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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托梦 ...

  •   若若的身边,大多是老实人。像兰虹,不问不开口,沉默寡言,专心做事。像翊芬,谨言慎行,看得多,说得少。
      倒是运福这家伙,天生机灵的性子,最为圆滑。从骊阳行宫到皇城,几天不到的功夫,已然把后宫中大小主位和矛盾关系,摸得一清两楚。像说书一般,详详细细搬弄给若若知晓。
      因此,她猜测着,眼前这位定是大名鼎鼎的宠妃苏丽嫔,后面的母女大约是柳昭仪和明德帝最小的女儿五公主延德。
      只是……这个两位,不是死对头吗?
      怎么一起找上门来了?

      若若还在奇怪,乐芬姑姑抢步向前,先施一礼:“奴婢见过丽嫔娘娘、昭仪娘娘、五公主!”
      她说得客气,动作却不客气,摆明是拦着人不让进。苏丽嫔冷哼一声,挺起胸膛:“让开!”
      乐芬寸步不让,意正辞严:“莹心殿仍先皇后书斋,内宫无旨,不得擅入!”
      “你!”苏丽嫔俏脸一变。
      “苏姐姐!”后面的柳昭仪幽幽地开口,“我早就说,别来自讨没脸。莹心殿,可不是谁都能来的。”
      她瞄了一眼苏丽嫔涨红的双颊,装模作样地拍拍女儿的脑袋,又叹了一句。
      “可怜我的菡娘,贵为公主,都没这个命,能在这里读书。”
      延德公主李菡娘本是明德帝最小的女儿,平素极得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前日听说,莹心殿开学,居然只教一位,正是高家十四娘。便又吵又闹,非要来不可。柳昭仪对女儿一贯溺爱,究竟顾及东宫,不想自己出头。于是,就找到没脑子的苏丽嫔当枪使。
      她算的不错,太子李漋还朝,周王的美梦悬空,苏丽嫔正憋着一肚子火,被柳昭仪又是捧又是激,妥妥上当。

      苏丽嫔越想越气:“贱婢!”
      她猛举起右手扇向乐芬,镶着红宝石的金质护甲闪过凶光。可她的手离着乐芬的脸还有三寸的距离,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立刻疼得脸色大变。
      “丽嫔娘娘!”
      锦芬轻蔑地甩开苏丽嫔的手腕,稳稳站到乐芬身前,“此乃先皇后所定!”

      姜茗娘早死了!
      骨头都成灰了!
      苏丽嫔又羞又怒,心里骂着,差点脱口而出。
      对面的锦芬面沉似水,牢牢盯着她。苏丽嫔再蠢,也知道吐出一个字,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她咬牙忍住,立在莹心殿高高的门槛之外,望向墙上悬挂的画像,那个高贵无双的女人。
      她进宫之时,姜皇后早病卧在床,明德帝根本不涉足后宫。挨到皇后一命归西,总算有了出头之日,还是因为她长得有五分像那位。不管宫里来了多少的新人,不管别人怎么排挤陷害,只要她长着这张脸,就不怕不能翻身。
      十多年来,她战战兢兢、小意温柔,只想讨明德帝一个喜欢。可皇帝呢,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透着恍惚,根本就是在看另一个女人。
      她早没了情情爱爱的奢望,只盼着两个儿子,能入了明德帝的眼,有个锦绣前程。终究……痴心妄想!他们一样是给姜茗娘的儿子,当垫脚石的!
      她痛!
      她恼!
      她恨!

      苏丽嫔恨恨得转过眼,不想被画像上的那个女人居高临下俯视,嗓音失去娇弱,尖刻而刺耳。
      “姜皇后定的规矩!行!要守!”她精致描出的红唇闪出一丝诡笑,抬手一指若若,“那个小丫头……也不守规矩!她是什么品级?见了本宫,既不见礼,也不叩拜!按宫规,当如何处置?!”
      “打她三十板子,学学规矩!”五公主抢先嚷着。她虽站在殿外,早发现若若戴着一对凤穿牡丹纹的嵌宝石梳子,金缕镙成的牡丹花芯里镶着两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熠熠闪光。那是去岁安西献上的贡品,自己一眼看中,跟父皇要了几次,都没到手。今日,居然戴在别人的头上!再打量若若身上的衣服,浅草色烟纱郁金裙绣着金泥簇蝶,裙边缀着珍珠,素雅华贵。
      何时,这宫里的好东西,全跑到东宫去了!
      难不成让一个小丫头,骑在头上!

