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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疑问 ...

  •   高臻娘陷入自己的沉思:他,为了什么?
      讨好若若,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从退醒庐离开,直到骊阳行宫,也没找出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酉时已过,慕云轩里,等所有人都用完了丰盛的晚食,高永宪暗中拉拉臻娘的衣袖。
      高臻娘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见七哥向自己直使眼色,心领神会。笑着拉起妹妹,先行起身告辞:“五叔!五婶!我带阿若去走走,略看一看景色,就回去歇了。”
      高长逸点头同意:“正是!你是为学画而来,是要多看。行宫风光独秀,是该看看。”他犹豫了一下,叮嘱道:“这里,不要过于随意,必竟不是家里。”
      高臻娘乖巧地答应:“是!”
      待立于后,一直不声不响的运福,悄悄上前半步,恭身行礼:“高小姐,让奴婢来引路吧!”
      高臻娘略略打量,眼前小个子的内侍,倒是头一回见。
      若若伸出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拉着姐姐的纤纤玉手:“姐姐,走!”
      高臻娘绽开笑容:“好!”
      注视着两个姐妹手牵着手,说说笑笑走出门后,高永宪方才鼓足勇气,面向父母立起,一脸镇定,仿佛是站在大理寺肃静威严的公堂之上。
      “阿爹!阿娘!儿子有事要禀!”
      高长逸夫妻对视一眼,齐声说:“好!”

      黄昏落日,满天彤云,挂着一层火烧似的晚霞。山间余辉,将远山碧树都刻成金色的剪影。
      容嬷嬷早带着冬白和冬荇前去安置寝室,高氏姐妹身后只有兰虹和运福跟着。那只狐狸妮妮肚子吃得圆滚滚,拖着尾巴,慢条斯理地边走边闻,悠然自得。
      高臻娘配合着妹妹小小的步子,缓缓走在青石铺成的山径之上。此时此刻的心情,也是平静无波。
      她从没有如此安心、如此细致地欣赏过骊阳的暮色,从未领略到山野天地,会有如此静谧的壮丽。
      上一世,每次来行宫,都是经过了一天漫长的旅途,和那繁重的祭拜仪式,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情看景。

      这个时辰,行宫中并没有太多的人,走了一大段路,也并没瞧见其他的宫女内侍。威严宽阔的宫墙之中,格外冷寂。
      见过前世刀枪密布、侍者如林的场景,高臻娘对眼前所见所闻,不免有些讶异:“这行宫里,怎么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垂首于后的运福紧跑上一步,轻声回禀:“回高小姐,行宫人手有限,各负其责,没有在外偷闲的。”
      “喔,那平日里,我家妹妹身边除了容嬷嬷,就只有你们两个?”
      “小小姐是贵客,身边怎么能少人。殿中有两个小内侍,并两位宫女姐姐,翊芬姑姑总领。”
      “贵客?”高臻娘低头看看活蹦乱跳的阿若,“太子殿下,对妹妹太费心了,要好好谢谢殿下才是。”
      运福一愣:“这个?殿下……”
      “殿下不在行宫,我知道。”高臻娘浅笑道,浅浅的声音如山风一样漫不经心地刮过,“还……真是不巧。”
      运福觉得喉咙发干,陪笑着:“殿下平日都忙…”
      高臻娘不待他说完,接口道:“是啊!殿下忙着种田,忙着收粮,京都里人人都知道。”
      她的眼光虽淡然,却是居高临下、不容置疑。运福不觉头皮发麻,心中暗道:这位高小姐,可不好唬啊。

      若若也觉得姐姐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气场一下子变得好强大,果然有御姐的风范!
      她转着又黑又大的眼珠,瞄见运福缩着脑袋,畏手畏尾的样子,倒生了几分怜悯。于是伸手拉拉臻娘,指着前边一座玲珑俊秀的悬山顶殿宇,欢快地叫起来:“姐姐!”
      高臻娘顺着她的小手,瞧见“缀锦阁”三字的匾额,慢慢弯下腰,笑着问道:“阿若,你住这里!是吧?”
      若若用力点点头:“嗯!嗯!”
      她拉着姐姐,快走几步,却突然停下,一扭身,迅速地躲到臻娘裙子后面。
      高臻娘不明所已:“阿若?”

      她一抬头,前方石径之上正疾步走来一人,白衣布袍,嘴唇下三绺胡子像被火烧过一样,全都卷曲着,样子十分古怪。
      运福立刻迎上前,抢着拱手:“叶神医!”
      叶维早瞧着那个躲躲藏藏的小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
      若若探出脑袋,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牙齿。
      嘿嘿,被抓包了,逮个正着。
      这可怎么办?
      太子哥哥不在,没人能顶得住叶神医的压力啊!

