不称职。十二妹妹芳龄有……十四了吧?怎么还没有定下良缘?”李漋嘴上说得轻飘飘,身体却散发出无形的威压,“不如,由孤做个主,替妹妹寻一门好亲事?!”
他话一出口,高臻娘吓得倒退一大步,双手直摆:“不!不敢劳烦殿下!小女……小女……”
她的心都快从胸腔中蹦出,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全然想不出一句推托之辞,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漋见她情急,立觉出了一口恶气。笑着弯起嘴角,眼睛的寒意总算去了几分:“随妹妹的意吧,若是哪天想嫁了,再跟孤说一声!”
“不!不敢!小女……”
不待她说完,李漋懒懒一挥袍袖,不再向合璧殿继续,转身往来时的路上回去了。积福眼神闪烁,冲高臻娘打了个千,带着侍从,慌忙跟上。
高臻娘两只手绞在一起,死死咬住嘴唇,好一大会儿才恢复平静的呼吸,全身脱力地坐下,感觉一身的衣服都湿了个透。
忍不住在肚子里咒骂起来:李漋,就是个杀星。光说个话,差点就把她给吓死,算是杀人于无形。以后,东宫还是少来为妙,来一次,她就得折一次寿!
还好重新坐下没一会儿功夫,锦芬姑姑派宫女来寻,说梁国公夫人从燕禧宫回来,等着她一起出宫。高臻娘坐到现在,脚还有些软,只能扶着蕊儿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合璧殿。
少女曼妙的身姿沿着虬曲多姿的绿荫,渐渐消失不见。凌宵花架后面的高大桐树上,伴着馥郁的花瓣,悄然飘下一道青碧的身影。
肖志成轻拂道袍,掸落肩头一朵白色的桐花,任它跌落尘埃。
高家姐妹两个在园中嬉笑,吵醒了他树梢上酣然的美梦。懒得再换地方,他静静地看完了整出戏。虽然没听清楚太子殿下对着高家大小姐说了什么,眼睛却瞧出了别的意味,些许的威胁,些许的调笑。
他一直没搞明白,太子留着高家的小姑娘,是真心喜欢,还是制约梁国公府的棋子?与高家大姑娘一副稔熟的模样,是有意纳她入宫?
只是……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双干净的眼睛,纯真无邪。
竟是要惹了尘挨?
肖志成在树下呆呆立着,不过须臾的功夫,自己嗤笑一声。
关他什么事?
于是,沿着一路的树荫,悠悠然踱到了叶维的药室。
叶维正对着一大桌子的药材,前思后想,愁眉不展。抬眼见肖志成背着手走进屋里,慢吞吞坐到珊红玲珑木的墩椅上,习惯性伸手抓住他的右腕,一边按着脉,一边说叨起来。
“嗯……脉相倒是平和……肝气郁积,也舒散了许多。”
肖志成翻了一个白眼:肖家人都倒了大霉,做梦都要笑醒,哪还有什么郁积之气。
“只是……似乎还有些伏涩吐逆,神思多虑啊!”
肖志成不耐烦听叶维的唠叨,断然抽回了手。如今大愿已了,一腔的怨恨散去,反倒不知今后该往何处而去。是不是继续留在东宫,仍未决断。
叶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登云兄,前次那般凶险,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怎么如今还不好好将养,劳心劳思,伤心伤神。”
肖志成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之中,目光淡淡。
“一躯残身,没什么大不了,省得浪费药材。”
叶维直摇头:“东宫的药材,本就是浪费。你倒是沾了光……”说了半句,被肖志成幽幽瞟一眼,又讪笑着解释,“殿下为了治病,搜罗尽天南海北的奇珍药材。像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不是泡水就是蒸煮,只能给高家小姑娘洗澡,多多少少就是大材小用。不像给你治,好歹是吃到肚子里的。”
肖志成左眉轻扬,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吃药?”