      若若坐着看戏,正有滋有味。
      不觉之间,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尤其那位五公主,眼睛里简直有两把刀,直直就刺过来。
      她小心肝一颤,才想起这是皇宫,等级森严,见了品位大一点的,都得叩头见礼。往日在骊阳行宫,还有这几天在东宫,就只有太子哥哥。如今出了东宫,是不是见个妃子公主,自己就得低头?
      唉!宝宝又不开心了!
      她转头看向容嬷嬷,却见嬷嬷冲她微微一摇头。
      怎么?
      若若眨着好奇的大眼睛,抿紧小嘴,继续端坐不动。

      那边,乐芬不慌不忙,双手按在腰间,抬头直视苏丽嫔。
      “此乃莹心殿,自有规矩。先皇后有言,入此殿者,专心求学,无品阶之分,唯师长与学生而。”
      苏丽嫔还没反应过来,若若已经秒懂。乐芬姑姑的意思就是:进了这个门,除了皇后是师长,其他人都是学生,没有区别。
      正好,她也不想跪这几位。

      “什么意思?!”苏丽嫔忍不住横了一眼,“没个大小规矩?这真是皇后定的,还你胡说的!我看……狗仗人势!”
      “丽嫔娘娘!”锦芬高声喝道,“敢对先皇后不敬!”
      后面的柳昭仪冷眼瞧了,苏丽嫔一张俏脸红中带紫,眼睛都快瞪出来。她嘴角弯弯翘起:活该,没脑子的小贱人!仗着宠爱,目中无人。今天对上姜茗娘,看你怎么收场?姜茗娘是死了,她的魂却无处不在。抬着她的招牌,都能在宫中横行。
      她握一握女儿的小手,趁人不注意,偷偷回望一眼。
      好戏该开场了。

      苏丽嫔喘着粗气,和锦芬大眼瞪小眼对峙着。
      殿外,行来一抬步舆,簇围着宫女内侍。等步舆停下,何贤妃由左右两旁的大宫女掺扶,傲慢地从轿辇走下。高高的发髻之上,插了三支六尾的凤钗,召示着身份。眉眼倒是漂亮,可惜风华已逝的眼角,早掩不住深深的皱纹。带着锐利的眼风,环视殿内,掠过怀仁皇后的画像,最后落到若若的身上,才半眯起来。
      “谁敢对先皇后不敬啊?”
      何贤妃拖着郁紫色蜀锦襦裙,来到殿前,先瞥了一眼怒气冲天的苏丽嫔,理条慢理地问了一声。
      柳昭仪带着五公主,抢着凑上前行礼:“参见贤妃娘娘!唉!您来得正好!得有人来评评这个礼!”
      苏丽嫔反不说话,冲何贤妃行了个福礼,不声不响站着。
      锦芬向乐芬使了一个眼色,双双跨出殿来,上前施礼:“拜见贤妃娘娘!”
      六局的尚宫看了半天的戏,见到主事的贤妃娘娘,立刻齐齐上前叩见。
      何贤妃摆着威风,从两边宫女的胳膊上抬起手腕,按了按发鬓。受了锦芬和乐芬的全礼,却并不叫起,如入无人之境,越过她们,迈过莹心殿的门槛。她代主六宫多年,颇有些积威,锦芬知道自己再拦,就是以下犯上,只得任其稳稳步入殿内。

      若若见何贤妃领头,苏丽嫔和柳昭仪等跟着闯进来,顿时从书案后的椅子上跳下,让到一旁。
      何贤妃不紧不慢,一步接一步走到怀仁皇后的画像前,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半礼。然后转身,看向跟着她一拥而进的众人,理条慢理地开了口。
      “锦芬啊!你在东宫这些年,真是贵人多事,连本宫都难得一见。在皇后身边时,记得你伶牙利齿、没大没小的。时过境迁,年纪大了,却这般无用!”涂着厚重脂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阳笑,“哼哼!怎么?听着,居然还让人坏了皇后的规矩?唉!茗姐姐在天有灵,怕得再气死一回吧!”
      平日里,何贤妃总装出与姜皇后姐妹情深的模样,从未在人前流露过一丝一毫的不敬。今日不知道失了什么心疯,出口如此恶毒。锦芬等人气得发抖,都张嘴欲辨,不料已经有人抢先出声。

      “不对!”
      若若犹带清稚的童音,语气坚定。
      她郑重其事地走到何贤妃跟前,行了一个宫礼,标标准准,绝挑不出一丝的纰漏。精致可爱的小脸,带着甜甜的笑容,望向何贤妃:“我师傅,是皇后。她肯定不会错。对不对?”
      若若的个头不高,连何贤妃的腰都不到,可说话却极具架势,字正腔圆,一字一顿。何贤妃乍听了她的话,倒是不好回答。
      “没规没矩,就是管不好!”
      若若也不等何贤妃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锦芬姑姑管东宫的小地方,宫里其他那么多的地方,是谁在管呢?”

