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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故地 ...

  •   皇城后宫,以坤泰宫为中线,分为东西两内。东内庭以昭仁宫、永宁宫为首,西内庭有燕禧宫、景妍宫、乐成宫等。
      自蒋太后从坤泰宫被送至绝尘庵礼佛、怀仁皇后逝于昭仁宫,偌大的后宫就失去了真正的女主人。
      十来年间,六局尚宫俱是至永福宫,向何贤妃请安禀事。这一个多月来,改道燕禧宫,听曹德妃理事,却是颇为头痛。曹德妃比起何贤妃懒散惯了,粗叶大枝,性子又急燥。幸好宫中诸事皆有固定的条例,按章操办即可。还有容嫔从旁协理,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乱套。
      尚官局原来的尚宫董氏,随着何贤妃的倒台,被东宫寻了个由头送到了慎刑司。这尚官之位,由原来尚食局的田氏担任,另选了翟氏补了尚食局的缺。如此一来,内宫六局运作起来,倒还顺畅。

      这一日,田尚官向曹德妃报完了后宫人手的调派,退回自己的位置,刚暗暗放松精神。身边尚服局的尚宫蔡氏踏前一步,行礼禀报。
      “启禀德妃娘娘,现下已是六月,按惯例要提前备下各宫的秋衣……”
      从早上辰时初刻起,曹德妃坐了五刻多的时间,颇有些不耐烦,挥手道:“既有惯例,就按惯例办嘛!”
      旁边陪坐的容嫔笑着拍拍她的胳膊:“姐姐,天气闷热,您不如先喝盏清心露,去去燥意。再听她说说,许是有些别的事呢?”
      容嫔已是三十出头,原是明德帝的东宫老人,出身不高,性子却温和可亲,处事细致周道。虽无太多的圣宠,膝下亦无子女,却能与后宫诸妃相处融洽。平日低调内敛,绝不出头抢话,偏偏没人敢小瞧了她去。
      曹德妃倒听得进容嫔的劝,端起了青玉茶叶茶盏,浅浅喝了一口。
      容嫔轻摇宫扇,微笑着瞧过来:“蔡尚宫,既是惯例,按说也不必来回。莫非有什么为难之处?”
      蔡氏硬着头皮:“是!娘娘明鉴。奴婢想来想去,也拿不定个主意。就是那位东宫的秀心小姐,该按什么位份准备?”
      田尚宫听了,眼皮直跳,偷偷抬起眼帘,瞄向蔡尚宫。

      曹德妃顿时傻了眼,放下茶盏,不解道:“位份?”
      蔡氏知道这位娘娘,可不像贤妃那般,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无奈解释道:“秀心小姐虽是陛下封的莹心殿女学士,可宫中原无此职,自无例可循。若按品阶……”
      按品阶,高家小姐是从一品,和自己平级。曹德妃这一回听明白了问题,不由跟着犯起了难:“啊!”
      容嫔抿嘴一笑:“唉哟,我当是什么事哪!”
      曹德妃扭头看她,容嫔连忙说:“前几日,东宫的锦芬来请过安,不是跟您说过吗?”
      “啊!她来的时候,当时我不正烦着柳昭仪…不,柳昭媛的事嘛,都没细细听她说了什么。”曹德妃经她提醒,倒也想起来了。前几天,降了一级的柳昭媛因为女儿五公主被教养嬷嬷罚站的事,来找自己说理,又哭又闹,不依不饶的。自己被吵得头痛,痛不得把柳昭媛撵出去。锦芬确实说过什么,自己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容嫔笑眯眯回道:“姐姐事忙,妹妹我可都记着呢。锦芬当日说了,秀心小姐的一应事物,皆由东宫私库制备,不需动用内宫份额。”
      “喔!这不就得了!”曹德妃挥手让蔡氏退下,她是少一桩事好一桩事。六月的天,闷热难忍,穿着正服坐一个上午,她体肥略胖,都快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了,捏着丝帕按掉额头的细汗。只觉浑身难受,急急问了一句:“还有事没?没事都散了吧!”
      此时,容嫔却突然插嘴:“姐姐,妹妹倒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曹德妃冷不防唬一跳:“你?有什么事?早说啊!”
      “姐姐,妹妹不就是觉着宫里面,最近太冷冷清清了,想着要热闹一下。”容嫔浅浅一笑,“姐姐认为呢?”
      曹德妃的性子本就不喜安静,平日里没事还要找几个人陪着。但眼下后宫的局势,看着平静如波,底下暗流汹涌,连她这个笨的都知道不对,跟着提心吊胆的。听了容嫔的主意,反而犹疑起来:“怎么个热闹法子?”
      “下个月七夕乞巧,倒是可以办一办。”容嫔暗暗端详着曹德妃,见她眉头紧锁,口中的语气反轻快随意起来,“女儿节,当然要开开心心的。妹妹想着,不如学那兰亭流觞,请宗室贵女、名门闺媛进宫,一起赏赏太掖荷花、展展诗书才艺,想来定是快活。姐姐,您觉着呢?”
      曹德妃听了亦是心动,却还是摇头:“请外眷进宫?这么大的事情,我可不敢做主。”
      容嫔劝道:“不如,问一下陛下的意思。太子此番回宫,事出突然。别说庆贺,连洗尘宴都没有摆。陛下最是疼爱太子,定然想要补的。姐姐这主意,或许正合了陛下的心思呢?”
      田尚宫在底下竖着耳朵,听得明白,暗自摇头:明明是容嫔出的主意,怎么变成了德妃的?只怕德妃这个笨的,要上当!
      果然,曹德妃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嗯!我有空去请示陛下。”
      容嫔心上一松,脸上更是笑意盈盈:“好啊!这可是姐姐主持六宫,头一桩大事哪!”