“啊?那个……”叶维纠结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与他听,“高家小姑娘确实可怜,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心肾不交,体虚神衰。普通汤药,不是治病,是要命。唉!明明投胎到富贵人家,偏生是这个受苦的命。”
肖志成心头像被针扎了一般,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
“要不是我曾祖父他老人家,谁能想出这个法子,以熏蒸雾化之力,徐徐润药入体。这种法子,费的就是时间和银钱。”
“能治?”
“怎么不能!”叶维说得正得意,被肖志成一质疑,急道:“治不好,我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肖志成不屑地转过头,望着菱花窗外的阳光,好一会儿,才似自言自语一般,吐出一句。
“殿下……倒肯下功夫。”
叶维分捡着桌上的药材,顺口接道:“那是当然,殿下对小姑娘真真是疼到心坎里,比养闺女还精心。幸好差着年纪……”
肖志成猛得转过头来:“差着年纪,怎么了?”
叶维贼笑一声:“殿下大着小姑娘十来岁,怎么可能等她慢慢长大,自然要先娶妻生子。况且,高小姑娘身子差,以后子嗣上多半是艰难。真进了皇家,怕是没那个福气。”
肖志成阴阴地盯着他:“殿下,都知道?”
“我哪敢欺瞒?!”叶维被他瞧得毛骨悚然,心虚地摸摸鼻子,“不过,等小姑娘长大了,也未必……”
“行了!此事万万说不得。真到殿下耳朵里,你保得住脑袋,也保不住这张嘴。”
“当然,那是当然了!”叶维连连点头,暗骂自己确实多嘴,偷眼觑着好友神色。
六月盛夏之中,肖志成倒像千年的冰块,浑身散发着凉意,闷声呆坐,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
叶维知道肖志成的脾气,也不去烦他,任他坐在药室里,自顾自去忙了。直到用晚食的时候,肖志成仍是静如止水,一动不动。
还好,前殿派人来请,说殿下召见登云道长。肖志成这才如梦初醒,站起身子,飘飘然跟着小内侍到了安澜殿。
进到安澜东偏殿,他见太子殿下坐于紫檀书案之后,一手支着额头,于半明半暗的朱色宫灯映照之下,略带疲惫之态。而锦芬姑姑正立在案前禀事,便自觉自发站到一旁,不言不语。
“梁国公夫人走时,神情愉悦,还让奴婢代她向您问安,说殿下对小姐情如亲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听到此话,李漋剑眉轻挑,右手中指叩着桌面,懒懒道:“很好!礼品可带回去了?”
“是!高家上上下下,奴婢都安排好了。连小姐外祖家的份,也请国公夫人带着的。”
“那就好!如今,后宫不安生,要有劳姑姑多多费心,替孤护着若若。”
“奴婢自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锦芬说完无事,就行礼告退。
李漋目送她离开,转眼打量起一声不吭的肖志成。
前一世,自己遇到此人之时,尚困居东宫于内。他想方设法混进东宫,投在自己的麾下。那时,肖志成早是病入膏肓,强撑心力,替自己出谋划策,求的就是镇远伯府所有人的命。三年之后,自己复出,头一桩也是办了镇远伯府。他大仇得报,不几日竟大笑而逝。
这一世,自己提前筹谋,仍是相同的时间与他偶遇,但镇远伯府却是早两年抄察,所以肖志成发病跟着早了两年。幸亏有叶维在,妙手回春,救了一条命。据说,只要多加调养,还能活个十年八年。
眼下瞧着,气色确实比以前好了几分。
既然活着,就得人尽其用,才不罔废两世的心血。
他缓缓开口:“登云道长!”
肖志成谦恭踏上一步,两手相抱,举至胸前,行个拱手之礼。
“殿下!”
“身体可安好?”
“托殿下的洪福,小道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阎王爷嫌弃我多嘴多舌,知道得太多,又把我给踢了回来。”
李漋轻笑一声:“既是命硬的,回来替孤办差吧!”
肖志成立刻跪倒在地,叩首道:“是!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李漋端坐不动,看着他伏地不起。
“你,知道神策卫吗?”