      当然是自己!
      何贤妃只觉恶气冲胸,这小丫头和李漋那个死小子一样,开口就绕着圈子骂人,倒打一耙,还不让人挑理。
      哼!
      她暗自冷笑:这宫里,偏是最不讲理的地方!再尖牙利嘴,也比不过刀子硬。谁地位高,谁权势大,谁才有说话的份量!
      何贤妃眯起眼睛,阴冷地瞅着若若。她当然知道这丫头的来历,高家的十四娘,李漋拉拢梁国公府的资本。
      她只是吃不准一件事:李漋东山复起,究竟是皇帝真正疼爱太子,还是赚储位之争不够热闹,想让事情闹大?想当年,李腾对姜茗娘爱之入骨,可一转眼就杀了她的兄弟,废了姜家的爵位,把她儿子赶出京都。真爱?爱个屁!这两年,决儿和老六斗得你死我活、不分高下。稳稳掌握朝局的,还是坐山观虎斗的皇帝。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不管如何,今天她也要赌一赌,拿下高家的小丫头,不死也要让她脱层皮。李漋护不住东宫的人,还有什么脸?高家也放不过他!
      想到这里,何贤妃深吸一口气,眼睛闪过凶光,举手点向若若。
      不料,若若抢先一着,双手叉腰,大声说道:“谁是坏人!谁在捣鬼!我师傅都在天上看着,谁也别想骗人!”
      随着清亮的童音响彻大殿,何贤妃顿觉脖子后头拂过丝丝冰凉的微风,吹得寒毛根根竖起。她举着手,僵立在原地。
      原本红着脸的苏丽嫔,面上立时惨白,后退一步,差点踩到柳昭仪。柳昭仪被撞到一旁,脚脖子一扭,却不敢叫痛,左手用力撑向女儿菡娘的肩头。五公主身娇体贵,哪吃得起她的份量,身子一软向旁边倒去。立时,母女两人一齐摔倒在地,又哭又叫的,乱成一团。

      何贤妃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叫道:“诬毁先后!是大不敬!来人!抓住她!给我打!打!”
      若若奇怪地瞪着眼睛:说我?明明是她骂皇后,怎么会是我?
      她还立在原地傻想,何贤妃身后的两个老嬷嬷已然得到吩咐,恶狠狠向她扑来。锦芬和乐芬早闪身拦在若若身上,容嬷嬷抢过来,双臂紧紧护住小主子。
      五公主李菡娘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大叫:“打死她!打死她!”
      若若倒是被她凶狠的模样吓着了:什么情况啊!
      我招你,惹你了?
      头一次见面,先要打她板子,现在还要杀了她? !

      何贤妃带来的人虽仗着主子撑腰,气势汹汹。两个老婆子打头,四五个小宫女围上前来。
      锦芬、乐芬是定国公府的家生子,从小跟着姜皇后,练武习文,挡在若若前面纹丝不动,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两双,将几个恶奴撂倒在地。
      旁边的六局尚宫,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太子回朝,东宫势头正好,可贤妃主管后宫,哪一边都得罪不起。
      偏只有尚官局的董尚宫,尖着嗓子叫起来:“反了!反了!”
      “反了!是反了!”何贤妃见自己人落了下风,气得凤钗流苏乱颤,声嘶力竭连连吼道,“贱奴!贱婢!你们……要造反啊!”

      “谁要造反哪?!”
      平地生起一道惊雷,震住了殿里的所有人。威严的声音尚未落地,莹心殿里已是鸦雀无声。
      等眼前众人齐齐跪倒,若若才看清从殿门外缓步而来的两道身影。前面一位中年大叔,赤黄的九龙袍衫,九环玉带缠腰,一身的天威凛凛,就是自己百日之时见过的明德帝。后面跟着杏黄常服的太子殿下,深邃的凤目带着锐利锋芒,迅速扫过殿内,落到唯一一个站而不跪的小人儿身上,方才染上薄薄的温暖。
      明德帝倒没注意到若若,从他踏入殿内的第一步,眼光被墙上的画像牢牢吸住,其余一切都视若无睹。
      李漋见父皇在母后的画像前背手站定,仰头凝望,便快步走到若若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拍她的脑袋。
      “小师妹!”
      若若一副委屈的样子,声音娇怯怯的:“太子哥哥,她们欺负我!”
      李漋漫不轻心地扫了何贤妃等人一眼,心中杀气翻涌,脸上却笑意柔和,安慰着若若:“小师妹!不怕!有孤在,这宫里……没人能欺负你!”