      六局尚宫垂着头,几个人暗暗交换过眼色,见上头两位娘娘正说得欢,也不敢出言告退。
      田尚宫心里盘算:这事,看来不简单。我要不要先去一趟东宫,跟锦芬说叨说叨呢?
      奇怪了,容嫔为什么挑她们在场的时候说起此事?
      难不成,是故意让她们传信?
      这又是算计什么?
      她偷偷抬眼,向上瞧了一瞧。容嫔依然是漫不经心、温婉柔顺的笑模样,全无得意之色。
      果然,能在后宫活得好好的,都不简单。

      她正想着,燕禧宫的内待福石打外头小跑着进来,给德妃行了个礼。
      “启禀娘娘,今日秀心小姐请了梁国公夫人和高家十二娘进宫。如今,车驾已进了含章门。锦芬姑姑派人过来通传,说请国公夫人先到东宫坐一坐,稍后再来燕禧宫。”
      梁国公夫人徐氏出身尊贵,有正一品的诰封,曹德妃又不是皇后,本不用前来拜见她。曹德妃听了倒也随意,点头道:“知道了!”
      瞧见六局的尚宫还都直挺挺站在一旁,袖子一挥,让她们告退,自己到后头换了常服,继续拉着容嫔说话。

      梁国公府的马车,过了皇城的含章门,停在东宫侧门外,翊芬早带着人迎候在前。接了徐氏和高臻娘,向里而去。
      徐氏上一回来东宫,还是怀仁皇后为太子妃之时,宴请诸位贵勋重臣眷属。当年灯火阑珊、珠围翠绕、歌舞生平,觥筹交错之间,姜皇后长袖善舞,丰姿尽展,无人不羡,如今早成为烟云逝去,不免生出几分伤感之意。
      高臻娘亦是故地重游,步步惊心。上一世,她在东宫住了九年,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清清楚楚。瞧着巍峨森然的殿宇,就如同欲扑的巨兽,拖着长长的影子,向她压过来,险险喘不过气。见是翊芬来迎,她更是浑身不自在,一想起翊芬当初在宜春公主府的行事,就心惊肉跳。还有她背后的那位主子,那些冷酷无情的手段。