      高臻娘打量前眼这人,他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又是一个前世没见过的人,可看着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有本事的医者。
      “明天药熏,别误了时辰!”
      叶维对着兰虹吩咐了一句,也不理旁人,转身就走。
      高臻娘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略略挑起眉毛:“这位神医,好大的脾气啊!”
      运福陪着笑,解释道:“既称神医,多少也有些小性子。再说……这不……受了点小伤。”
      高臻娘立刻想起他的胡子,低头瞅瞅身后探头探脑的妹妹,猜测:“是不是……阿若?”
      运福掩嘴偷笑起来,妮妮伸出爪子挠挠长耳朵,而兰虹一贯呆若木鸡的脸上也浮起了薄薄的笑意。
      若若嘟着嘴:“扎,痛痛!”
      “什么?”高臻娘没听明白,看向兰虹。
      “小姐怕扎针,痛。”兰虹说得简单明了,“昨天,小姐不想扎针,踢翻了烛台。叶大夫衣袖上有药酒,起了火。人没事,胡子焦了。”
      高臻娘忍不住笑出了声,轻点若若小巧的鼻头:“你啊!又闯祸了!”
      若若装作委屈:“痛!”
      高臻娘心头微微如针刺,轻轻拥住她:“阿若,乖!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姐姐陪你去骑马!好不好?”
      “马?!”若若的眼睛亮了:这个我喜欢!
      立刻伸出右手,曲着小拇指,“拉勾?”
      这个动作,是她的专利。
      高臻娘想起妹妹第一次这么做,还是中蜂毒那一回,自己答应她,等她病好了,带她去院子里荡千秋。
      “好!”高臻娘也伸出手,勾着妹妹的小手,“拉勾勾,不说谎!”

      清晨,山林间的白雾还未散去,一声接一声的鸟鸣之间,早吵得人无法安眠。
      昨夜,高臻娘陪着妹妹数星星,说悄悄话,直到阿若撑不住呼呼大睡,她还是坐在窗前,毫无倦意。后来一个人靠在胡床栏边,翻来覆去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待醒来之后,却是在紫檀飞天仙女立屏箱床之上,身上还盖着绢蚕丝的轻纱凉被。
      床上早没了阿若的身影,她缓缓坐起身体,撩开珊红的慕罗轻纱,唤了一声:“冬白!”
      应声而来的是冬荇,睡了一夜,她明显精神很多:“小姐,来了!冬白姐守的夜,如今正在后面歇息。”
      “阿若呢?”
      “十四娘一早就起了,在外面练功夫呢!奴婢刚才正瞧着呢,有模有样,怪好看的!”冬芊边说,边快手快脚帮臻娘穿好衣服。
      高臻娘来了兴致:“喔?快点梳洗,我去看看!”

      主仆二人急急收拾好,穿殿而出,只见门前两株茂密的银杏,翠叶如云,亭亭玉立。树下有一大一小两个倩影,衣襟翩翩,惊若游鸿。
      若若穿着一身水蓝的短襦布衣,短胳膊短腿,两只小辫子垂在脑后,发稍上还扎着蓝色的罗纱绢花。每次举手投足,都先看一下兰虹,见她缓缓迈出右腿,自己跟着迈右腿;看她拎起右手,也举起自己右手。
      这套功法,她已经练了一个多月,还是记不住。
      日日没有懒觉睡,宝宝心里苦啊!

      高臻娘见阿若练得有模样,并未瞧见自己。环视四周,除了蹲坐不动的妮妮,只见树下还立着一人,挺拔如松,眼光须臾不离妹妹。
      她笑着缓步上前,略施半礼:“七哥,起得好早。”
      高永宪扫视一眼,发现臻娘眼下淡淡的青色,微微皱眉:“歇得不好?”
      高臻娘轻轻摇头:“鸟,太吵。”
      “毕竟不是家里,明日就回去了。以后,别再任着性子了。”高永宪一本正经地劝着,“一天功夫,走马观花,又劳心又劳力。”
      “喔!”高臻娘眨着眼睛,见他眼中藏不住的喜色,不像平日那样不苛言笑的老成模样。心里透亮明白,不由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知道了,七哥!五叔、五婶呢,不在吗?”
      高永宪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父亲拉着他语重心长的话,还有早上母亲看向自己的眼光,那止不住的欢心雀跃,不觉脸皮微微发烫,清了一清嗓子:“咳!他们方才还陪着阿若,现下去退醒庐了,说是要去搭瓜架子。”
      “五叔五婶,真是不亦乐忽啊!”
      高臻娘见兰虹又掌划了一个圆圈,收到胸前,若若跟着匆匆做完,立刻撒开小脚丫,直直向他们扑了过来。
      “七哥!姐姐!”