      耳中传来儿子的声音,明德帝从怀念漫涌的思绪中清醒,转头瞧瞧身边的一双小儿女。
      不知不觉,阿盛都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笔挺修长的身形,玉树芝兰,洋溢着青春。那双像极茗娘的凤目,含情脉脉,全落在若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上次见她,若若不过是被抱在怀里的小婴儿。眼前的小姑娘已然出落成美人胚子的模样,雪白粉嫩的皮肤像透着水气的密桃,黑亮的大眼睛闪着慧黠,调皮可爱。
      忆及自己五岁之时,第一次见到茗娘,她亦是这般好奇又狡猾的模样。不禁有些恍惚,失笑感叹:“真好!”

      若若立刻把自己的小手从李漋手中抽出,整整衣裙,走到明德帝前面,正重其事地举手齐胸,低头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
      “参见陛下!”
      见她举止有度,不卑不亢,关键是一点都不怕自己。明德帝满意地虚虚抬手:“好!好孩子!茗娘挑你当弟子,没错!”
      “那是!师傅的眼光,肯定又准又灵啊!”
      若若顺口答应,自信满满,小模样好欢腾。
      “哈哈哈!”
      明德帝龙心大悦,严肃的脸上忍不住笑开了。转身一瞧,何贤妃等人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龙袖一抖,说一句:“平身吧!”

      “谢陛下!”
      何贤妃心都提到嗓子眼,明明内侍打听得清清楚楚:皇帝与太子自早朝之后,就在乾正宫召见两台重臣,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自己这才接了柳昭仪的通风报信,到莹心殿来找茬。本计划拿苏丽嫔为筏子,趁乱拿下若若。就算真闹到皇帝那里,前头有苏、柳两人当垫背,自己按宫规行事,也不过从轻处罚。只要伤了这个丫头,太子和高家必定翻脸,决儿才有机会。现在高家小丫头没拿住,自己倒被逮个正着,大事不妙!
      她越想越悔,转而恨起那个在自己耳边吹风鼓动的人来。大宫女墨芬正扶着何贤妃起身,却被自己主子藏在袍袖中的手,一把掐住胳膊。尖利的甲套刺进皮肤,痛得墨芬小脸惨白,咬紧下唇。
      何贤妃站稳身体,甩开墨芬的胳膊,等着明德帝开口询问。心里已经疯狂地转着念头,她不好过,别人也逃不了。

      明德帝却好像忘了刚才看到的混战场面,也不坐下,自顾自踱着步子,行至西边的书架旁。
      “朕,许久……不曾到莹心殿了。”
      他有些感伤,信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见书本上不落一尘,便问道:“莹心殿,还是乐芬管着?”
      乐芬应声,上前跪倒,以首叩地:“是!正是奴婢!”
      “管得不错!”明德帝从书架后缓步走出,一眼瞧见儿子阿盛半弯着腰,若若踮着脚,搭在他的胳膊上,两个人凑着头,正说着悄悄话。
      若若偷偷问道:“盛哥哥,今天我好像闯祝了!那个……你阿爹会骂你吗?”
      李漋心里像吃了蜜一般:“不会!”
      “真的?”
      “真的!”

      瞧着旁若无人的热闹模样,让明德帝羡慕不已:年轻真好啊!曾几何时,他也喜欢这般,拉着茗娘的手,头靠着头,有着永远都说不完的话。
      茗娘!
      脸上淡淡的笑纹立时消逝,锋利的眼神透出骇人寒气。
      “莹心殿,是皇后清休的地方。容不得没规没矩的放肆!”
      明德帝走到乐芬的跟前,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后面的何贤妃和六局尚宫等人,沉沉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她们的耳边。
      “任何人,无旨不得踏入莹心殿!记住!这是皇后的规矩,也是朕的规矩!”
      “是!奴婢遵旨!”