      一行人从前殿绕到后殿,安安静静,又向西边行去。
      皇宫不比普通人家,寻常侍女不得跟随。高臻娘牢牢搀住祖母的胳膊,不敢放手。从踏进门宫,就垂首屏气,小心谨慎。可走着走着,她脚下渐渐迟缓起来。徐氏察觉到孙女的轻颤,低声问道:“阿元,怎么了?”
      高臻娘脸色泛白:“祖母,我们这是去哪儿?”
      徐氏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心中不由打起了鼓。
      领路的翊芬察觉异样,连忙回身,和声询问:“国公夫人,可是奴婢走得太急了些?”
      徐氏摆摆手:“无妨。敢问姑姑,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翊芬指着西边金檐飞梁的宫殿,回道:“秀心小姐住在合璧殿,咱们自然是去那里。”
      徐氏眼光一黯:合璧殿,是太子妃寢宫。怎么能让阿若住呢?
      翊芬冷眼打量,发觉高臻娘抓着徐氏的指尖已然用力过猛,有些泛白,便放轻声音:“这个时辰,秀心小姐想来已从莹心殿回宫了,许是等着两位呢。”
      徐氏立刻点头:“有劳姑姑,快些带路吧!”说罢,拍拍孙女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
      高臻娘领了祖母的意,自己定了一定神,挺起腰杆,莲步轻移。

      若若如今住在合璧殿的东暖阁,分内外两间,格局紧致。
      外间为起居之处,进门就瞧见一张长条云头紫檀曲案,靠后摆在中间,上面搁了文房四宝、玉石镇纸、周蟠夔鼎,后边立着一架半圆的多宝格,两边各有一枝满堂红戳灯。左手是一排八张铺着玫瑰撒金软垫的紫檀木官椅,两两中间摆有高足方几和青花白地宝月瓷瓶,瓶里是盛放的折枝粉芍药花。右手竖着一架紫檀木座的八扇刺绣屏风,绣了花开富贵、凤穿牡丹的图案。
      紫檀雕刻的落地花罩之后,是内间的寝室。隐隐约约能瞧见一张描金漆红剔花雕刻的炕罩屏床,铺着轻软的粉彩丽缎,碧水色的天纱帐子,绣着八宝呈祥的如意连云纹,系着驱虫安神的五彩香囊和金银熏香球,沁了一室清甜的馨香。

      翊芬将两人引到外间,于左手边中间两张官椅内坐下。立时有两个小宫女捧上香茗,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原处,垂手立在门边。
      徐氏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睛极快地扫视一遍,见屋里的摆设家具、帐帘窗纱,无一不精致考究、富丽堂皇,处处带着皇家贵气,又透着丝丝小女儿的精巧闲适,知道定是精心布置的。
      她将天青色瓷的茶盏轻轻放到旁边的小几上,望向翊芬。
      不等她开口,翊芬先行了个宫礼:“秀心小姐每次下学,都是锦芬姑姑亲自去接的。国公夫人稍待,奴婢去瞧一瞧,辇轿到了何处?”
      徐氏微微颔首:“有劳姑姑了!”
      翊芬又行了半个礼,退出门去。

      高臻娘却似坐针毡,心乱如麻。如果不是为着妹妹,打死她,也不会再回这个地方。看似富贵极人、金堆玉砌,真进了宫,才懂得什么是长夜孤寂,什么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正念着,只听外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外。刚刚抬起眼帘,就瞧见妹妹阿若一阵风似地跑进来,嘴里开心叫着:“伯祖母!祖母!姐姐!”
      若若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的纱襦,飘扬的裙裾绣着一派烟渺浩远的仙山楼阁,配着萱草色的披帛,仿佛玲珑可人的小仙子。脚边着一只肥硕的狐狸,来回摇动着长长的尾巴,蹿了过来。
      若若进了门,只见徐氏和臻娘,倒很是奇怪:“咦!伯祖母,我祖母呢?”
      徐氏站起身来,把小人儿搂到怀中:“你舅祖父张老相爷,恰好今日到京。你祖母亲自去城外接了,抽不得空进宫。”
      “喔!”若若嘟起小嘴,“早知道,不挑今天了。”
      徐氏拍拍她:“等过两天,我们再来看你,也是一样的。”
      高臻娘跟着笑道:“正是,连老太太都心里念着,要来呢!”
      “好啊!”若若拍手乐道。
      迟了一步的锦芬姑姑上前行礼:“国公夫人大安!外面日头大,刚才小主子出了不少的汗。让奴婢们,先给小主子换过衣衫,再说话也不迟。”
      高臻娘眉头一跳,垂下眼帘。上一世,锦芬在东宫资历最老,眼睛里只有李漋一个主子,连她这个太子妃都是表面尊敬,懒得奉承。这一世,倒口口声声称阿若为小主子?