      高永宪弯腰抱起妹妹,心疼地看着她,自从知道阿若的病情,才明白父亲那些反常之举。怀中的小人天真无邪,老天何其残忍,竟让她受这么多的苦。可自己,除了抱抱她,竟什么都做不了。
      高臻娘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擦去妹妹额头薄薄的汗珠:“累吗?”
      若若小脸微红:“不,好。”
      跟在后面的兰虹最懂她的心思,立刻接上:“小姐是说,不累,但记不住。叶神医说,练气之道,需与时进。每一个节气,练的招式都不样。”
      “听着,倒是很有道理。”高臻娘看看妹妹,气色确是不错,灵动可爱,“阿若,陪姐姐一起去玩,好不好?”
      若若拍手:“好!”
      “不行!”兰虹轻声打断,态度却很坚决,“现在得去坐究馆了,叶神医还等着。小姐辰时要扎针,午时需药熏,不能玩!”
      若若嘟起小嘴,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最疼爱她的哥哥,可惜高永宪目光如炬地坚决摇了摇头,她只好转向姐姐。
      高臻娘还没开口,高永宪早一步行动,抢着把若若递交给兰虹:“去吧!治病要紧!”
      “等你歇了午觉,姐姐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
      若若伸手和臻娘拉了指头,才让兰虹抱着走了。妮妮摇着金色大绒绒的大尾巴,跟着后面。

      高臻娘见小堂妹离开,方才回内殿用了早食。
      虽说太子不在,但宫中多禁地,只怕无心冲撞。高永宪再三思量,还是耐心陪着她用了饭,等赵达明前来。
      赵达明绞尽脑汁,想了半夜,又涂涂改改,好不容易挤出一封信,带来交给臻娘:“臻表妹,你带句话给阿英,说我过得可舒心了,让她别担心。行吗?”
      高臻娘见他憨实的黑脸,还挂着红晕,扑哧笑了:“行啊!我又带东西来,又带信回去,你怎么报答我呢?”
      赵达明僵了一刻,求救似地看着高永宪。
      高永宪微微摇头,握着拳头掩在唇边,清咳一声:“这个好办!臻娘来骊阳是为了学画,明表兄来此一年,总该知道哪里风光绝佳吧?”
      “当然!”赵达明松了一口气,拍胸脯表示,“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了若指掌,这事交给我准没错!”

      山野之间,人迹罕至,唯有绿树青山,比京都之中,倒少许多的拘束。
      高臻娘带着冬白和冬荇两个,一路走,一路采着野花,编成花冠、手串,嬉嬉闹闹,珠玉般轻脆笑声回荡在山林里。
      赵达明和高永宪跟在她们身后一丈的地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冬白突然凑近臻娘,轻身细语:“小姐,您觉得赵公子如何?”
      “嗯?”高臻娘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如何?”
      冬白眼睛闪着桃花,眨了又眨。
      “啊……喔!”高臻娘突然领悟,伸手拧了冬白的胳膊,“胡说什么啊!胆子越发大了!”
      她怎么可能和赵达明凑成对?!
      虽然恒山侯府和固原侯府会是元昌年间硕果仅存的两个世家,前途无虑。论年纪,赵达明和徐枫默,与自己倒是正好相当。可是,他们各有各的姻缘,赵达明娶得的是现今江南都尉周其茂的女儿,徐枫默则要到元昌三年才由李漋赐婚,娶了一位郡主。
      自己可没心思,去拆散别人的姻缘。再说,他们的妹妹都嫁给了自家的哥哥,没必要亲上加亲了。

      一行人先去了分翠溪间犬牙交错、清泉涌流,又爬上披云台,赏松林生烟、一碧万顷的天际。
      景色是不错,可惜山路遥遥,高低不平。
      高臻娘走得两只脚都发了酸,又涨又痛。到了披云台上,皱着眉头,再也不想多走半步。
      冬白见了,用手帕铺在青石之上,扶她坐下。
      冬荇摘了树叶当扇子,为她扇着凉风。

      高臻娘一路行来,反复思量着两日来的所见所知,脑子一刻也没闲着。
      相比于前世,这一世,李漋总都抢占先机,趋利避害。
      定国公府的事也好,骊阳行宫的事也好,还有阿若,紧紧被困在他身边,成了控制高家的利害关键,比前世她那个太子妃还管用。
      为什么,他会做得更好?
      为什么,他与前世不一样?
      思绪纠纠缠缠,看山看水,不过是山是水,全不在状态。

      赵达明站了一会儿,望望天上的日头:“臻表妹,快到午时了。不如,先回去再歇吧!”
      高臻娘带着几分失望之色:“明表哥!你确定没走错地方?我看看,这几处的景色并无特殊之处。还要,走这许多的路。”
      赵达明摸摸脑袋,十分苦恼:“这个?我再想想……”
      高臻娘接过冬白的帕子,轻轻拭了拭汗,暼了一眼愁眉苦脸的赵达明:“明表哥,我再不想爬山了。行宫里,可以景色特别之处?”
      “行宫?”赵达明犯了难,“我多在山下的行营,上面不太熟悉。要是枫默在这里,他或许会知道。”
      “默表哥?他住在行宫?”
      赵达明吱唔起来:“不!他有时去,陪殿下…嗯…种地。”
      高永宪打断道:“日头毒了,回去吧!”
      “好!”高臻娘点点头,站起身,“正好,我们饿了!”
      赵达明重重舒一口气:“好!”
      高臻娘扶着冬白的手,慢慢往回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漋果然和徐家关系更为密切,这和上一世并无不同。
      种地?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在种地?
      他是真地在种地?
      不是流言?
      不是掩饰?
      明明绝不可能,怎么会?
      除非……他不是李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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