      何贤妃摇晃了一下身体,又死死抓住身边的墨芬。
      明德帝不理她,目光又徐徐掠过苏丽嫔,见她发鬓之上的鎏金凤蝶不停地颤动着翅膀,像活的一般。后面的柳昭仪,怀中搂着女儿菡娘,半仰着脸,望向皇帝,似在害怕,又似邀怜。
      “哼!”
      他冷笑一声,目光转回何贤妃,见她兀自挺立,圆润丰满的身体此时已僵硬地像根木头。
      “贤妃啊!”
      “陛下……”
      何贤妃急着开口,却被明德帝无情打断。
      “你管着这后宫的事务,也有些年头了吧?”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静静的冷嘲,让她心头冰凉。何贤妃的声音跟着苍老了几分:“是!臣妾……”
      “造反?!造谁的反?谁要造反?”明德帝的声音越提越高,“自己守不好规矩,管不好人,就不要管了!”
      何贤妃身体一抖,猛得抬头,对上明德帝薄凉的眼神,立时低下来,吐不出一个字。
      “敢对主子动手的奴才,真是反了!”
      明德帝一抬眼,身后寸步不离的大总管顺祥秒懂,干脆指挥着几个侍从把何贤妃身边的嬷嬷、宫女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尚食局的田尚宫瞄了一眼旁边的董尚宫,果不出所料,董氏的裙摆不住地颤动着,嘴唇退了血色,白得像个死人。
      田尚宫心中痛快:往日里,仗着巴结贤妃,一个劲欺压其他五局。今日,贤妃算是栽了,她也得不了好。这后宫的天下要变了!

      何贤妃眼睁睁瞧着,就像被人生生打了一记耳光,耳边还回响着皇帝无情的宣判。
      “诏令六宫,即日起,贤妃闭宫养性。内宫事务,由德妃主理,容嫔协理!丽嫔苏氏、昭仪柳氏,各降一级,禁足三月。”
      苏丽嫔头也不抬,跪下对着皇帝重重磕了一个头。
      柳昭仪却似不可置信般仰起头,震惊地望向明德帝。她身边的五公主“哇”得哭出了声。
      明德帝不满地皱起眉:“延德,成何体统!像一位皇家公主的样子吗?!这么大,还任性胡为!”
      五公主不料平素对自己十分宠爱的父皇竟会如此威言厉色,止不住啜泣着,两个小肩膀一抽一抽。
      “父皇!您偏心!为什么不让阿菡来读书?为什么那个死丫头可以?!”

      李漋用温暖的大手握住若若的小手,眼角余光瞥向五公主。这个妹妹跟他并不亲近,前一世由父皇作主嫁给了江南都督周其茂的嫡次孙。仗着金枝玉叶的身份,在夫家耀武扬威,闹得鸡飞狗跳。自己正有意削弱周家的军权,放任自流,对她的行事睁眼闭眼的。
      这一世,他原本也没打算理会延德。她却不识趣,要欺负若若,也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李菡娘在宫里,天不怕地不怕,连向来蛮横的周王、晋王见了也得让步,偏偏就是怵了这位四哥。见他瞥向自己,不由自主闪至母亲柳昭仪的身后,缩紧脑袋。
      明德帝见她的模样,反而气得乐出了声:“你,想来莹心殿读书?”
      李菡娘只瞧见父皇脸上有了笑容,胆子大了一些,不顾母亲拉住自己的衣袖,大声说道:“我要!我就要来这里读书?”
      李漋摇摇头:“莹心殿,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母后她啊,就喜欢阿若,只收她一个弟子。”
      李菡娘跺着脚:“不可能!我不信!”
      若若轻轻拉拉李漋的手:“太子哥哥!她不信!”
      李漋叹气:“那怎么办呢?”
      若若心想:我可不是什么圣母心,刚才谁叫得最凶?想打死我来着?让你来这里读书,想都不要想!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装作恍然大悟:“对了,还是问一问师傅吧。”
      李漋极为配合,笑眯眯点点头:“好主意!”
      “什么?”李菡娘尖叫出声,“死人怎么问?!”
      话一出口,明德帝脸上的笑容再一次消失,李菡娘知道不对,小脸惨白,又躲到母亲柳昭仪的背后。
      若若冲她莞尔一笑,转身蹦到怀仁皇后的画像跟前,“卟嗵”一声地跪倒,双手在胸前合什,念念有词:“师傅,师傅,您在吗?您要公主当学生吗?能不能说一下?”
      李漋暗乐:我的若若,真是调皮。
      若若还在继续祈祷:“师傅,您不想告诉她啊!好吧,要不,您跟太子哥哥说,给他托个梦。或者,您在梦里,跟陛下说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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