“小道略知晓一些。”
“孤今日与父皇商议过,神策卫要动一动。”
肖志成直起身体,望向上首,嘴巴抿成一条线。
“神策卫,本出自定国公府。前两年,父皇已经清理过一番,还不干净。”李漋靠在椅背之上,右手中指继续轻叩桌案,“再说神策卫立了近二十年,朝中诸人俱有察觉,再不是什么秘密。孤想想,不如干脆放到明处。”
他睨了一眼下面,果然见肖志成原本木然的神色为之一变。
果然,只要是人,就抗拒不了“权势”两字。
“父皇已然首肯,从今以后,千牛卫主皇城护卫之责,神策卫主奉旨刑缉之职,各设一名统领,由陛下直接任命。明日,即在大朝会上昭示天下。”
由皇帝直接任命,自然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肖志成心中一凛:奉旨刑缉,意思是避开刑部、大理寺,皇帝可以直接拿人下狱、刑讯结案。如此这般,世家贵勋盘据的六部三司,都插不了手,皇帝想办谁就办谁,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紧紧盯着太子的眼睛,一言不发,等着李漋发话。
“原来神策卫的巡察消息一职,自然还需要有人来管。孤已经向父皇荐了你,由你主持,再建一支暗卫。”
肖志成眼睛猛然冒光,心头激荡不已:“殿下……”
李漋一抬手,打断他的表白:“孤信你!”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肖志成再次叩首,重重敲响地面。
李漋慢慢站起身,绕过书案,亲手将他掺起。
“孤想好了,这支暗卫既由你负责,就名登云吧!登云临风,把普天之下的消息都收罗网中,岂不妙哉啊!”
李漋说完,冷眼瞧着肖志成,长长的凤目露出满意之气。
原本大仇一报、了无生趣的肖志成,现在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双眼冒着精光,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李漋的身边:“殿下……臣的身世?”
“无妨,你不喜欢姓肖,干脆改一个。孤替你安排妥当,在钦天监领个闲职,方便入宫行走。平日,还是居于清风观,便宜行事!”
肖志成心念一转:“改姓就算了,臣留着,也是个念想。记着自己的出身,时时警醒。”
李漋不以为意:“随你!此次,镇远伯府的事,徐家办得漂亮。父皇准备下旨,派枫默入长安军,任副都督。”
长安军主京都的护卫,徐枫默是太子的心腹,此项任命相当于陛下把京都的军备交到太子手中。
“赵聪依旧任千牛卫的大统领,以安军心。孤派人前去骊阳行宫,召同祥回宫,任神策卫的新统领。以后,你们要多多携手,替孤好好办事!”
肖志成大喜过望,自己果然没有赌错,几天的功夫,太子已然是大权在握。恐怕,就要有新的动作。于是诚惶诚恐:“是!听凭殿下的吩咐!”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李漋忙碌了一天功夫,有些疲乏,便让肖志成回去,筹划个条例,明日再呈给明德帝。
肖志成自是踌躇满志去了,李漋再也忍不住,抬脚出门,坐了步辇,赶到合璧殿。
此时,新月早早挂在夜空,弯弯如勾,清浅的月光照在心头,静谧安好。凉风送着晚香玉的花气,拂去日间的暑意,丝丝缠绵。
李漋踏进东暖阁,耳中只听得见若若的声音,一声长吁一声短叹,似乎闷闷不乐。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又是谁惹他的宝贝不开心了?
待转过紫檀木座的刺绣屏风,眼前一幕,反令他忍不住失笑起来。
床头悬着两盏剔红朱漆的玉链宫灯,绯色的光晕照亮了屏床。兰虹立在床沿,举着一把孔雀翎的立扇,不急不缓地扇着风。粉彩宫缎被面之上,敞开着数个大大小小的妆盒匣子,里面的宝石、钗环、珠子、金元宝散落了一床。小若若只穿了轻快的鹅黄细纱襦裙,盘腿坐在珠光宝气之中,一手撑着小下巴,一手还捏着一个黄澄澄的小金元宝。娇嫩的小脸拧成一团,鼓起的两腮显得小小的梨涡分外可爱。
“咦!这是怎么了?”