      徐氏自是不觉,点头答应,让兰虹抱着若若进了内室。四个小宫女捧着水盆、纱巾、香豆等物,鱼贯而入,侍奉于旁。
      锦芬又道:“国公夫人和高小姐略坐一坐,逸芬……容嬷嬷正在准备午食,请两位陪着小主子一起用过。太子殿下传了信来,乾正宫里诸事繁多,怕是今日不得相见了。”
      徐氏连忙摆手:“不敢劳烦殿下。我们祖孙好好说说话,就是了。”
      “燕禧宫那边,奴婢已经打过招呼。国公夫人要是不想见,德妃娘娘那里就不用去了。”
      徐氏沉吟了一下:“既然进宫,还是要去问个安的。”
      “是,那奴婢去安排了!”
      徐氏欠了一欠身:“有劳尚宫!”
      “这是奴婢份内之事!”锦芬说完,恭身退下。

      若若换过干净的衣裙,从里面跑出来,挤到臻娘的身边,挨着她坐下同,甜甜叫道:“姐姐!”
      狐狸妮妮几乎是寸步不离若若,跟进跟出。此时,乖乖讨好,蹲到姐妹俩的足边。
      “唉!阿若!”高臻娘搂过她,仔细端详,“功课学得如何?可是辛苦?”
      “不辛苦,就是要背,背得太多了。”若若掰着手指念叨,“《论语》、《大学》、《中庸》、《礼记》……”
      高臻娘瞧着她皱眉的小模样就乐:“乖乖,了不得了,阿若这是要正儿八经地考状元哪!”
      徐氏正色道:“阿若现在可是正一品的女学士,学问不认真,可是不成的。小心挨先生的板子。”
      若若直摇头:“这些东西,以前阿爹也教过。再说,我学得快,乐芬姑姑可舍不得打我呢!”
      狐狸妮妮听了,“呜”鸣一声,似乎也在为自己主人得意。
      高臻娘低头一看,发现那块金光闪闪的“东宫一宠”铭牌,忍俊不禁:“喔!这狐狸……也有官职啊?”
      若若叹气:“嗯,太子哥哥给的。除了忙着功课,就它能陪着我玩了。”
      高臻娘眼珠一转,接口道:“阿若,既是宫中无趣,不如多回家住住,也省得长辈们牵挂。”

      若若讪讪一笑:她也想回家啊!
      可三天一次药浴,十天一次药熏,叶维盯她,比猫盯耗子还紧,想逃也逃不掉的。
      再说,盛哥哥如今虽是一天比一天忙,每天晚上还必定要陪着她用晚食,一起说说话,再哄她入睡。如果自己回家去了,怕他又得一个人孤单寂寞冷了。

      徐氏想了一会,摇头叹息:“不妥!现在阿若每日要去莹心殿,住在家里,诸多不方便。光这一来一回,得好几里路,太过辛苦。还是等身体养好一些,再说回家的事。”
      高臻娘无奈:“也对!”
      徐氏又拉着若若的手,细细问了她平日起居、饮食、治病的事,知道身边的宫人用心服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三人又说了一柱香的时间,容嬷嬷领人捧着午食,摆在西侧殿内。徐氏和高臻娘与若若一起用了,毕竟守着宫中的礼仪,只用了七八分就让撤下去。
      又饮了一盏茶,锦芬姑姑过来,说这个点曹德妃刚用过午食,还未午歇,正好得闲去见一见,说不了几句就能回来。徐氏当即起身前往,犹豫了一下,就没带臻娘,让她陪着妹妹在东宫内花园里走一走,消消食。

      送走祖母,若若牵着姐姐的手,说说笑笑去了花园。妮妮跟着四处乱蹿,惊起花间息飞的蝴蝶。花娇惹怜,蝶舞翩翩,景不醉人人自醉。
      天净透蓝,白云浮动,六月骄阳,炙烤闷热。她们避着暑气,只沿着凌宵攀爬而成的藤萝花架子走了数十步,便停步歇息,坐厚厚绿荫笼罩的矮廊内。随待的小宫女,围着两人打起凉扇。轻风凉凉,四下无人,倒也闲适。
      因为是进宫,高臻娘穿得颇为隆重,海棠红对襟云纹罗纱襦衫配着天水碧的翠霞裙,裙下一双翘圆头鞋绣着红艳艳的芍药花,正所谓丽女盛饰,人比花娇。
      不过走了片刻,她白润的额头上已是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透过脂粉,散出轻轻的冷香。
      若若回手接了兰虹递过来的丝帕:“姐姐,擦汗。一会儿回去,让人搬个冰盆凉一凉。”
      高臻娘接过帕子,微微按着汗水:“我还好。你身子弱,冰盆少用。女儿家可不能贪寒凉!”
      “知道了!”若若嘻嘻笑道,“姐姐都快像阿娘了!”
      高臻娘拿手指轻轻点点她的额头:“长大了,胆子也大,敢消遣姐姐了!”
      若若钻进她怀里,撒着娇:“好姐姐!我觉得你就像阿娘,最疼我了!”
      高臻娘心头一热:“阿若!”