李漋来到床边,拂开床上的珠玉元宝,撩起袍襟,盘腿上床。
“盛哥哥!”若若扔掉手里的黄元宝,带着几分委屈,一头扎进他怀中。
李漋轻轻搂着若若,挑起长眉睨了一眼,兰虹收起扇子,行过礼,无声无息地退下。
“乖若若?”他慢慢托起怀中小人的脸庞,深深地端详,“何事不开心?告诉盛哥哥,我来帮你。”
若若嘟起小嘴,顺手一指:“喏!”
李漋不明所以:“啊?”
“钱,还给你!”
若若小鹿般晶莹剔透的黑眼睛,眨了又眨,仿佛再说一句,眼睛里的泪珠就要夺眶而出。
李漋心念一转,立时明白过来。上次回梁国公府省亲,自己说笑着让她用压岁钱抵药材。估摸着,今日梁国公夫人进宫来看她,小人儿又想起了这一桩。女儿家本就喜欢闪亮光鲜的东西,若若年纪虽小,平素也喜欢把玩珠玉钗环。眼下,真让她拿出来,怕是心疼不舍了。
“傻若若,盛哥哥本是说笑的。这些东西,快让兰虹帮你收着。”
他还想哄两句,若若却连连摇头:“不!说好的,不能不算数。”
原则问题,绝不能让步。
虽然盛哥哥对自己很好,但就像伯祖母说的,自己在东宫,绝不能让外人看轻了,连累到盛哥哥。
她原本不觉着什么,上一回听盛哥哥说起,才晓得自己治个病可不简单。
要让皇帝知道他花钱如流水,给自己治病,准会被骂败家子的!
若若定下了主意,再肉痛也得还钱。立刻自己动手,把东西往盒子里胡乱装了,关好匣子,直往李漋的手中塞过去。
李漋无奈,见小人儿神色坚定,招呼兰虹进来,把床上的东西收一收,吩咐交给外头的积福,拿回体顺阁去。
若若眼巴巴瞧着自己几年的“积蓄”被积福捧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两个小肩膀一抽一抽地伤心。
李漋赶紧把她抱到怀中,抚着她的背心,继续哄劝:“好了!好了!乖若若,别难过!等新年……还有生辰,盛哥哥再送你更多的好东西。”
若若眼睛徒然一亮,很快没精打彩起来:“不要!送再多,还是得抵债的。”
“抵债?”李漋摸着光光的下巴,“我给你治病,怎么成了债?”
若若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
“盛哥哥,你看啊!我住在宫里,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治病还要好多钱,你阿爹肯定不高兴。如果,治病钱是我的,你是不是就少花钱?”她得意洋洋,拍拍他护在自己腰上的大手,“这样,你阿爹就不会生你气了。”
“生气?”李漋眼睛里笑开了花,给自家儿媳妇花钱,阿爹生哪门的气?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低头望着小人,心里暖融一片。
梁国公夫人前头说了什么,后头自然会一字不差报到他那里。眼下,高家人的态度很明确,对外一致,只说自己对若若情如亲妹。
也罢,若若太小,绝不能让无谓的流言伤了她的闺誉。就随他们的意,让别人去误会吧!
反正等若若长大,才能做他的妻子。
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雀跃:天下之事,作风云变幻,不过只手可掌。偏是若若,他只能哄着,只能捧着,患得患失。
幸好,若若是向着自己的。
“好!听你的!”李漋用嘴唇柔柔碰了碰若若光洁的额头,“盛哥哥还是要送若若礼物,你先放着,等病治好了,一起还给我,好不好?”
若若本来不贪心,就看着好玩,过个眼瘾。听到抵出去的宝贝还能再回来,顿时转悲为喜。
“好喔!好喔!过中秋节有没有?”
“有!”
“七夕节?”
“有!”
“端午节?”
“有!”
“重阳节…中元节…”
“都有!”
若若的十个手指都不够用了,喜笑颜开,眼睛弯成了月牙,闪着金光,熠熠生辉。
李漋陪着她不停地傻笑,顿觉一身的疲惫散到九宵云外,满心的欢喜与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