      “姐姐跟我说的话,我每个字都记得牢牢的!”
      若若知道姐姐的心思,抢着先说。
      姐姐反反复复告诫再三的话,她真是记住了。但做不做得到,嘿嘿……看心情吧!
      姐姐怕太子哥哥,她可不怕!
      太子哥哥,真的很好,一点都不可怕!
      不论重生之前,姐姐遇到什么,都是过去的事。
      她相信,这一世铁定会不一样。
      真有万一的话,她也会护着高家,护着姐姐,护着自己的亲人!

      若若仰着小脸,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望着臻娘。
      高臻娘眼中的戒备,在妹妹纯真的眼光中,亦缓缓放软。
      是啊!
      这一世,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重蹈覆辙,妹妹也不会!
      高臻娘绽开由衷的笑意,将若若紧紧搂在怀中。
      “阿若!”

      若若浅浅挣扎了一下,笑道:“啊哟,姐姐,你弄痒痒我了!”
      高臻娘听了,故意开始挠她软软的小腰:“呵呵!阿若又戏弄姐姐!好啊!这回看我饶不饶你!”
      姐妹俩笑闹了一会儿,若若就有些发困。她每天用过午食,习惯在花园走一圈,然后就回去午歇。时辰一到,眼皮子自觉得开始打架。
      候在一旁的兰虹瞧见,忙道:“十二娘,小姐困了,该歇了!”
      高臻娘扶着妹妹的身体,一见早已睡眼惺松,小手却还拉住自己不放,嘴里说着:“姐姐……陪我……”
      她轻轻把若若交到兰虹手中,哄着妹妹:“阿若乖,去睡吧!姐姐在这里等一等,等祖母回来,我们就走了。”
      兰虹打横抱起自家小姐,徐徐拍着,匆匆给臻娘行了半个礼:“奴婢先去了!十二娘……”
      高臻娘摆手打断:“快去吧!让阿若好好睡!祖母说去去就回的,你不用管我。留个人,就行了!”
      “是!奴婢告退!”
      兰虹吩咐旁边叫蕊儿的宫女陪着,自己抱着已然好梦的若若,急急离去,转了几转,就消失在绿荫丛后。

      高臻娘目送妹妹离开,慢慢坐回蔓荫里。她耷拉着脑袋,白玉似的俏脸被枝叶间散落的光点打着,神色莫名。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是激动半是伤感。
      狐狸妮妮这时又从花丛间蹿了出来,左瞧瞧右找找,看不见自己的小主人,眼珠子转了一下,倒蹲在她的脚边,慢慢摇着尾巴。
      高臻娘摸着妮妮的脑袋,茫然抬首四顾。
      东宫这一方花园的小景,由怀仁皇后当年亲笔绘制设计,不同于江南园林的典雅和北方山林的豪迈,仿佛聚集了天下山川秀美之精华,大气而精巧。按四季的变化,春夏秋冬,总会有应节的花木,不论寒暑,总是一派花团锦簇的盛景。在等级森严、规矩冗杂的皇城内庭,一隅之景倒保持着生机盎然之意。
      可惜,看似年年相同的美景,却是年年景同人不同。多少的美好年华,像凋零的花木,被无情抛掷而去。

      她沉浸在思绪之中,不妨脚边的狐狸妮妮突然站起,抖了一抖身子,猛得蹿进花丛,不见了踪影。而身边静静待立的宫女蕊儿,却清脆唤道:“恭迎太子殿下!”
      高臻娘乍然一惊,几乎是蹦了起身。只见迎面走来的一行人,中间被簇拥着的,杏黄常服、团龙锦绣、金冠耀目、气轩宇昂、威势迫人,正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祸首——太子李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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